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結果與討論
第五節 同儕言談互動與學習
在小組討論過程中,參與者是如何透過同儕間的言談學習到知識的呢?參與 者透過同儕間的言談,學到的是答案?或是了解?Cazden 認為「以某種方式得到 特定的答案,和幫助孩子獲得概念性的了解,因而能夠在未來自行建構出類似問 題的答案,兩者是有極大的差異的」(蔡敏玲、彭海燕譯,1998),也就是說,不 同的知識形成歷程,會影響個體獲得知識性質。在本研究中發現,小組成員們在 討論過程中獲得知識的方式有二:一個是「傳遞─接受」的知識形成歷程;另一 個則是「質疑─辯證─再概念化」的知識形成歷程。分述如下:
一、「傳遞─接受」的知識形成歷程:
當個體將自己理解的文本意義,或以直述的方式,或以問句的方式,傳達給
參與對話者接受時,所獲得的知識只是文本的單一理解而已。例如:在討論蒲公 英的種子會降落在什麼地方,發生怎麼樣的故事時,一開始,小組們討論的焦點 是「當蒲公英在空中飄來飄去時像什麼東西」(錄 97031212),其產生的對話如下:
1 S2:像雪呀,就寫雪呀。
2 S5:我們寫別的嘛。
3 S1:像。
4 S5:不要啦,我覺得不像雪。
5 S2:我覺得像ㄋㄟˋ。
6 S5:你看過雪後面插著一根黑黑的東西嗎。
7 S2:給它拔掉就好了呀。
8 S5:等一下飄下來,咻~。
9 S2:給它拔掉就好了。
10 S5:拔掉ㄌㄟ。
11 S3:拔掉怎麼生長。
12 S5:拔掉早就死掉了好不好,黑色是它真正的種子。(錄 97031212)
從上面的對話中可以發現,S5 反對 S2 的提議,認為蒲公英在空中飄的樣子並 不像雪,所以從序列 5~12 的對話中,S5 以一問一答的對話方式,先點出雪與植 物外表的差異,再說明種子具有生長功能的特性,希望經由這兩個證據,向 S2 傳 遞一個訊息,那就是:蒲公英上面有一根黑黑的東西,那是他的種子,如果把它 拔掉了,蒲公英就無法生長了,而雪上面沒有黑黑的東西,所以蒲公英不像雪。
這種「傳遞─接受」知識的形成歷程,雖然會出現彼此質疑的對話,但這種 質疑只是為了引導到正確的答案,也就是單一的文本解讀。此外,「傳遞─接受」
知識的形成歷程中,也會出現類似鷹架的言談。鷹架理論認為學習個體在專家的 協助下,能夠完成較困難的解題,之後再慢慢由生手接管愈來愈多的工作,直到 能獨立解決問題。在以教師為中心的教室言談中,大部份的鷹架裡的重要成份是 教師的提問(蔡敏玲、彭海燕譯,1998),也就是以提問作為引導個體思考的方向。
而在小組討論中,這樣的角色是由學生所扮演的。同樣以上面的對話為例,在序
列 11 的談話中,S3 提出「拔掉怎麼生長」的意見後,促使 S5 產生新的思考方向,
這種經由他人協助,引發新的思考方式,和鷹架理論類似。
二、「質疑─辯證─再概念化」的知識形成歷程:
在如同鷹架的言談中,如果參與的成員對於意見的評量,不僅止於對或錯的 判決時,那麼這樣的言談就是在引導學習者,對正在討論的現象產生新的思考方 式、分類方式、再概念化的方式(蔡敏玲、彭海燕譯,1998)。以錄 97022509 為 例:
1 S2:為什麼不要送到環保局。
2 S5:環保局是收垃圾的,不是養動物的。
3 S1:對。
4 S2:未必呀。
5 S5:對呀。
6 S1:又沒有人要認養。
7 S4:搞不好,那個,環保局的人不喜歡養狗ㄋㄟ。
8 S3:我知道,我知道。
9 S2:因為他們不知道環保局的電話,然後又沒有車錢不敢去。
10 S4:搞不好很遠呀,也搞不好不知道路呀。
11 S3:呀老師會知道呀。
12 S2:不一定。(錄 97022509)
小組成員們正在討論「為什麼不要把校園中的流浪狗送到環保局?」從序列 2
