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棒球文化的轉變:國族、全球化、商品化
第一節、 台灣棒球與國族情感
第二章、棒球文化的轉變:國族、全球化、商品化
一個國家會發展什麼運動,與該國家運動承載的文化意義有關,然而,某運 動為何流行?如何盛行?球迷在不同時期卻有著各種不同的原因。如同台灣棒球 發展,在不同時期台灣棒球迷就有著各種不同的支持理由,為了挖掘出這些理由 背後的成因,因此,本章第一節先從台灣棒球發展歷史的討論出發,從日治時期 的台灣野球談起,到棒球於台灣生根、茁壯,甚至成立職棒,再到職棒簽賭發生 對台灣棒球的重創,以縱貫式的歷史回顧,說明棒球與台灣密不可分的關係和國 族情感的養成。
第二節進入本章重點,首先解釋說明全球化的概念與定義,接著探討文化全 球化概念的發展與演進,再加入文化鄰近性理論的討論,說明全球化下文化產品 的各種流通可能,以及在地與文化產品之間的關係。此外,再針對棒球運動以文 化全球化的架構進行論述,以說明棒球文化如何隨著全球與在地之間關係的改變,
而進行互動、流動與轉變。
第三節則從棒球文化的商品化出發,檢視中華職棒和美國職棒的商品化情形,
以討論台灣棒球迷在面對中華職棒和美國職棒兩種不同程度的運動商品化情境 中可能的反應與作為。最後,第四節則整理與提出本研究所關注的問題。
第一節、台灣棒球與國族情感
台灣有許多種盛行的球類運動,然而,棒球卻唯獨被視為是台灣的「國球」,
其原因何在?棒球,與台灣人有何種密不可分的深厚情感?要談論台灣棒球文化 與台灣人的情感養成過程,必須先梳理棒球文化在台灣的整體脈絡,才能找到棒 球的文化位置和深厚意涵。
壹、日本殖民─凝聚民族自覺
棒球運動源起於美國,於1876年日本明治時期由赴美留學生傳入日本,直到 1895年日本人中馬庚首創「野球」一專有名詞取代原本的「baseball」,棒球開
9
始在日本紮根,該年甚至被稱為是日本的「野球元年」(謝仕淵、謝佳芬,2003)。
同年,清朝政府與日本政府簽定「馬關條約」,將台灣割讓給日本,棒球運動便 隨著日本政府的到來而正式傳入台灣。
起初,棒球運動只是在台日本人思鄉的體現,或者殖民者優越感的表現。直 到殖民同化的政策,日本人才開始教導台灣人如何進行棒球運動。從1906年台北 出現第一支棒球隊「台灣總督府國語學校中學部棒球隊」開始,這台灣第一支正 式的棒球隊,為台灣棒球打開嶄新的一頁(ibid,2003)。
隨著日本「早稻田大學棒球隊」和「慶應大學棒球隊」兩校所舉行的棒球對 抗賽「早慶戰」熱潮延燒至台灣,台灣三支元老球隊「台灣總督府國語學校中學 部棒球隊」、「台灣總督府國語學校師範部棒球隊」、「成淵中學會隊」也進行 著類似的相互爭霸。然而,由於當時日本的早慶戰往往因為太過激情而發生衝突,
在創立台灣第一支棒球隊的校長田中敬一卸任後,新上任的校長本莊太一便以
「棒球無益論」為理由於1908年嚴禁所有的學生棒球運動(曾文誠、盂峻瑋,2004;
謝仕淵、謝佳芬,2003)。但是,棒球之火已經點燃,並延燒至整個台灣,台灣 各會社和官廳紛紛成立球隊,棒球從北部漫延至整個台灣本島,台灣棒球迅速地 蓬勃發展。之後,從花蓮阿美族所組成的「能高團」遠赴日本征戰獲得佳績,再 到「嘉義農林棒球隊」打進日本甲子園總冠軍決賽的故事,皆一再展現台灣人超 越殖民的國族精神,不僅將台灣棒球帶入新的境界,更讓棒球成為台灣文化的一 部分。
儘管,這些傳奇皆是在日本金錢、資源的援助下才有完成的可能,而且從早 期台灣棒球運動所受到的各種管控與壓制,可以看出早期台灣棒球所具有的殖民 色彩仍然相當明顯,棒球運動對於日本人而言不過是統治台灣的一種工具、手段 而已。但是相對的,運動競賽是讓殖民社會展現國族、團體認同的舞台和機會
(Schirato, 2007/何哲欣譯,2009),而且就Anderson(1991)「想像共同體」
的想法,國族為一強調集體力量形塑的共同體,是藉由想像建立認同並使族群凝
10
聚的,所以,從各種競賽中也可嗅出台灣人民團結的濃厚意味,因為透過與日本 人競爭的棒球比賽,台灣人可暫時找回殖民政治下所失去的國族意識,也因為如 此,台灣於光復後便積極建立屬於自己國家的運動表演舞台,台灣棒球運動邁向 了高峰。
貳、政權失利─重建民族自信
1945年太平洋戰爭結束,戰敗國之一的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後,台灣「野球」
時代也宣告落幕,但緊接而來的,是各大小棒球賽事和少棒傳奇的登場。儘管,
台灣光復後人民普遍生活困苦且資源匱乏,但棒球運動卻從未與台灣人民脫離。
