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素、語詞意義的引申與擴張 —以「青」為例

國立台東大學語文教育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陳光明 先生

語素、語詞意義的引申與擴張

—以「青」為例

研 究 生： 楊淅淳 撰

中 華 民 國 九 十 九 年 一 月

國立台東大學語文教育研究所 碩士論文

語素、語詞意義的引申與擴張

—以「青」為例

研 究 生： 楊淅淳 撰

指導教授：陳光明 先生

中 華 民 國 九 十 九 年 一 月

謝 誌

時常有人問我：「大學四年念語文教育還不夠嗎？為什麼還是選擇了台東大 學語教所？」

是的，我一直都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一方面對這塊土地有感情，一方面想 繼續在語文教育的領域學習，別無他想，再度報考並回到語文教育這片知識領域。

從 2007 仲夏到 2010 初春，兩年半的歲月，我經歷了最充實且最具震撼的研 究生生活。我讀了大學四年從未讀過的大量專書和期刊論文，接觸了大學四年沒 有搜尋過的圖書館資料庫，使用了大學四年從來沒用過的館際合作服務，積累越 來越多的想法，習得好多以前不知道的知識，開啟了我對語文教育更寬廣的視野。

在研究所這段期間裡，得到好多人的關心、鼓勵、陪伴和協助，要感謝的人 太多太多。

首先要感謝指導教授陳光明老師在研究路上的教導與啟迪。在我尋找研究題 目不知所措時，是老師真知灼見鼓勵我在過去所學的基礎上發揮所長；在我撰寫 論文遇到瓶頸時，是老師悉心指導並提點我正確的思維方向，以及加強我在語言 學知識之不足。同時也要感謝華語系教授許文獻老師，給我在論文中漢語傳統領 域莫大的教導和協助，耐心的回覆我許多語義源流的問題，就像我的第二位指導 教授一樣，讓我萬分感動。我何其有幸能擁有兩位指導教授的教導，由衷的感謝 兩位老師。

感謝口試委員許文獻教授和洪文珍教授在百忙之中撥空詳細的審查與指 導，提供了許多寶貴的學術建議，讓我的論文能夠更加完整。

感謝研究所的老師們，總是以自身認真的教學態度，對學生無私的付出心 力。感謝洪文瓊教授，引領我認識多元識讀為時代新需求，及隔週班會設定討論 問題，從提問引導學生進行思考；感謝洪文珍教授，引領我認識閱讀教學及少年 小說在語文教育中的重要性；感謝周慶華教授，引導我認識語文研究的方法理論。

感謝研究所學姐韻竹、雅婷、學長碧鴻的關心和提醒；感謝研究所同學羿伶、

美伶、靜怡、善池和煜德，有你們的鼓勵和陪伴，讓研究所生活充滿樂趣和歡笑；

感謝學妹佳蓉、韻雅和美雲、學弟麥特貼心的問候、打氣和幫忙；感謝助理祐華 和玉蘭在所務上的協助和生活上的鼓勵。因為有你們，讓我在論文生產過程中不 是孤單一個人。

感謝語教及華語系女籃的寶貝們，生活中有你們的陪伴，讓我的研究所生活 比別人多了另一份不同的精彩，增添了許多語文之外的美好回憶。

最感謝我的爸爸和媽媽，以及在我身後不斷支持我、陪伴我的煥明、書豪和 馥名，感謝你們對我無盡的包容、支持和等待，讓我擁有最強大的情感後盾，順 利地完成論文。

語素、語詞意義的引申與擴張

—以「青」為例

楊 淅 淳

國 立 台 東 大 學 語 文 教 育 研 究 所

摘 要

本論文以認知語義學為基本理論，探討的問題在於現代漢語「青」字各義項 間存在何種引申關係和語義演變的規律？是否能形成一個「青」的語義網絡？「青」

字與「青」字族之間有何語義變化關係？由「青」字與「青」字族所衍生的複合 詞，在意義擴展方面的對應關係為何？

首先以認知語義學中的原型理論、意象圖式、隱喻和轉喻等概念，討論現代 漢語「青」字的典型核心義與引申擴張義，並整理出「青」字的語義網絡；再依 據「青」字的語義網絡為基礎，分析「青」字族與「青」字存在的語義連繫及引 申擴張；最後對「青」字與其字族所衍生的複合詞加以分析整理。

藉由語料的分析與歸納，研究者有以下幾點發現：

1. 現代漢語「青」的語義網絡受植物色彩、植物未成熟和植物數量影響而發展 出典型核心義和不同的引申擴張義。

2. 現代漢語「青」字的典型核心義是綠色義、藍色義和黑色義；透過隱喻和轉 喻兩種認知機制，引申擴張義的變化過程分為兩種，第一種從典型核心義做 第一層或第二層引申擴張，第二種從植物未成熟和植物數量進行引申擴張。

3. 「青」字族多受「青」引申擴張義影響而與「青」產生語義連繫。

4. 「青」複合詞構詞多受「青」典型核心義影響，其中以典型核心義「綠色義」

最甚。

5. 青字族複合詞可視為一個範疇，範疇中的語詞成員也有典型核心和非典型邊 緣的區別，與語詞在複合詞範疇中被使用的頻率和被提及的順序有關。

關鍵詞：認知語義學、典型核心義、引申擴張義、顏色詞。

The Extended Meaning of Morphemes and Words: A Study of “Ching”

Yang Hsi-chun

National Taitung University Graduate School of Language and Literacy

Abstract

Cognitive semantics are the basis of this study. The problem discussed is that of the extended relationship and semantic change rules that exist for meanings of the contemporary Mandarin Chinese morpheme

“ching”. Is it possible that a semantic radial category can be formed?

What is the semantic shift relationship of “ching” and its word family?

Why is there a corresponding relationship between compound words formed by “ching” and words from its word group in terms of extended meaning?

First, using the concepts of prototypical theory of cognitive semantics, image schema, conceptual metaphor and metonymy, the prototypical meaning and extended meaning of “ching” will be discussed and a semantic radial category will be collated. Using the semantic radial category of “ching” as a foundation, the semantic relationship and extension that exists between “ching” and its word family will be analyzed. Finally, compound words formed by “ching” and its word family will be analyzed and collated.

By means of analyzing samples and induction, a few generalizations can be made:

1. The semantic radial category of “ching” in contemporary Mandarin Chinese has received the influence of the color of vegetation, immature vegetation and vegetation amount. Thus it has developed a prototypical meaning and different extended meanings.

2. The prototypical meaning of “ching” in contemporary Mandarin Chinese is “green”, “blue” and “black”. Through the use of the two cognitive mechanisms of metaphor and metonymy, there are two kinds of change in extended meaning. The first comes from the prototypical

meaning and goes through a first or second level extension. The second is extension that comes from immature vegetation and vegetation amount.

3. The word family of “ching” has received the influence of extended meaning and thus has given rise to a semantic relationship between itself and “ching”.

4. Compound words using “ching” have received the influence of the prototypical meaning of “ching”, most having to do with the meaning

“green”.

5. Compound words formed from word families of “ching” can be seen as a category and have prototypical and non-prototypical differences, and these are related to frequency and order of use.

keyword：Cognitive Semantics,prototypical meaning,extended meaning,color term.

