原型理論

Lakoff 在 1980 年代發表了《我們賴以生存的譬喻》和《女人‧火‧危險─範 疇揭示了思維的什麼奧祕》兩本有關認知語言學的重要著作，前者強調譬喻立基 於人的身體經驗，並以大量語言事例說明語言和認知密切相關；後者最早使用了

「認知語義學」術語名詞，意味著認知語義學就此創立。

認知語義學最重要的兩個概念是意義和理性，而語言的意義在於人如何對世 界進行範疇化和概念化，範疇指的是認知中的分類，概念指在範疇基礎上形成的 詞語的意義範疇³。人對世界萬物進行分類的過程即範疇化過程，而在此過程中起 關鍵作用的是原型。對原型的研究是從顏色範疇開始的，首先是美國人類學家 Berlin & kay 在 1969 年對顏色範疇進行了研究，發現人對顏色的分類是以焦點色 為基礎的，而Rosch 在 Berlin & kay 的基礎上擴展了對色彩的研究，發現人對焦點 色的感知比非焦點色更容易，並以「原型」一術語代換了Berlin & kay 使用的焦點

3 趙艷芳(2000)。認知語義學概論。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

色⁴。

原型具有兩種含義，一般通常是指範疇中最具代表性的成員，但另一更確切 的含義指範疇核心的圖式化的心理表徵，是範疇化的認知參照點⁵。範疇內除居於 核心的原型成員外，尚有其他離核心或近或遠的非典型或邊緣成員，形成範疇的 輻射網絡，可知成員間地位並不相等，彼此因具有部分共同屬性，構成家族相似 性而連繫在一起。

原型理論認為，範疇的邊界是模糊的，相鄰的兩個範疇互相重疊互相滲透。

以紅色範疇為例，鮮紅為典型成員，桃紅、粉紅為非典型或邊緣成員，人們無法 確切分出從哪一點開始算桃紅，從哪一點開始算粉紅，無法劃分清楚明確的界限，

可由此看出顏色範疇邊界模糊性；而鮮紅範疇與粉色範疇的邊界也是模糊的，淺 紅正好是界於鮮紅與粉色範疇的邊緣成員，所以人們在分類時有時會將它分在較 淺的鮮紅，有時會看成較深色的粉色，即可說明相鄰範疇互相重疊互相滲透。

1.3.3 隱喻(Metaphor)和轉喻(Metonymy)

認知語言學理論的經驗基礎，首先來自於範疇化的研究，範疇化的原型理論 運用於多義現象時較傳統方式具有明顯的解釋效力，因多義範疇存在著一個較核 心的次要範疇，而次要範疇經由家族相似性的連繫，形成一條意義鏈，鏈上相鄰 的節點彼此因語義擴展而具有部分共同屬性，而不相鄰的節點則不一定會有共同 屬性。語意擴展時會通過有動因的規範，這些動因包括隱喻、轉喻、意象圖式與 規範的心理意象。以下針對隱喻、轉喻、以及意象圖式進行討論。

傳統修辭學將隱喻視為一種需具備本體、喻體及喻詞等語言形式的修辭法，

是普通平淡語言的裝飾手段，但Lakoff & Johnson(1980)出版了《Metaphors We Live By》(譯為《我們賴以生存的譬喻》)，較系統化論述了「隱喻的認知觀」，以此新

4 李福印(2006:229)。語義學概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5 趙艷芳(2000)。認知語義學概論。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