像1947年轟動全台的「二二八事件」發生後,原定在三月中旬於新公園棒球場舉 辦的「台北市軟式棒球賽和市長盃棒球」,也不過晚了四個月便順利舉行(曾文 誠、盂峻瑋,2004)。這本屬於娛樂性質的棒球運動,在政治動盪時卻更加與台 灣民眾關係緊密,顯現出棒球對於台灣的重要性,以及棒球對於台灣人民精神的 寄託和意義。
此外,從地域為單位的省運棒球賽,到1949年國民政府播遷來台後,為維持 反攻大陸的鬥志和鍛鍊體魄,集結國軍組成棒球隊所進行的對抗,再到由華銀、
一銀、彰銀、土銀、台銀、合庫等六行庫進行的銀行公會賽,以及各種以公共活 動或是政府名義所舉辦的比賽,都讓棒球運動深植台灣。
在沒有電視的1950年代,除了親臨現場看棒球,另一個選擇便是在家聽廣播。
由於在當時的台灣,並沒有美國職棒或日本職棒等他國的棒球資訊,唯一能接收 到的棒球相關消息只有台灣棒球各種賽事,所以透過廣播的賽事播報,滿足了未 能前往現場看棒球的棒球迷,使得棒球風氣更盛,充斥著民眾生活的每一天。
此時期的台灣,正逢台灣光復,國民政府戰敗播遷來台,政治動盪、社會不 穩定的狀態,有待重新建立起民族自信心。儘管反攻大陸為此時期的政治方針,
和日本殖民統治時期同樣是為了回應壓迫而產生對抗,不過,台灣人在棒球中投 入的民族情感,卻和日本殖民統治時期建立的國族情感有所不同,在反抗之外,
11
還包含著一種對於自我國家的肯定。因為透過棒球運動,台灣人能逃脫出政治、
社會所帶來的壓力和不安,找到向內凝聚民族意識的機會和場域,並重建起民族 的自信,因此,於1954年,台灣催生出第一支具有自我主權象徵的中華民國棒球 國家代表隊(謝仕淵、謝佳芬,2003),將台灣人逐漸沸騰的民族意識,推向另 一個高峰。
參、少棒揚威─爭取國際認同
1970年代是台灣棒球邁向國際的時代,首先,打響台灣在國際少棒第一砲的,
便是「以木為棒、以石為球」的紅葉少棒隊。1968年,紅葉少棒隊在台灣與日本 第一次少棒交流賽中,力退頂著世界冠軍光環的和歌山少棒隊,加上此次比賽是 台灣電視史上首度的棒球現場轉播(陳子軒,2008),讓國人發現少棒的競爭不 再只侷限於台灣本島,而有提升至國際競爭層次的可能。
紅葉少棒寫下一頁傳奇的隔年,第一次踏上威廉波特(Williamsport)世界 少棒賽國際舞台的金龍少棒隊,竟一舉拿下世界少棒冠軍,而且往後幾年台灣更 是在少棒、青少棒、青棒三種層級賽事皆屢屢拿下冠軍,甚至被封上「東方的王 朝」(Dynasty from the East)稱號(曾文誠、盂峻瑋,2004),接連奪冠的台灣 棒球,不僅讓棒球熱潮在台灣沸騰至頂點,更使得台灣享譽國際。
由於威廉波特世界少棒賽於美國進行,台灣少棒選手必須赴美參賽,與現代 國接觸和競爭,故使得少棒賽成為現代性的指標(Sundeen, 2001)。再加上國共 之間的敏感關係,台灣為了在國際地位上與中共有所區別,因此積極爭取國際的 露出、地位與認同。因此,棒球運動成為台灣當時參與國際政治的主要力量與策 略之一,而少棒,便是台灣國際政治角力的舞台。
回顧棒球歷史,可以發現棒球從日治時期開始,便因為政治的介入,成為展 現政治力的工具,只是,在1970年代的棒球運動裡,國共之間持續的緊張關係,
更讓「體育歸體育、政治歸政治」這句話成為不可能的一句話。當時,中共(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雖然棒球運動不興盛,但仍積極申請加入「亞洲盃成棒賽」、
12
「世界業餘棒球聯盟」等賽事,目的是為了反應當時的國共關係,以達到世界的
「納共」和「排華」(謝仕淵、謝佳芬,2003)。儘管,台灣棒球仍擺脫不了政 治力的干涉,不過,也正是在這樣政治力的介入下,展現出台灣人民的在棒球上 投入的國族精神,使棒球成為形塑、凝聚和展現台灣人民認同的運動。
隨著時間的推演,台灣人民與棒球之間的濃厚情感,更從台灣本土棒球擴散 至他國的職棒之中。1980年代,高英傑、李來發、郭源治、郭泰源、莊勝雄、呂 明賜、陳大豐、陳義信等人相繼加盟日本職棒,然而,由於1972年中日便已斷交,
日本影視產品全片禁止輸入台灣,因此,儘管台灣選手在日本棒壇發光發熱,台 灣的球迷依舊無法一睹風采。直到1988年,新聞局破例准許「老三台」台視、中 視、華視向日本電視台購買錄影帶播出,台灣棒球迷才有機會能接觸到日本職棒
(許純鳳,2011)。
從此時期的台灣棒球,可以發現主要是以邁向國際、爭取國際認同為重要方 針。儘管,台灣的少棒傳奇,是70年代的台灣因受限於國共的緊張關係之中,為
從此時期的台灣棒球,可以發現主要是以邁向國際、爭取國際認同為重要方 針。儘管,台灣的少棒傳奇,是70年代的台灣因受限於國共的緊張關係之中,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