目 錄

第一章 緒論

1.1 研究動機與目的………..1

1.2 研究對象、範圍和語料來源………..3

1.2.1 研究對象………...3

1.2.2 研究範圍………...4

1.2.3 語料來源………...5

1.3 研究方法………..6

1.3.1 認知語言學………..6

1.3.2 原型理論………..8

1.3.3 隱喻和轉喻………..9

1.3.4 意象圖式………13

第二章 文獻探討

2.1.1 語素定名……….18

2.1.2 語素分析法……….19

2.2 顏色詞的相關研究評述………20

2.2.1 漢語顏色詞……….21

2.2.2 顏色詞對比研究……….23

2.2.3 「青」字研究……….24

2.3 漢語複合詞的相關研究評述………26

2.4 漢語字族的相關研究評述………28

2.4.1 字族定義……….28

2.4.2 字族研究概況……….29

第三章

「青」字及其字族的認知語義分析

3.1 前言………32

3.2 「青」字的語義網絡……….………32

3.2.1 「青」字的典型核心義—顏色義………33

3.2.2 「青」字的引申擴張義………38

3.2.2.1 「青」字的隱喻………38

3.2.2.1.1 年輕義………...38

3.2.2.1.2 茂盛義……….40

3.2.2.1.3 美好義……….40

3.2.2.1.4 顏色義消褪，表高位義………..….42

3.2.2.2 「青」字的轉喻………43

3.2.3 結語………...50

3.3 「青」字族與「青」字存在的語義連繫及引申擴張……….53

3.3.1 「晴、靛」帶有藍色義………..53

3.3.2 「睛」帶有黑色義……….……….54

3.3.3 「倩、晴、清、精、菁、靖、靜」帶有美好義……….55

3.3.4 「情、猜」帶有萌生義………..61

3.3.5 「請」帶有重視義……….……….63

3.3.6 「蜻」與青沒有明確語義聯繫或引申擴張關係………..64

3.3.7 結語……….64

第四章 「青」及其字族的複合詞意義引申與擴張

4.2 「青」的複合詞構詞能力及意義變化………68

4.3 青字族的複合詞構詞能力及意義變化………72

4.3.1 「倩」的複合詞構詞能力及意義變化.……….72

4.3.2 「情」的複合詞構詞能力及意義變化………..72

4.3.3 「晴」的複合詞構詞能力及意義變化………..76

4.3.4 「清」的複合詞構詞能力及意義變化………..77

4.3.5 「猜」的複合詞構詞能力及意義變化.……….80

4.3.6 「睛」的複合詞構詞能力及意義變化.……….81

4.3.7 「精」的複合詞構詞能力及意義變化………..82

4.3.8 「菁」的複合詞構詞能力及意義變化………..86

4.3.9 「蜻」的複合詞構詞能力及意義變化………..87

4.3.10 「請」的複合詞構詞能力及意義變化..………87

4.3.11 「靖」的複合詞構詞能力及意義變化.……….…89

4.3.12 「靜」的複合詞構詞能力及意義變化………..…90

第五章 結論

5.2 未來研究展望………95

參考文獻…...……….………...96

附錄………...101

表 目 錄

表 1-3-1 Lakoff & Johnson 7 種轉喻概念類別………13

表 3-2-1 「青」的語詞、語義特徵和顯著特徵對照表………48

表 3-3-1 「青」字族與「青」字語義連繫分析表……….65

表 4-2-1 「青」的語素義和複合詞表...69

表 4-3-1 「倩」的語素義和複合詞表...72

表 4-3-2 「情」的語素義和複合詞表...74

表 4-3-3 「晴」的語素義和複合詞表...76

表 4-3-4 「清」的語素義和複合詞表...78

表 4-3-5 清白、清楚和冷清的形式變化………79

表 4-3-6 「猜」的語素義和複合詞表...80

表 4-3-7 「睛」的語素義和複合詞表...81

表 4-3-8 「精」的語素義和複合詞表...83

表 4-3-9 「菁」的語素義和複合詞表...86

表 4-3-10 「蜻」的詞義和複合詞表...87

表 4-3-11 「請」的語素義和複合詞表...88

表 4-3-12 「靖」的語素義和複合詞表...89

表 4-3-13 「靜」的語素義和複合詞表...90

圖 目 錄

圖 1-3-1 LIFE IS A JOURNEY 隱喻的實體對應………...10

圖 1-3-2 LIFE IS A JOURNEY 隱喻的關係對應………11

圖 1-3-3 上下圖式………15

圖 3-2-1 「青」的語義表現分類………....33

圖 3-2-2 「青」的典型核心義………35

圖 3-2-3 「青」表綠色義的語義特徵………36

圖 3-2-4 「青」表藍色義的語義特徵..………..………36

圖 3-2-5 「青」表黑色義的語義特徵….………...……37

圖 3-2-6 「人是植物」的隱喻概念………39

圖 3-2-7 「青」表年輕義的語義特徵….………39

圖 3-2-8 「青」表茂盛義的語義特徵….………40

圖 3-2-9 「青」表美好義的語義特徵….………42

圖 3-2-10 「帝王是天」的隱喻概念………42

圖 3-2-11 「青」表高位義的語義特徵….………43

圖 3-2-12 踏「青」的語義特徵………44

圖 3-2-13 「青」黃不接的語義特徵………45

圖 3-2-14 「青天是坦蕩悠遠」的隱喻概念………45

圖 3-2-15 包「青」天的語義特徵……….45

圖 3-2-16 殺「青」的語義特徵………46

圖 3-2-17 刺「青」的語義特徵………47

圖 3-2-18 「青」睞的語義特徵………48

圖 3-2-19 現代漢語「青」字語義網絡圖………50

圖 3-3-1 「晴」和「青」語義關係圖...54

圖 3-3-2 「靛」和「青」語義關係圖...54

圖 3-3-3 「睛」和「青」語義關係圖...55

圖 3-3-4 「倩」和「青」語義關係圖...56

圖 3-3-5 「晴」和「青」語義關係圖...56

圖 3-3-6 「清」和「青」語義關係圖...57

圖 3-3-7 「精」和「青」語義關係圖...58

圖 3-3-8 「菁」和「青」語義關係圖...59

圖 3-3-9 「靖」和「青」語義關係圖...60

圖 3-3-10 「靜」和「青」語義關係圖...60

圖 3-3-11 「情」和「青」語義關係圖...62

圖 3-3-12 「猜」和「青」語義關係圖...63

圖 3-3-13 「請」和「青」語義關係圖...63

圖 4-3-1 「情」○¹ 義指「感情」的複合詞的變化過程圖……….75

圖 4-3-2 「靖」複合詞詞義變化過程………..………90

圖 5-1-1 ﹝青字族﹞範疇的輻射結構………..………..93

第一章 緒論

1.1 研究動機與目的

字詞是小學國語文教育重要的學習內容之一，然而當前學校國語文課程受到 英語、鄉土語言課程擠壓，每週國語文上課時數縮減少，教師週週為了趕課，多 以教授生字部首、筆劃和查察語詞解釋，視為完成字詞教學。識字很重要，識字 後能發展簡單的閱讀能力，有閱讀能力才能再擴充認知發展，三者關係環環相扣。

從另一方面來看，國內特殊教育和補救教學，以「基本字帶字法」進行教學，其 積極意義在於幫助學童識記「生」字，減少錯別字，提高識字的效率，也增進識 字困難學生識字學習。語文學習有三層次，工具為先，文化次之，最後才是文學，

無論是小學國語文教育，抑或特殊教育、補救教學，若能在識字之外，強化學童 對字詞意義的認知，使學童能夠連繫字的形音義和認識語詞意義變化，達成工具 為先的目的，為語文教育打下良好基礎，以利後續語文學習發展。

近年來全球興起華語風，中國大陸為推廣華語，在世界各地廣設孔子學院、

中文學校等語言文化機構，與此同時，對華語的分析研究也更加如火如荼，說明 了教學實務固然重要，漢語的基礎研究更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基石。語言通常分成 音韻、詞彙、文法，我們將之稱為語言的三部件，在華語的書面語中，詞彙與漢 字更具有密切的關係，漢字一字多義的特點，在形成的不同詞彙中代表不同的意 義，這些不同意義的產生並非任意性的，而是有跡可尋、具有某種關係的，所以 研究者認為應建立起一套能解釋這種對應關係的，並將其形成理論依據的系統。

從認知語言學角度來看，人的思維的形成是從具體發展為抽象的，因此，認 知與語言的發展脫離不了人的感官對外界事物的感知¹。舉例來說，當我們一睜開 眼睛，眼前所見的就是五顏六色的世界，湛藍的天，碧綠的湖水，火紅的太陽…，

1 趙艷芳(2000)。認知語義學概論。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

顏色貼近人們的生活，與人們息息相關。人們很早就對色彩感知和顏色詞產生興 趣，古今中外，專家學者們對人的色彩感知和顏色詞進行了各類研究，顏色詞的 研究成果相當地多，研究發展已臻成熟，可借鑑其觀點來看現代漢語。

中國古代稱青、赤、黃、白、黑五種顏色為正五色，正五色中的「青」，在中 國顏色詞中屬特殊的一類，它不似其他顏色詞有一主要指稱的顏色，如白指白色，

赤指紅色，特別之處在於「青」是個多色兼具的顏色詞，以現代觀點可指藍色、

綠色和黑色三種顏色。除此之外，「青」也具有豐富的多義性，在《現代漢語詞典》

(第 5 版)和《漢語大字典》中，「青」分別有 8 個和 13 個義項，由此可知，「青」

已從單純顏色發展出多種引申義，還被賦予深厚的文化內涵。漢字其形音義歷經 數千年的演變，字與字之間，彷彿像人一般有了宗族的關係，我們稱之為「字族」。 宗族裡的人擁有著相似的特徵，字族裡的字亦是如此，如具有相似的字形、相近 的字音或意義上存在相關連繫等。