觀點取代了傳統的「隱喻的修辭觀」，並指出隱喻不只是修辭或是一種語言現象而 已，認為人的思維過程大多是隱喻的，概念系統則以隱喻的方式建構的。Lakoff &

Johnson 的隱喻理論被稱為「概念隱喻理論」，其理論以解釋認知域之間的隱喻映 射以及隱喻如何影響人的思維和行為為主要目的。

認知語言學家採用認知域(cognitive domain)來描寫語意結構，認知域所涉及的 都是概念領域，領域中有許多不同的層次，可依大小、複雜程度、基本認知域和 非基本認知域做區分。對每一事物的認知都需憑藉相關的認知域為背景或基體 的，如概念「弧」的認知域是「圓」，「星期一」的認知域是「星期」等，即後來 認知的事物是藉由參照已知的事物而形成新概念，大腦的類比能力發生在所有認 知域之間，因抽象度和複雜程度不同而有差別。目前並沒有人統計出總共有多少 認知域，但最基本的認知域至少包括空間域、顏色域、感情域、親屬關係等。概 念隱喻涉及兩個認知域，分別是源域(source domain)和目標域(target domain)，隱喻 即是以源域映射(mapping)至目標域，表現在兩認知域的實體對應和關係對應上，

「實體對應」指兩認知域中的成份之間的對應關係，「關係對應」指源域成份之間 的關係和目標域成份之間的關係的對應關係，以最經典的隱喻「人生是旅程」(LIFE IS A JOURNEY)為例⁶：

源域Î旅程 目標域Î人生

圖1-3-1 LIFE IS A JOURNEY 隱喻的實體對應

6 引自孫亞(2008:78-79)。語言與認知概念。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起點 STARTING POINT 旅行者 TRAVELLER 旅程 PATH

目的地 DESTINATION 障礙 OBSTACLES 路口 CROSSROADS

出生 BIRTH

生活中的人 PERSON 年紀增大 AGING 死亡 DEATH 問題 PROBLEMS 選擇 CHOICE

旅行者離開起點 人出生 旅行者在路上旅行 人年齡增大 旅行者在路口 人面臨選擇 旅行者面臨障礙物 人面臨困難 旅行者到達目的地 人死亡

圖 1-3-2 LIFE IS A JOURNEY 隱喻的關係對應

Lakoff & Johnson(1980)在《我們賴以生存的譬喻》書中列舉的隱喻大致可分為 三類：

1. 結構隱喻(structural metaphor)，指以一種概念來建構另一種概念，這兩種概 念分屬不同認知域，但兩種概念在結構相似，且概念內的成份具有實體對應與關 係對應，以「唇槍舌戰」為例：

(1) 源域：論辯Æ目標域：戰爭 (2) 對象：論辯雙方Æ交戰雙方

(3) 進攻武器：口、唇、舌等器官Æ槍砲彈藥等武器

2. 方位隱喻(orientational metaphor)，人體對空間方位的體驗是最原始的源 域，方位隱喻指在同一個概念系統內，參照著上下、前後、深淺、核心邊緣等空 間方位而組織成的隱喻概念。我們常以上下空間關係映射多寡關係，如油價持續 上漲等；用以映射時間關係，如裕隆新車將在下半年上市等。

3. 實體隱喻(ontological metaphor)，實體隱喻的經驗基礎源自人對客觀事物的 感知，我們常以具體的實體和物質來理解抽象的概念，例如，「特教生需要很多愛 心和耐心」，實體物都可用數量做計算，以數量「很多」將「愛心」和「耐心」抽 象的概念做量化呈現；同樣，人體本身即為容器的概念，也可運用到實體隱喻，

如「愛河的美景盡收眼底」，眼睛就像具體容器可收進愛河美景等抽象的活動或現 象。

與隱喻密切相關的概念還有「轉喻」(metonymy)，轉喻概念同樣地也以人的身

體經驗為基礎，牽涉到直接的身體或自然聯想，所涉及的是一種「鄰近」和「突 顯」的關係，舉例來說，一個女孩身上具有很多特徵，而她的大眼睛是讓人特別 注意的地方，於是她可能被叫做「大眼妹」，因此，轉喻即是指用某一事物或情境 來比另一事物或情境⁷。轉喻和隱喻都是概念形成的手段，但仍有些許不同之處：