~5 的對話中可以看出,一開始成員討論的重點在於環保局的功能,在這段對話 中,參與成員對於 S5 的提議,僅止是做對或錯的判斷而已,直到序列 9~12 的對 話中,才針對「送到」環保局的方式,及困難點有所質疑。接下來在一段開玩笑 的題外話之後,當 S2 又再度提起「第二題是什麼啦」的時候,成員們又繼續延伸
「送到環保局的方式及困難點」進行下面的辯證:
1 S2:第二題是什麼啦。
2 S3:總不能把小狗放到那個垃圾場裡面去吧。
3 S4:對呀,那麼壞。
4 S3:那個是收垃圾的ㄋㄟˋ。
5 S5:而且,而且,而且那個小狗會那個ㄋㄟˋ會拉,會亂拉那個。環保局 會罵。
6 S3:小狗會亂咬垃圾。
7 S5:對呀,環保局要給他。
8 S3:還會咬那個人的腳。(錄 97022509)
從序列 5~8 的對話,可以看出 S3 和 S5 扮演著互補的角色,兩人彼此相互的 引導與支持,在序列 5,S5 的談話並不完整,只說出「會亂拉那個」,S3 適時的補 充說明「那個」意指「垃圾」。此外在序列 7 中, S5 說出「環保局要給他」這一 句話時,意思並沒有完整,但在序列 8 中,S3 立刻猜測出當環保局要捉流浪狗時,
流浪狗「還會咬那個人的腳」,讓成員們的討論進入到流浪狗被捉時的情形,以及 流浪狗在被捕捉時可能做出的反應。之後再加上教師引導「新聞……畫面,他們 是怎麼捉牠們的」後,成員們有了以下的對話內容:
1 S2:呀我知道了。
2 S2:他們是可能覺得那個,那個,我知道為什麼不要送到環保局ㄋㄟˋ,
如果那個小狗不願意ㄋㄟˋ,給他跑掉,那個環保局的會拿那個一 種繩子。
3 S3:耶,用那個獵槍。
4 S5:會拿麻醉槍。
5 S2:(?)有棍子,還有那樣。
6 S4:如果是貓ㄋㄟˋ。
7 S2:一個(?),然後這裡一個圓圓的,然後捉到給他拉。
8 S3:呀,如果流浪貓ㄋㄟˋ,流浪貓ㄌㄟ,拉尾巴。
9 S2:拉牠的脖子,ㄚ。
10 S4:不會死掉嗎。
11 S1:對呀
12 S2:對呀,所以他們應該是覺得太殘忍了。(錄 97022509)
從上面的對話中,不難發現,一開始 S2 的談話都只是在說明環保局人員捕捉 流浪狗的工具及方法,直到 S4 針對 S2 的言談,評論說「不會死掉嗎?」,S2 才針 對捕捉流浪狗的方式提出「殘忍」這個概念。可見,在同儕間的言談互動時,學 生為了說服其他組員接受結論,會不斷的提供證據以茲證明所言不假;而且在達 成共識之前,彼此也會向他人要求證據,以致於學生會不斷的自己思考並參與探 索思考,進而促使學生延伸和更深入的心智表現,以及較高層次的分析性思考。
成員間不斷地挑戰、質疑,會促進參與對話者與文本、意義之間,做較高層 次的分析性思考,以創立文本解讀的意義(谷瑞勉譯,2004)。但是這種如同鷹架 的言談在什麼時候才會功成身退呢?在小組討論過程中,我們不只一次發現到,
成員在討論過程,會出現這樣的問話:「SX 會問,為什麼都會有,為什麼會特性呀,
樟樹呀」(錄 97031913)。這樣的對話,代表著成員不再只是仰賴他人的提問,以 引導思考的方向,參與者會自己提醒自己。所以,當有成員提出一個意見時,小 組成員便會藉由這樣的言談,促使組員們去檢視組員們所提的觀點是否有不足之 處?不足之處又在那裡?需要補充那些證據,以便能更清楚的闡述文本意義。
「傳遞─接受」和「質疑─辯證─再概念化」這兩者皆是小組討論中知識形 成的歷程。從獲取知識者的角度來看,前者是較為被動的;後者則是較主動的知 識形成歷程。從獲取的知識性質來看,前者所傳遞的知識是單一正確的知識;後 者則是集體創立意義,當成員對彼此的意見進行批判、辯證、再形成概念之時,
彼此的權利地位是平等的,也只有在此時,知識才不再是權威的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