研究者發現上述「青」不但是多色兼具的特殊顏色詞，而且也具有豐富的多 義性，還擁有龐大的字族(如將青字族區分為兩類，一類以「青」為形符的，有靖、

靚、靛、靜、靝、鶄等字；一類以「青」為聲符的，有晴、睛、菁、請、精、倩、

婧、 、崝、猜、情、清、凊、綪、蜻等字。)，由字族字衍生的複合詞更是繁多，

因此，本論文擬就現代漢語「青」字，先論述其語義演變、語義網絡，再分析「青」

字與其字族各種意義、典型‧核心意義與邊緣‧引申意義之間的語義關係，最後 探討「青」字與其字族和其衍生的複合詞意義引申擴張的變化情形。

本論文主要的目的有三：

1. 探究現代漢語「青」的各種意義，確定「青」的主要義項，探尋「青」的 各個義項之間的引申關係和語義演變的規律，並嘗試建構現代漢語「青」的語義 網絡。

2. 研究者假設青字族的字義基本上都與「青」有相對應或引申的語義存在，

先收集「青」字與其字族的各種意義，再分析「青」與字族間語義的變化，建構

「青」與字族語義演變的關係。

3. 漢字與詞彙具有密切的關係，「青」字與其字族和其衍生的複合詞是一個龐 大的研究語料，複合詞的衍生由字族而來，意義擴展也應是如此，將嘗試建立一 套漢字與詞彙應具有對應關係的系統。

根據前述之研究目的，本論文擬探討的問題如下：

1. 現代漢語「青」的各個義項是否存在引申關係和語義演變的規律？是否能 形成一個「青」的語義網絡？

2. 青字與青字族之間有何語義變化關係？

3. 由青字與青字族所衍生的複合詞，在意義擴展方面有何對應關係？

1.2 研究對象、範圍和語料來源

1.2.1 研究對象

本論文擬以現代漢語「青」、「青」字與青字族、「青」字與其字族的複合詞為 研究對象。茲分述研究對象如下：

在現代漢語「青」部分，從辭書釋義看「青」的各種意義，組織「青」各語 義之間的連繫，嘗試建構現代漢語「青」的語義網絡。

在「青」字與其字族部分，主要有二：

1.「青」字本身。

2. 在收集到的「青」字族資料中，研究者將進行共時研究，以現代漢語仍繼 續使用的字為主，根據教育部於民國71 年 9 月交正中書局印行之《常用國字標準 字體表》，亦稱「甲表」，或以英文字母A 表示，共收常用字 4808 字，再利用中央 研究院語言學研究所全球華語數位教與學資源中心的現代漢語語料庫詞頻統計篩 選出「青」字族的字共13 字，从青構形的字有倩、情、晴、清、猜、睛、精、菁、

蜻、請、靖、靛、靜。

在「青」字與其字族的複合詞部分，古代漢語「單字成詞」，即一個字就是一 個詞，可用來表達一個概念，但在現代漢語中，一個字已無法只代表一個概念，

而以大量的雙音節化或多音節化複合詞為主。「青」字及其字族衍生的複合詞眾 多，研究者將研究現代漢語繼續使用的複合詞，同樣也利用中央研究院語言學研 究所全球華語數位教與學資源中心的詞頻統計，篩選出現代漢語常用複合詞，分 析複合詞的內部結構，討論現代漢語當前使用的複合詞的語義變化。

1.2.2 研究範圍

本論文以研究現代漢語「青」、「青」字與其字族，在認知語義、語義內涵和 語義演變上的關係，以及「青」字與其字族的複合詞的內部結構及意義變化為兩 大主要目標。研究者認為無論是對外華語教學或國小語文教育的學習者，皆重視 教材內容所呈現的現代意義代表為何，且期望內容能夠與生活實用相關，研究將 以分析現代漢語為主，不追溯遠古漢語最早的意義。

語義演變指的是從具體意義往抽象意義的變化。試以「青」為例，本義為顏 色，具有具體意義，演變成美好義時，意義漸趨抽象。這種語義演變通常是從原 型(prototype)、核心意義到邊緣意義的語義擴張(semantic extension)，而這些語義擴 張可能與隱喻(metaphor)或轉喻(metonymy)有關。

在第一主要目標部分，首先討論現代漢語「青」的認知語義和語義演變，「青」

字族的語義，與從現代漢語「青」到「青」字族語義的語義演變、語義引申，包 括「青」字族語義的多義現象。研究者假設個別的「青」字族字的意義基本上都 承襲自與之相對應的現代漢語「青」的意義。不過從現代漢語「青」到個別的「青」

字族字的意義，個別的「青」字族字本身可能也會經過語義擴張或延申，而獲得 其他意義，因此，個別的「青」字族字的意義可能會出現現代漢語「青」所沒有 的意義。針對這個問題，研究者擬以詞彙概念結構探討個別的「青」字族字的各 種意義，並嘗試以認知語言學的意象圖式來進行說明，最後並以隱喻(metaphor)和

轉喻(metonymy)來解釋原型‧核心意義到邊緣‧引申意義的語義擴張。

在第二主要目標部分，個別的「青」字族字的意義演變情形在第一主要目標 已做探究，將利用這一點繼續進行複合詞的研究。同樣地，研究者也假設個別的

「青」字族字的複合詞意義基本上也承襲自與之相對應的個別的「青」字族字的 意義。相同的問題在字與字族出現，可能也會在漢字與詞彙出現，個別的「青」

字族字的複合詞意義可能會出現個別的「青」字族字所沒有的意義。研究者擬以 認知語言學的意象圖式來加以說明，並以隱喻(metaphor)和轉喻(metonymy)來解釋 原型‧核心意義到邊緣‧引申意義的語義擴張。

1.2.3 語料來源

本文所依據的語料主要從各類辭書、前人著述為主要來源，並根據辭書釋義 來確認「青」字與其字族和其衍生的複合詞。

各類辭書和前人著述主要有：《中文大辭典》、《古今漢語詞典》、《重編國語辭 典修訂本》、《現代實用漢語語法》、《現代漢語詞典》(第 5 版)、《漢語大字典》、《說 文解字注》、《說文新證》等。

1.3 研究方法

1.3.1 認知語言學(Cognitive Linguistics)

認知語言學是認知科學與語言學結合而成的一門新的語言學科，強調從認知 角度切入，探討人類的認知和語言，語言和身體經驗、與外部世界的關係。以下 對認知語言學的支持立場、內涵和性質做一簡要介紹²：

1. 認知語言學的支持立場：

認知語言學所持的立場是主客觀相結合的經驗現實主義，主要是關於思維和 理解的，主要觀點有：

(1) 思維是不能脫離形體的。人的認知結構源於身體經驗，以身體經驗為基 礎，對直接概念和基本範疇以及意象圖式進行組構而形成意義。

(2) 思維具有想像性。間接的概念是運用隱喻、轉喻思維方式的結果，概念超 越對外部世界的直接印象。人因為有想像力，可將具體事物的原型逐漸向外擴展 而產生了抽象的概念。

(3) 語言符號不是對應於客觀的外部世界，而是與認知參與下形成的概念結構 模式相一致。意義與推理也是基於上述的概念結構和認知模式。

(4) 概念結構和認知模式具有「完形特性」(gestalt properties)。人類的認知系 統，把原本各自獨立的局部訊息串聯整合成一個整體概念，且整體是無法分割的。

2. 認知語言學的內涵：

(1) 認知語言學所講的「認知」指人們學習、運用語言有關的認知，並非對語 言系統規則掌握的認知。

(2) 認知語言學採取了「經驗觀」(the experiential view)和「突顯觀」(the prominence view)兩種語言認知觀。

「經驗觀」注重對實際經驗的研究，從人真實感知經驗中推測人類思維中概

2 趙艷芳(2000)。認知語義學概論。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

念內容的特點。例如，談到對「名模」的概念，一般人依據經驗聯想出來的可能 是「身材高挑」、「面容姣好」、「伸展台上的焦點」等，這些聯想反應了人感知世 界和與之相互作用的方式。

「突顯觀」與人的主觀認知與知識系統密切相關。例如，不同的人對於同一 件事的注意焦點和觀察角度的不同，在腦中產生的意象也就不同，在語言描述時 突顯的重點也不同，句子形式當然有不同。以鳥吃蟲為例，我們可以說：

a.鳥吃了蟲 b.蟲被鳥吃了

a 句與 b 句兩句的差別在於：句子形式上，前者為主動句，後者為被動句；突 顯重點上，前者突顯的是「鳥」，是從鳥的角度出發的，說明吃蟲的是「鳥」，後 者突顯的是「蟲」，說明「蟲」的狀態。