隱喻是將一個認知域(源域)映射到另一個認知域(目標域)，基於兩認知域間的相似 性，主要功用是理解；轉喻是指用同一認知域中的兩個成份的相關性進行代替，

基於單一認知域的鄰近性，主要功用是指涉(referential)。Lakoff & Johnson(1980) 列舉了7 種轉喻概念類別：

轉喻概念 漢語語言實例

1 部分代整體

白博士是媽媽清潔廚房的好幫手。

這學期班上來了一個新面孔。

要訂三個便當，一個排骨，兩個雞腿。

2 生產者代產品

NISSAN 撞 FORD。

我正在讀莎士比亞。

資生堂最近在特價。

3 物品代使用者

年輕人要當兵。

公車罷工。

4 控制者代被控制事物

拿破崙慘遭滑鐵盧。

蔣中正撤退來台。

哥倫布發現新大陸。

5 機構代具體負責人員

校方不承認有學生在校外鬥毆。

立法院通過通過爭議多年的博弈條款。

氣象局發布大雨特報。

7 周世箴譯(2006)。George Lakoff & Mark Johnson 著。我們賴以生存的譬喻。台北：聯經。

6 地點代機構

歐巴馬入主白宮。

克里姆林宮和白宮的熱線。

7 地點代事件

六四天安門已經過了二十年了。

拿破崙慘遭滑鐵盧。

表1-3-1 Lakoff & Johnson 7 種轉喻概念類別

除了Lakoff & Johnson 所列 7 種轉喻外，中外文獻對於轉喻的分類相當繁瑣。

我們知道轉喻所涉及的是「鄰近」和「突顯」，即指「易於指涉、易於記憶、易於 識別、易於直接使用」，一般而言，顯著程度是整體大於部分(即大比小更顯著)，

因此除了部分代整體外，「整體代部分」也是一種轉喻的方式，例如，「媽媽在洗 碗」，即以整體「媽媽」代部分「媽媽的手」，認知將突顯的焦點放在整體「媽媽」，

而非活動頻繁的部分「媽媽的手」，這類轉喻實例相當多，包括「冷氣不冷了」、「水 壺開了」、「接電話」等等，焦點都放在整體上。謝健雄(2008)嘗試提出將分類繁瑣 的轉喻整合為3 種類型，分別是「部分代整體」、「整體代部分」和「部分代部分」，

以下將「部分代部分」提出來說明，「部分代部分」可能以時間的關聯為基礎，在 同一認知域中的兩個概念(或以上)可能以時間做聯結，或時間的先後順序(即因果 關係)做轉喻，如以「數饅頭」代「退伍的日子」，以服役的日子一天一顆饅頭做時 間聯結，饅頭吃完，兵役也服完了，因此，「數饅頭」和「退伍的日子」屬同一個 認知域內的兩個概念，相互替代形成部分代部分；又如「被21」代「被退學」，台 灣的大學普遍都有學生修習學分二分之一不及格要退學之規定，在此事件中有兩 個部分，原因是修習學分二分之一不及格，才有結果被退學，是明顯「部分代部 分」的例子。

1.3.4 意象圖式(Image Schema)

意象圖式(Image Schema)可拆解為「意象」和「圖式」兩部分，先就兩部分分 做定義解釋：「意象」(image)指人對客觀事物或現象的識別和理解方式的差別(如

突顯部分不同、視角切入點不同、抽象化程度不同等)而形成不同的心理表徵；關 於「圖式」(schema)，指人以身體感官為基礎對環境中的事物做出反應，隨著年齡 增長，圖式會因經驗累積增加而漸趨變化複雜為心理性的圖式。綜合言之，「意象

突顯部分不同、視角切入點不同、抽象化程度不同等)而形成不同的心理表徵；關 於「圖式」(schema)，指人以身體感官為基礎對環境中的事物做出反應，隨著年齡 增長，圖式會因經驗累積增加而漸趨變化複雜為心理性的圖式。綜合言之，「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