(3) 對世界的經驗使人們從「基本範疇」和「從具體事物的原型向外擴展到範 疇邊緣成員，一直到夠抽象的事物和概念」兩個層面上認識世界。

從認知的觀點來看，人為了認識客觀世界，必須對世界萬物進行分類和範疇 化。認知科學發現了基本範疇層面，即大腦是從中間層面開始認識事物的，人最 易於區分事物，例如，區分老鼠和大象要比區分天竺鼠和赤腹松鼠容易的多，在 此基本層面上所感知的範疇稱為「基本範疇」。

具體的事物是人可以直接理解、感受的經驗，而複雜的概念和抽象的事物需 以此為基礎，擴展出非客觀的意義及隱喻意義，非客觀意義和隱喻意義是人們對 事物認知的結果，在人們對世界進行範疇化認知中具有重要作用。

3. 認知語言學的性質

認知語言學是認知取向、解釋取向、語義取向和共性取向的語言學。

(1) 認知語言學認為認知和語言是不可分的。認知發展先於語言，而語言能促 動認知的發展，是互相影響的，並不是各自獨立、毫不相關的系統。

(2) 認知語言學是解釋語言學。無論是歷時或共時的語言研究，不外乎對其進 行規範、描寫和解釋三種方式。認知語言學認為語言是認知的一部分，受制於人 對客觀世界的認識和規律，因此要想做到描寫的充份性，就必須對語言現象做出 解釋和研究人認知的規律，故致力於理論解釋，企圖發掘語言事實背後的認知規 律。

(3) 認知語言學是語義為中心的語言學。認知語義學認為語義、詞彙、句法不 是自主的獨立成份，其中的語義是源於對事物的認識結果，概念結構體現為語義 結構，語義結構影響詞彙和句法結構，形成一個密不可分的連續體。

(4) 認知語言學是共性語言學。人對客觀世界的事物進行感知和記憶，透過回 憶與思考保留了必然且普遍的形象，進而抽象到具有共通性的圖式，最後產生了 共性的概念，也找到了人的認知和語言的普遍規律。

1.3.2 原型理論(Prototype Theory)

Lakoff 在 1980 年代發表了《我們賴以生存的譬喻》和《女人‧火‧危險─範 疇揭示了思維的什麼奧祕》兩本有關認知語言學的重要著作，前者強調譬喻立基 於人的身體經驗，並以大量語言事例說明語言和認知密切相關；後者最早使用了

「認知語義學」術語名詞，意味著認知語義學就此創立。

認知語義學最重要的兩個概念是意義和理性，而語言的意義在於人如何對世 界進行範疇化和概念化，範疇指的是認知中的分類，概念指在範疇基礎上形成的 詞語的意義範疇³。人對世界萬物進行分類的過程即範疇化過程，而在此過程中起 關鍵作用的是原型。對原型的研究是從顏色範疇開始的，首先是美國人類學家 Berlin & kay 在 1969 年對顏色範疇進行了研究，發現人對顏色的分類是以焦點色 為基礎的，而Rosch 在 Berlin & kay 的基礎上擴展了對色彩的研究，發現人對焦點 色的感知比非焦點色更容易，並以「原型」一術語代換了Berlin & kay 使用的焦點

3 趙艷芳(2000)。認知語義學概論。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

色⁴。

原型具有兩種含義，一般通常是指範疇中最具代表性的成員，但另一更確切 的含義指範疇核心的圖式化的心理表徵，是範疇化的認知參照點⁵。範疇內除居於 核心的原型成員外，尚有其他離核心或近或遠的非典型或邊緣成員，形成範疇的 輻射網絡，可知成員間地位並不相等，彼此因具有部分共同屬性，構成家族相似 性而連繫在一起。

原型理論認為，範疇的邊界是模糊的，相鄰的兩個範疇互相重疊互相滲透。

以紅色範疇為例，鮮紅為典型成員，桃紅、粉紅為非典型或邊緣成員，人們無法 確切分出從哪一點開始算桃紅，從哪一點開始算粉紅，無法劃分清楚明確的界限，

可由此看出顏色範疇邊界模糊性；而鮮紅範疇與粉色範疇的邊界也是模糊的，淺 紅正好是界於鮮紅與粉色範疇的邊緣成員，所以人們在分類時有時會將它分在較 淺的鮮紅，有時會看成較深色的粉色，即可說明相鄰範疇互相重疊互相滲透。

1.3.3 隱喻(Metaphor)和轉喻(Metonymy)

認知語言學理論的經驗基礎，首先來自於範疇化的研究，範疇化的原型理論 運用於多義現象時較傳統方式具有明顯的解釋效力，因多義範疇存在著一個較核 心的次要範疇，而次要範疇經由家族相似性的連繫，形成一條意義鏈，鏈上相鄰 的節點彼此因語義擴展而具有部分共同屬性，而不相鄰的節點則不一定會有共同 屬性。語意擴展時會通過有動因的規範，這些動因包括隱喻、轉喻、意象圖式與 規範的心理意象。以下針對隱喻、轉喻、以及意象圖式進行討論。

傳統修辭學將隱喻視為一種需具備本體、喻體及喻詞等語言形式的修辭法，

是普通平淡語言的裝飾手段，但Lakoff & Johnson(1980)出版了《Metaphors We Live By》(譯為《我們賴以生存的譬喻》)，較系統化論述了「隱喻的認知觀」，以此新

4 李福印(2006:229)。語義學概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5 趙艷芳(2000)。認知語義學概論。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

觀點取代了傳統的「隱喻的修辭觀」，並指出隱喻不只是修辭或是一種語言現象而 已，認為人的思維過程大多是隱喻的，概念系統則以隱喻的方式建構的。Lakoff &

Johnson 的隱喻理論被稱為「概念隱喻理論」，其理論以解釋認知域之間的隱喻映 射以及隱喻如何影響人的思維和行為為主要目的。

認知語言學家採用認知域(cognitive domain)來描寫語意結構，認知域所涉及的 都是概念領域，領域中有許多不同的層次，可依大小、複雜程度、基本認知域和 非基本認知域做區分。對每一事物的認知都需憑藉相關的認知域為背景或基體 的，如概念「弧」的認知域是「圓」，「星期一」的認知域是「星期」等，即後來 認知的事物是藉由參照已知的事物而形成新概念，大腦的類比能力發生在所有認 知域之間，因抽象度和複雜程度不同而有差別。目前並沒有人統計出總共有多少 認知域，但最基本的認知域至少包括空間域、顏色域、感情域、親屬關係等。概 念隱喻涉及兩個認知域，分別是源域(source domain)和目標域(target domain)，隱喻 即是以源域映射(mapping)至目標域，表現在兩認知域的實體對應和關係對應上，

「實體對應」指兩認知域中的成份之間的對應關係，「關係對應」指源域成份之間 的關係和目標域成份之間的關係的對應關係，以最經典的隱喻「人生是旅程」(LIFE IS A JOURNEY)為例⁶：

源域Î旅程 目標域Î人生

圖1-3-1 LIFE IS A JOURNEY 隱喻的實體對應

6 引自孫亞(2008:78-79)。語言與認知概念。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起點 STARTING POINT 旅行者 TRAVELLER 旅程 PATH

目的地 DESTINATION 障礙 OBSTACLES 路口 CROSSROADS

出生 BIRTH

生活中的人 PERSON 年紀增大 AGING 死亡 DEATH 問題 PROBLEMS 選擇 CHOICE

旅行者離開起點 人出生 旅行者在路上旅行 人年齡增大 旅行者在路口 人面臨選擇 旅行者面臨障礙物 人面臨困難 旅行者到達目的地 人死亡

圖 1-3-2 LIFE IS A JOURNEY 隱喻的關係對應

Lakoff & Johnson(1980)在《我們賴以生存的譬喻》書中列舉的隱喻大致可分為 三類：

1. 結構隱喻(structural metaphor)，指以一種概念來建構另一種概念，這兩種概 念分屬不同認知域，但兩種概念在結構相似，且概念內的成份具有實體對應與關 係對應，以「唇槍舌戰」為例：

(1) 源域：論辯Æ目標域：戰爭 (2) 對象：論辯雙方Æ交戰雙方

(3) 進攻武器：口、唇、舌等器官Æ槍砲彈藥等武器

2. 方位隱喻(orientational metaphor)，人體對空間方位的體驗是最原始的源 域，方位隱喻指在同一個概念系統內，參照著上下、前後、深淺、核心邊緣等空 間方位而組織成的隱喻概念。我們常以上下空間關係映射多寡關係，如油價持續 上漲等；用以映射時間關係，如裕隆新車將在下半年上市等。

3. 實體隱喻(ontological metaphor)，實體隱喻的經驗基礎源自人對客觀事物的 感知，我們常以具體的實體和物質來理解抽象的概念，例如，「特教生需要很多愛 心和耐心」，實體物都可用數量做計算，以數量「很多」將「愛心」和「耐心」抽 象的概念做量化呈現；同樣，人體本身即為容器的概念，也可運用到實體隱喻，

如「愛河的美景盡收眼底」，眼睛就像具體容器可收進愛河美景等抽象的活動或現 象。

與隱喻密切相關的概念還有「轉喻」(metonymy)，轉喻概念同樣地也以人的身

體經驗為基礎，牽涉到直接的身體或自然聯想，所涉及的是一種「鄰近」和「突 顯」的關係，舉例來說，一個女孩身上具有很多特徵，而她的大眼睛是讓人特別 注意的地方，於是她可能被叫做「大眼妹」，因此，轉喻即是指用某一事物或情境 來比另一事物或情境⁷。轉喻和隱喻都是概念形成的手段，但仍有些許不同之處：

隱喻是將一個認知域(源域)映射到另一個認知域(目標域)，基於兩認知域間的相似 性，主要功用是理解；轉喻是指用同一認知域中的兩個成份的相關性進行代替，

基於單一認知域的鄰近性，主要功用是指涉(referential)。Lakoff & Johnson(1980) 列舉了7 種轉喻概念類別：

轉喻概念 漢語語言實例

1 部分代整體

白博士是媽媽清潔廚房的好幫手。

這學期班上來了一個新面孔。

要訂三個便當，一個排骨，兩個雞腿。

2 生產者代產品

NISSAN 撞 FORD。

我正在讀莎士比亞。

資生堂最近在特價。

3 物品代使用者

年輕人要當兵。

公車罷工。

4 控制者代被控制事物

拿破崙慘遭滑鐵盧。

蔣中正撤退來台。

哥倫布發現新大陸。

5 機構代具體負責人員

校方不承認有學生在校外鬥毆。

立法院通過通過爭議多年的博弈條款。

氣象局發布大雨特報。

7 周世箴譯(2006)。George Lakoff & Mark Johnson 著。我們賴以生存的譬喻。台北：聯經。

6 地點代機構

歐巴馬入主白宮。

克里姆林宮和白宮的熱線。

7 地點代事件

六四天安門已經過了二十年了。

拿破崙慘遭滑鐵盧。

表1-3-1 Lakoff & Johnson 7 種轉喻概念類別

除了Lakoff & Johnson 所列 7 種轉喻外，中外文獻對於轉喻的分類相當繁瑣。

我們知道轉喻所涉及的是「鄰近」和「突顯」，即指「易於指涉、易於記憶、易於 識別、易於直接使用」，一般而言，顯著程度是整體大於部分(即大比小更顯著)，

因此除了部分代整體外，「整體代部分」也是一種轉喻的方式，例如，「媽媽在洗 碗」，即以整體「媽媽」代部分「媽媽的手」，認知將突顯的焦點放在整體「媽媽」，

而非活動頻繁的部分「媽媽的手」，這類轉喻實例相當多，包括「冷氣不冷了」、「水 壺開了」、「接電話」等等，焦點都放在整體上。謝健雄(2008)嘗試提出將分類繁瑣 的轉喻整合為3 種類型，分別是「部分代整體」、「整體代部分」和「部分代部分」，

以下將「部分代部分」提出來說明，「部分代部分」可能以時間的關聯為基礎，在 同一認知域中的兩個概念(或以上)可能以時間做聯結，或時間的先後順序(即因果 關係)做轉喻，如以「數饅頭」代「退伍的日子」，以服役的日子一天一顆饅頭做時 間聯結，饅頭吃完，兵役也服完了，因此，「數饅頭」和「退伍的日子」屬同一個 認知域內的兩個概念，相互替代形成部分代部分；又如「被21」代「被退學」，台 灣的大學普遍都有學生修習學分二分之一不及格要退學之規定，在此事件中有兩 個部分，原因是修習學分二分之一不及格，才有結果被退學，是明顯「部分代部 分」的例子。

1.3.4 意象圖式(Image Schema)

意象圖式(Image Schema)可拆解為「意象」和「圖式」兩部分，先就兩部分分 做定義解釋：「意象」(image)指人對客觀事物或現象的識別和理解方式的差別(如

突顯部分不同、視角切入點不同、抽象化程度不同等)而形成不同的心理表徵；關 於「圖式」(schema)，指人以身體感官為基礎對環境中的事物做出反應，隨著年齡 增長，圖式會因經驗累積增加而漸趨變化複雜為心理性的圖式。綜合言之，「意象 圖式」即指人以身體經驗所形成的基本行為模式，它是連繫抽象關係和具體意象 的組織結構。由於人的感覺、知覺、運動在生活活動中反覆出現，並藉由經驗累 積出一定的模式和規律，也就是說，這種有意義的、相關性高、整體性強的組織 結構，主要出現在人與客觀事物的相互作用，特別是人與客觀事物的空間關係和 運動。意象圖式已脫離了具體豐富的形象，而是一種抽象且具可塑性的認知結構，

它 存 在 於 理 解 中 ， 可 以 連 貫 及 類 推 的 方 式 進 入 或 轉 換 為 其 他 認 知 作 用 。 Johnson(1987)認為意象圖式是感知互動及感覺運動中不斷再現的動態結構，這種 結構使我們的經驗產生連貫和結構。他和 Lakoff 對於意象圖式的「動態特性」都 特別強調。Lakoff(1987)、Johnson(1987)、Lakoff & Johnson(1999)談到幾種常見的

「動覺意象圖式」(kinesthetic image schemas)：上—下圖式(UP-DOWN Schema)、

容器圖式(CONTAINER Schema)、部分—整體圖式(The PART-WHOLE Schema)、連 接圖式(The LINK Schema)、中心—邊緣圖式(The CENTER-PERIPHERY Schema)、

起點—路徑—目標圖式(The SOURCE-PATH-GOAL Schema)、線性圖式(LINEAR ORDER Schema)、力圖式(FORCE Schema)等。以下試以「上下圖式」為例，從身 體經驗、構成要素、基本邏輯和隱喻引申四個方面進行探討：

(1) 身體經驗：人的身體自然的分成了上下兩部分，如頭在上腳在下。除此之 外，由人體直接參與的運動經驗使人感受從上到下或從下到上的過程，如下車、

上船、爬樹、搭電梯等，而站在海邊觀看大海與天空的行為是屬於人體間接感知 上下高度的空間關係。

(2) 構成要素：以人的身體為基礎，包括有上下關係的兩個結構要素。

(3) 基本邏輯：像大部份的意象圖式一樣，上下圖式的內部結構具有基本的邏 輯。假如A 在 B 之上，則 B 必定在 A 之下，呈現出相對的關係，如圖 1-3-3 所示：

● A

● B

圖1-3-3 上下圖式

(4) 隱喻引申：Lakoff & Johnson(1980)在討論方位隱喻時，列舉出與上下圖式 相關的隱喻，這些上下圖式藉由隱喻映射到抽象領域。以下搭配漢語的語言實例 並解釋，例如：

a. HAPPY IS UP; SAD IS DOWN.

(a) 國家隊贏球，支持球迷情緒高漲。

(b) 這幾天他的情緒很低落。

(c) 工人們為收到訂單提振了工作精神。

人體的姿勢與情緒反應是正相關的，昂首直立的姿勢呈現愉快和活力，低頭 彎腰的姿勢表示哀傷和沮喪。

b. MORE IS UP; LESS IS DOWN.

(a) 連日股市大漲，投資人投資信心大增。

(b) 受經濟不景氣影響，出口訂單減少。

(c) 《首季經濟較預期略好 激勵華爾街股市大漲》(2009 年 6 月 25 日《中廣 新聞網》)

地球引力的作用在人的經驗中構成了上下圖式結構，人類進一步的經驗發展 了經驗的結構相關性⁸。例如水杯中的水增加而水面上升，反之，水減少而水面下 降，自然的空間垂直關係產生MORE 和 UP、LESS 和 DOWN 之間的語義相關性。

8 趙艷芳(2000)。認知語義學概論。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

c. GOOD IS UP; BAD IS DOWN.

(a) 他成績進步很多，得到很多獎勵。

(b) 好的老師帶你上天堂，不好的老師讓你住套房。

(c) 《中年發福不是福 當心染上肢端肥胖症》(2009 年 6 月 26 日《紐約法新 社》)

GOOD 和 BAD 的相關性可藉由 HAPPY、MORE 和 SAD、LESS 的結合做說 明。從MORE 和 LESS 可知，由自然的空間垂直關係轉變為數量的增減關係，而 HAPPY 和 SAD 從數量的增減關係轉變為情緒或活力的增減關係，人面對增加的 事物會產生正向的思緒，甚至希望可以更好，而減少的事物會出現負面的影響，

希望已經擁有的事物不要一直失去，也就可以說明GOOD 和 UP、BAD 和 DOWN 的關係。

d. RATIONAL IS UP; EMOTIONAL IS DOWN.

(a) 你這樣的處理事情的方式就是意氣用事。

(b) 男女分手應理性面對，不需要撕破臉。

(c) 《景氣低迷 美民眾理性消費》(2009 年 6 月 4 日《TVBS 新聞網》) 人優於動物的特點之一就是具有理性思維能力。動物的野性直覺是一種對整 體的直接覺察而展開行動，沒有具體的細節和過程；而理性思維會對具體細節做 出連續且排序的分析，人正是以這種的能力操控動植物和自然環境。

e. CONSCIOUS IS UP; UNCONSIOUS IS DOWN.

(a) 小李倒地後失去意識，送醫急救仍不治。

(b) 隨著女性意識抬頭，婦女對自我的關懷加重，更加注意自己的健康。

(c) 《日本男秋葉原瘋狂砍刺 十多人傷五人無意識》(2008 年 6 月 8 日《東京 法新社》)

人睡覺時為躺臥的姿勢，清醒時為直立的姿勢，有意識時以垂直方向的空間

關係呈現，而失去意識或無意識時失去直立能力。

f. HEALTH AND LIFE ARE UP; SICKNESS AND DEATH ARE DOWN.

(a) 沒有比身體健康更重要的事了。

(b) 近年來各國都提倡環保節能愛地球。

(c) 《歌壇巨星殞落 麥可傑克森心臟病發不治》(2009 年 6 月 26 日《中央通 訊社》)

「巨星殞落」是指星體垂直空間從上而下的運行過程，也是指星體生命週期 的結束，和「心臟病發不治」的「死亡」概念(即生命結束)相似。我們可以感知活 著、存在等概念與人體的直立姿勢有關，反之，與躺臥姿勢相關的多是負面的概 念，如失去意識或生病。

g. HAVING CONTROL OR FORCE IS UP; BEING SUBJECT TO CONTROL OR FORCE IS DOWN.

(a) 我的未來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b) 現代女性獨立自主，不依賴男性。

(c)《抓街友逼當奴工 軟禁逾年》(2009 年 6 月 13 日《自由時報》)

控制與被控制取決於權力的高低，而權力的高低跟空間上下垂直結構相吻 合，權力大者在上位，相反為下。

h. HIGH STATUS IS UP; LOW STATUS IS DOWN.

(a) 他在 35 歲就攀上事業的高峰。

(b) 這批珠寶精品鎖定金字塔頂端的消費族群。

(c)《失業率飆高 綠轟王如玄下台》(2009 年 6 月 23 日《民視新聞網》) 社會由各種類型的人組成，而每個人擁有的社會權力或大或小有所不同，所有人 不可能在社會處於同一個水平位置，與空間上下結構相似的社會階層關係。如果 某人擁有的社會權力大，則控制權也就大，社會地位高，反之，社會地位低下。

第二章 文獻探討

本章節針對語素、顏色詞、漢語複合詞以及漢語字族等四方面相關研究進行 綜合評述，借由前人之研究成果，擴展並穩固本論文的知識架構。

2.1 語素的相關研究評述

所謂「語素」，指的是語言中最小的音義結合體，也是最小的語法單位⁹。例如：

「天」、「地」、「跑」、「跳」、「蝴蝶」、「琵琶」等都是語素。「天」、「地」等單音節 語素具有意義，不能再分割成更小的有意義單位；「蝴蝶」、「琵琶」等雙音節語素 如分割成「蝴」、「蝶」、「琵」、「琶」，將不具意義，不能稱為語素。語素與漢字的 關係是複雜的，絕大多數的漢字與語素一對一相對應，即一個語素以一個漢字做 書寫單位，少部分的漢字不與語素對應，如：「嘮叨」一個雙音節語素書寫成兩個 漢字，如拆解成「嘮」、「叨」則不能表達什麼意思。另外還有一個漢字與多個語 素對應的情形，表示不同的意義，如「白」—「白色」、「坦白」、「白痴」、「做白 工」等。

2.1.1 語素定名

「語素」一詞源自英語「morpheme」，過去中國大陸譯為「詞素」，對於

「morpheme」的定義(即「語素是語言中最小的音義結合體」)，學者大多持同意 看法，但譯名卻出現分歧，自1950 年代迄今，中國大陸方面有相當多闡述譯名選 擇理由的研究論述，主張使用「語素」的，如呂叔湘(1979)《漢語語法分析》，周 一農(1983)《談語素與詞素之別》，施光亨(1987)《語素研究述評》等，認為語素是 語言中最小的音義結合體，由語素可以組構成更大的單位，如詞、詞組(短語)或句 子等。還有一個觀點認為，在劃分上詞與詞素有著依存關係，即詞素需由詞中析 出(先有詞後有詞素)，但語素不同，語素不依附於詞，因此不需應用詞的概念也能

9 劉月華、潘文娛、故韡(2001:1)。實用現代漢語語法。北京：商務印書館。

將語言結構表達清楚；主張用「詞素」的，主要有張靜(1987)《漢語語法問題》，

其觀點對應於語素而設，認為詞素是用於構詞的成詞語素和不成詞語素；另有折 衷觀點的，如宗世海(1997)分就語素說與詞素說提出不同理由評析，認為術語譯名 分歧與漢語事實、概念方面有關，提出「構詞語素(詞素)+構形語素(形素)=語素」

的概念，同一術語具有三個不同概念，其可行性仍需進一步探究。台灣學者湯廷 池(1989)則認為應維持譯名一貫性，即詞(word)與語(morph)有別，「音」(phone)、「音 素」(phoneme)、「同位音」(allophone)與「語」(morph)、「語素」(morpheme)、「同 位語」(allomorph)保持對比，並建議以「lexeme」做為「詞素」的譯法。

對於語素譯名學者各自提出闡述，譯名不單是譯名的問題，牽涉到漢語事實、

概念等方面，漢語事實即使與英語不同，但大多數學者仍認同語素的定義，如以 宗世海(1997)所提同一術語具有三個概念，則概念會顯得不清不楚，morpheme 究 竟指語素、形素亦或詞素？定義清楚了，也應求譯名一致性，如此在中西交流時 即可知道英文對應之中文譯名，減少理解錯誤的可能。本研究也採用「語素」這 一通常的譯名。

語素研究不僅限於語素定名研究，其他相關文獻主要是運用語素進行研究分 析等。

2.1.2 語素分析法

符淮青(2007)認為語素在構詞中語義範疇改變後，意義與原義產生有顯著差 異，往往會分出不同的義項，不同義項分屬不同意義單位，即屬於不同的語義範 疇；鄭厚堯(2007)指出當前漢語詞義與語素義關係的研究現狀，以符淮青和周荐兩 人的成果最為豐碩且具有啟發性，兩人不同之處在於，符淮青以詞典釋義角度分 析詞義與語素義的關係，而周荐以語法構詞理論為基礎，從語素意義的角度切入，

解釋複合詞內部語素與語素間的語義結構關係；宋宣(2008)提到現代漢語詞彙系統 中有相當多的類義語素，可利用語義範疇「下位概念=種差+上位概念」的邏輯定

義方式把語義範疇顯性地表示出來，即「合成詞=特徵語素+類義語素」，將語義範 疇原理轉化至類義語素上，分析並證實漢語通過排列組合可快速識別記住的名稱 較英語名稱多；顏紅菊、羅淵(2008)對於語素名物化現象提出不同觀點，認為發生 在語素層面的名物化現象，其認知機制為轉喻，影響有兩方面，一為意義方面，

語素利用轉喻使本身發生語義轉化，並透過語義引申擴張發展出新的語義範疇，

二為形式方面，語素除了以本義派生造詞，現在也可利用引申擴張義產生新詞，

使新詞產生途徑更為多樣化。

此外，尚有零星研究對語素義項進行考察分析，如符淮青(2004)《語素“紅＂

的結合能力分析》、潘峰(2007)《《現代漢語詞典》(第 5 版)語素“紅＂義項考察》、

《語素“灰＂“紫＂“藍＂義項分析》等，藉由義項考察的方式可以了解構詞結 合能力以及語義關係，可以將這種方法推廣至本研究的分析上，有助於本研究對 語義關係和變化情形進行分析。

從上述研究結果看來，語素意義以認知語言學解釋更顯清楚，無論是符淮青 從詞典釋義角度或周荐從語素意義切入分析語素，都大大說明了語素間的語義關 係，使我們明白語素義不是字詞典上條條獨立的意義解釋，義項間是具有某種關 係的；宋宣提出的顯性表達方式用於漢語，無論從符號認知或意義表達角度來看，

的確都具有便捷識別的優點；現在已有許多研究證實非客觀意義和隱喻意義是人 們對事物認知的結果；顏紅菊、羅淵透過轉喻機制解釋語素產生改變的原因，並 指出語素的比喻用法會形成新的語素，說明這並不是複合詞中的特殊現象。

2.2 顏色詞的相關研究評述

長久以來，顏色詞就為人類學家、生理心理學家、語言學家等所關注的研究 題材。西方對色彩感知和顏色詞的研究自古希臘時代迄今已有兩千多年的歷史，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1969 年美國人類學家 Berlin & Kay 發表了《基本顏色詞：

其普遍性和演變》，通過對 98 種語言的基本顏色系統進行比較研究，揭示了顏色

詞的普遍基礎和演變順序。顏色詞在中國雖無一套系統的科學研究理論，卻深深 根植於中國文化之中，與物質、制度、風俗習慣、思想與價值等層次息息相關，

以下將從漢語顏色詞、顏色詞的對比研究和「青」字研究等三部分進行研究評述。

2.2.1 漢語顏色詞

許嘉璐(1994)為區分古人對正色、間色辨色的來源，選擇以《說文》顏色詞進 行研究，統計《說文》中的顏色詞詞彙與數量，考察顏色詞聯用的情況與顏色詞 在不同部首中的分布，統計結果顯示正色在《說文》出現次數多，間色出現次數 少，並以古代「五方配五色」符合正間色為結論，認為正色即人對大自然觀察認 識的結果，其他色則為間色，正色是穩定的，間色是變動的，故正色使用自然多 於間色，將顏色詞來源歸因於文化使然。

潘峰(2006)指出基本顏色詞能與所有名詞和動詞進行組合，組合後顏色義或保 留或消失，他解釋基本顏色詞透過擴散性的聯想意義和結構類推與語義泛化形成 超常組合，這種組合具有系統性、對舉性和概括性的語詞特徵。

錢玉蓮(2006)探討了顏色詞與其文化內涵，她先從中國傳統文化中的五種正色 (綠、紅、黃、白、黑)具有的文化內涵談起，接著列舉青與紫兩色指出其象徵意義，

以貼近人生活經驗的方式將顏色詞與文化內涵結合，最後對顏色詞的學習和應用 提出數點建議。

芮曉瑋(2007) 對於顏色詞模糊因素的探究，是以一條脈絡串聯了人對顏色詞 認知的全部歷程，她首先對顏色的客體本質進行認識，進而整理顏色詞的產生過 程，再通過構詞語素和詞法對顏色詞進行分析，最後是顏色詞在聯想意義上的理 解。她強調不以絕對的規則、絕對的真理進行探究，反而可使探究的目的變得簡 單且具現實意義，更易於對顏色詞模糊性來源進行總體掌握。

李建東、董粵章、李旭(2007)採用認知語言學對顏色詞的心智和生理基礎進行 探討，研究表明人對顏色的感知是視神經與大腦認知能力主客觀綜合作用的結

果，並確定顏色詞是具有心智和生理基礎的。

范曉民、崔鳳娟(2007)以認知範疇的模糊性做出發點，通過隱喻和轉喻兩種認 知模式，發現了顏色詞多義的原因，最後指出顏色作為基本範疇，以兩種認知模 式產生出許多引申義，說明藉由認知語言學探討顏色詞可使人更易於理解其內涵。

韓秋菊(2007)認為色彩詞具有多重的文化內涵，她從物質、制度、行為和心態 四層次來分析不同文化在色彩詞上的投影，指出人在對顏色的視覺感知、心理聯 想以及不同層次的社會文化等方面影響下，色彩詞逐漸形成了豐富的文化內涵。

李紅印(2007)以詞彙語義學理論和方法為研究基礎，對現代漢語顏色詞詞彙集 合進行聚合和組合方面的語義分析，透過語義聚合分析，確定了每個顏色詞在現 代漢語顏色詞詞彙語義系統的定位，探索了詞彙語義組合分析的新方法，更豐富 了詞彙語義組合分析的內容。

王苹(2008)分析了漢語中表示「黑」義的顏色詞族，分別是玄、皂、青、烏、

緇、綠、黛、蒼、黔等 9 個顏色詞，研究指出雖然這 9 個顏色詞都有黑義相關，

但在內容豐富度和構詞能力強弱上有相當程度的差別，此與中國文化中的服飾制 度有著密切的聯繫，即不同朝代有不同的服飾等級，不同服飾等級影響不同顏色 詞的使用。王苹(2008)另一篇與顏色詞相關論述，以「單音節顏色詞+疊音後綴」

結構的顏色詞為對象，從構詞和詞語特點的角度進行分析，闡述這種結構的顏色 詞主要是以視覺強化和通感交融為其構詞方式，具有層次感、帶有一定的感情色 彩、極具精鍊的語言表達方式和使用對象相對固定等語詞特點。

整體而言，顏色詞的研究成果相當豐碩，從傳統訓詁學到現代認知語言學、

詞彙語義學，對顏色詞意義的解釋可說越來越清楚，無論是對顏色詞詞彙系統的 整體認識，亦或是針對個別顏色詞進行意義探究，特別是藉由認知語言學方法，

了解人的認知對顏色詞是主客觀綜合作用的結果，使人更易於理解顏色詞的內涵。

2.2.2 顏色詞對比研究

黃佳文(2002)以台灣國、客語顏色詞中的「赤」、「青」、「黑」三義類詞為對象 進行對比，從顏色詞的結構與義素分析開始，再探究顏色詞的固定義位與比喻義 位，總結顏色詞具有模糊性詞義特點與文化意義，而文化意義與族群精神生活、

社會物質文化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方玉琴(2006)以英漢顏色詞為對象進行對比，認為顏色詞本義多出於天然屬 性，而比喻聯想的象徵義則多屬社會屬性。她進一步對顏色詞的本義和文化象徵 義做深層理解，認為可從中增進對不同語言文化的敏銳度、觀察力和跨文化交流 的認識與能力。

溫凌云(2007)提到語義認知模式是認知語言學研究中一項重要課題，主要用於 分析多義詞各義項如何圍繞原型義項形成語義關係，通過分析英漢顏色詞彙語義 認知模式的異同，深究兩種語言中三種基本顏色詞(紅、白、黑)詞彙的文化心理圖 式的差異。

唐良玉(2008)同樣也以英漢語言中「紅」、「白」、「黑」三種基本顏色詞為對象，

不同的是以隱喻認知理論為基礎，從隱喻的角度分析英漢顏色詞的語義異同，認 為人具有相近的生理和認知機制，因此顏色詞在語義上也會有相通之處，但又因 社會文化有別，顏色詞的語義會由顏色域映射到不同的認知域，差異由此產生，

透過對顏色詞的隱喻認知有益於顏色詞語義特徵和用法的認識與理解。

解海江(2008)認為顏色詞的對比研究涉及漢語的材料仍少，漢語顏色詞仍有探 討的必要性，於是對漢語基本顏色詞進行現代漢語普通話、現代漢語方言及上古 漢語的綜合比較，揭示漢語內部基本顏色詞的共性與個性，並進一步驗證基本顏 色詞理論，發現漢語與基本顏色詞在「褐」和「紫」兩色普遍發生順序不一致，

無論是現代漢語普通話、現代漢語方言或上古漢語，「紫」都是在「褐」前出現的。

朱志梅、張喆(2008)運用認知語言學中原型理論、隱喻和轉喻等理論，分析英

漢語言中的基本顏色詞「白」，先找出「白」在兩種語言中的語義共性，後分別討 論「白」在英漢中的語義個性，指出「白」一開始是指某物的顏色，隨著人生活 環境的變化或不同文化等因素，又經過隱喻和轉喻的過程，就形成英漢語言中「白」

不同的語義。

楊竹芬(2008)以顏色詞「綠」為分析對象，內容簡略，分述顏色詞「綠」在英 漢語言中的基本文化意義，列舉相當多實例體現出顏色詞「綠」的基本文化意義，

但無進行英漢語言中顏色詞「綠」的意義對比，卻在結尾呼籲理解顏色詞文化內 涵有助於跨文化交流。

龔萍(2009)以腳本認知模式為基礎，對比分析英漢中含有顏色詞彙習語，探究 認知—文化模式如何結合生成，最後強調文化模型在對跨文化語境中對正確理解 習語含義極其重要。

綜合上述，相同的基本顏色詞在不同語言中有不同的文化象徵意義，造成這 種差異的主因在於社會文化不同。現今是地球村的時代，跨文化交流已成必然的 趨勢，了解越多自己或他國的社會文化，可減少文化交流時產生磨擦。任何顏色 詞的文化意義都是正反並陳的，無論在漢語或外國語都有其正面意義和負面意 義，在比較時應多樣且忠實的呈現，避免只提到在漢語方面是正面而在外國語是 負面的，或漢語沒有而外國語有的意義做為識別兩種語言相同顏色詞文化象徵義 的對比分析，應先指出兩種語言相同顏色詞的共性，了解顏色詞在語義上有相通 之處，後可利用不同的理論和方法，對比出相同顏色詞的個性，目的在突出兩種 語言相同顏色詞對比的重要性，並驗證漢語材料於西方理論方法的可行性。

2.2.3 「青」字研究

在跨文化交流中可以發現，雖然英漢民族對基本顏色的辨識感知大抵類似，

但漢語常用的 10 個基本顏色詞(紅、橙、黃、綠、青、藍、紫、灰、白、黑)在英 語中卻不是一一對應的，對應的只有9 個(red、orange、yellow、greeen、blue、purple、

grey、white、black)，惟獨「青」在英語中沒有相對應的詞，主因是「青」在漢語 中是多重顏色詞，因此，外語進行翻譯時常不知該將「青」譯為何色，義表何義，

於是，有部分漢語學者對「青」義進行了研究。

潘峰(2006)從歷時角度對「青」進行考察，除從「青」形音義本身分析外，還 借與「青」在聲符或形符相關的文字，如靜、菁、清等字的形音義輔助證明「青」

義，認為「青」是文化詞，並非一開始即做顏色詞使用，認為應指「粗壯而茂盛 的大樹」之義。「青」顏色義的出現較晚，潘峰指出約在周代，「青」用於形容綠 色的自然物，而後與藍草染色有關，「青」出現藍色義，除藍與綠是色相性質相近 的鄰近色外，又提及共生的藍銅礦和孔雀石，因其礦石成份沒有固定比例，或呈 藍綠色，或藍帶綠色，或綠帶藍色，因此，辨色時以一個模糊詞指稱「青」，而「青」

表黑色，潘峰認為《禹貢》所說「厥土青黎，厥田惟下土」，青黎的青並不是黑色 義，黎才是黑色義，判斷「青」表黑義出現在中古後。最後指出「青」的多重意 義—綠、藍、黑因色差小，所得色相不同引起不同顏色的心理反應，並說明青做 何色解需依它和什麼詞組結合使用。

王琪(2006)以一系列「青雲、青霞、青霜、青霾、青靄、青霧」反應自然現象 的詞語，從「青」在古漢語實指四種顏色開始討論，通過對有關自然現象進行分 析，發現解釋有誤，王琪使用借代引申與組合同化兩種方法，找出自然現象系列 所指的「青」顏色義明顯消褪，只顯現出「雲、霞、霜、霾、靄、霧」等自然現 象存在或產生的處所，也就是天，推斷只有在自然現象時，「青」義才指天。

王玉英(2006)提出「青」有四種顏色義，分別是綠、藍、黑和白色，並針對顏 色一一進行理據說明。文中值得注意的是，王玉英與王琪同樣對「青雲」系列的 自然現象提出說明，指出在顏色義外，尚有其他語義存在，如「青」指天、「青」

指高、遠等，從這些搭配的語詞來看，實為「青」顏色義淡化，意義偏向與之搭 配的語詞語義。

從上述「青」義研究看來，除潘峰認為「青」一開始為文化詞，而非顏色詞

外，其他學者都從顏色義切入探討，從顏色義探討後得知是色彩鄰近性的關係，

產生了「青」的多重顏色性，進一步發現「青」與自然現象語詞搭配後顏色義產 生弱化，意義轉化偏向與之搭配的語詞詞義。「青」義在顏色義階段研究成果大抵 如此，這些成果可做為本研究推導引申擴張義的依據，為本研究奠定良好的研究 基礎。

2.3 漢語複合詞的相關研究評述

在語言研究中，詞彙研究是一項相當重要的內容，卻也是一個薄弱的環節，

研究難度大，複合詞的問題特別複雜。複合詞界於詞法和句法的中間層，是詞彙 學和語法學都關注的題材，雖然複合詞的結構研究已有很多成果，但其觀點十分 分歧。目前複合詞的結構分析以「句法分析」和「語義分析」兩方面為主。

朱彥(2004)《漢語複合詞語義構詞法研究》一書，是根據認知語言學中的「框 架語義學理論」，對漢語複合詞進行了系統研究，她提出了「框架壓模說」，揭示 了漢語複合詞中主謂式、動賓式的構詞組合規律，並解釋了部分漢語複合詞存在 的特殊現象。

張維鼎(2007)從認知語言學「範疇理論」來探討漢字及其複合構詞，先對漢字 的形義符和聲義符做隱喻意象圖式特性分析，其次以範疇意象圖式揭示單字詞的 原型意義，最後討論漢語複合詞經範疇複合映射後，形成的漢語複合詞廣義形態 及形態中的語義關係。

黃曙光(2007)試圖以「概念合成理論」探究複合詞意義構建的過程，理論中列 舉幾個英語例子，說明其複合詞意義建構的過程，卻未以漢語實例驗證概念合成 理論在漢語複合詞中是否可行，僅以一句「為語言學提供一個很好切入點」作結，

貢獻不大。

陳晚姑(2008)選擇以英漢複合詞為對象，研究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對英漢複 合詞的語義結構對比進行分析，英語以向心結構複合詞為主，漢語則有向心和離

心兩種結構複合詞，向心結構複合詞語義結構以動賓式、補充式和主謂式為主，

離心結構複合詞詞義結構以動賓式和並列式占有很大部分；第二部分對英漢複合 詞認知模式做對比分析，認為英語複合詞是以隱喻和轉喻作為認知模式，而構建 漢語複合詞認知模式以激活擴散和語義圖式為主要內容。

顏紅菊(2008)認為隱喻可投射至複合詞的不同層面，如投射到詞義層，稱為詞 義隱喻，會引起詞義演變，如投射至語素層，則稱為構詞隱喻，會產生喻體語素，

而喻體語素以其隱喻義參與構詞過程，進而產生新詞，文章探討構詞隱喻的複合 詞，提出喻體在前的「暗喻造詞」和喻體在後的「借喻造詞」兩種隱喻結構類型。

顏紅菊於同年(2008)提出與複合詞相關著作《現代漢語複合詞語義結構研究》，從 語義角度切入，提出用「一個特徵語素+一個類義語素義=一個詞義」的模式分析 複合詞語義結構，重視語素義如何表示詞義，詞義結構對複合詞形式結構的符號 實現，探究語義要素對複合詞結構的動因。

束定芳、黃潔(2008)從認知角度對反義複合詞的排序規律和語義變化進行描述 和解釋，以《現代漢語詞典》(2005 第 5 版)內所有雙音並列複合詞為語料來源，提 出結論四點：(1)反義複合詞的詞序排列基本上依照 Pollyana 原則(即「先好後壞」

原則)；(2)Pollyana 原則和語音節律原則起衝突時，應先讓位於語音節律原則；(3) 反義複合詞形成後會經歷概念合成過程，發生語義變化，變化類型有綜合化、單 極化、隱喻化或轉喻化；(4)概念合成所引起的語義變化與人的整體思維和情感偏 向有關。

綜合上述，相較以往複合詞的詞義研究著重於詞義的分析和描寫，近年來已 有部分學者採用認知語言學理論，從語義分析的角度進行複合詞問題探究，使得 複合詞的語義結構逐漸形成系統體系。在上述文獻中，陳晚姑(2008)認為英語複合 詞是以隱喻和轉喻作為認知模式，而構建漢語複合詞認知模式以激活擴散和語義 圖式為主要內容，此與顏紅菊(2008)所提隱喻射至語素層，形成構詞隱喻結果不 同，可知漢語複合詞也可以隱喻和轉喻做認知模式，英漢複合詞所使用的認知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