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兒童哲學社
第三節 哲學社夢遊奇境!
一次只有 40 分鐘的上課時間,是我一開始認定的限制,這也使我以為在每 一次上課都得以不一樣的故事,或是不一樣的主題進行探索;但是,和孩子們一 起探索的過程中,似乎感覺到孩子們對某些問題或主題的偏好,這個線索引起我 的好奇。為了追蹤孩子們的偏好,我試著跳脫時間的限制,以主題的方式,展開 三次關於「夢」的談論。
在第一次談論夢時,我以《雅博曼陀的夢》6作為探索材料,孩子們對於其 中大人不相信小孩能做出彩色夢感到生氣,隨後也談論到各自做夢與被托夢的經 驗;在當時,芸安提出「我們每天晚上都會作夢,只是我們不知道」這樣的論點。
第二次談論時,芸安一開始便分享著自己曾經做過的夢,同時也引起孩子們 一個接一個說著自己的夢;然後芸安以自己和身邊其他人的經驗作了一個歸納
「我發現只要一直想那個人或是東西的話,我就會夢到喔!」
到了第三次上課,我們延續夢的主題,我準備了一個故事,那是思考故事集
《斑馬線雲》7其中一篇關於一隻兔子和一隻小熊的短故事。
有一隻兔子跟一隻小熊,他們每天都睡同一張床上。有一天兔子睡覺睡一睡 的時候說:「好臭喔!怎麼還溼溼的!而且還有尿臊味!小熊你醒一醒阿!」小 熊的眼睛閉著說:「幹~嘛~」「你幹嘛尿床!」「我沒有尿床~」「你看!你 身上都溼溼的!而且還有尿臊味!」小熊就說:「沒有~我真的沒有尿床阿~」
「真的阿!你自己摸!」小熊就真的摸一下自己的肚子。小熊就說:「ㄟ~真的 溼溼的ㄟ~可是不對阿~兔子~我溼溼的地方在我的上半身還有我的頭耶。」然 後兔子就說:「那你聞聞看嘛!你看你到底有沒有尿床啦!你趕快起來啦!你都
22
6 《雅博曼陀的夢》。派翠西亞.波拉蔻(Patricia Polacco)。楊茂秀譯。遠流出版公司。2000 年。
7 《斑馬線雲》。張淑琍著。財團法人毛毛蟲兒童哲學基金會。2001 年。
濕成這樣子!在你旁邊睡很難受耶!」小熊就說:「好啦~好啦~」小熊就仔細 的摸一摸,然後聞一聞,還真的有尿臊味耶!小熊說:「我印象中真的沒有尿尿 阿~」
故事說到這引起了孩子的想法與對話,故事的後半部也就沒有接下去說完,
我認為在兒童哲學探索團體進行對話的過程中,故事是為了引發孩子的探索興 趣,當孩子的探索興趣產生,故事就暫且退下,等待孩子想起時的召喚。
「你在睡覺裡尿尿,你也不會察覺到阿!」鍹誼說。
「真的嗎?你在睡覺裡尿尿,你會不知道嗎?你有沒有做過一種夢,我今天 早上都還做到 ?」我說。
「什麼夢?」鍹誼問。
「就是,我在夢裡面,我一直找廁所,我好想上廁所,可是我都找不到廁所,
或是我找到廁所的時候,那個廁所不能用或是我找到的廁所,裡面都有人,
而且都要等很久,可是我又很想上廁所,你有做過這種夢嗎?」我說。
「有!」晨光說。
「就找不到廁所嘛,然後就很急很急!」霈晴接著說。
「然後你就到處閒晃。」晨光說。
「然後,然後就撒出來了!然後真的起來,床就濕濕的!」霈晴說。
「那到底是你的身體先有想尿尿的感覺,才出現這種夢;還是,你的夢先出 現想要尿尿的情節,所以身體才想尿尿?」我問。
「我不知道。」霈晴說。
「如果我想上廁所,我就會起來。我從四歲或是三歲,我就不會尿床,因為 我那時候我就開始練習說我想要尿尿的時候我自己要會爬起來,像我就會爬 起來。」芸安說。
「我是有時候想尿尿,然後準備快尿的時候,有時候會突然醒,然後就會趕 快衝到廁所去!」晨光說。
「就是我之前常常快要睡起來,但是還沒睡起來,然後就會夢到我在廁所,
23
好像在上廁所吧!然後我就真的尿出來。」希嘉說。
「我也是!」蔡沛蓁說。
「可是因為我碰過好多次了,所以我快要上出來的時候,我趕快憋住,趕快 起床,然後衝進廁所。」希嘉說。
「這樣算你的夢叫你的身體去上廁所嗎?」我問。
「嗯!」希嘉說。
「就是我夢到我自己,走到一個馬桶旁邊,然後旁邊都沒有人,然後我就啊
~尿~尿~就真的尿下去,然後我醒來的時候,我就真的也尿出來!」蔡沛 蓁說。
「真的會這樣!」晨光說。
「這樣我就覺得好玩,剛剛好幾個人都在說夢叫你起床尿尿,那是你的身體 告訴夢要這麼做嗎?」我問。
「我覺得是身體。」晨光說。
「所以身體的感覺告訴夢,然後夢會做出來?」我問。
「我覺得都有可能耶!」芷瑄說。
「可是我覺得是大腦。」芸安說。
「是因為上一次芸安不是說你很想要再夢見什麼,然後你就讓腦袋一直想一 直想一直想一直想。」我說。
「對啊!然後就會夢見啊!」芸安說。
「所以現在有兩個,一個是剛剛那件事,你的身體會提醒你的夢,告訴你要 去尿尿。另外是芸安說的,是他的大腦告訴夢要做什麼,所以她一直想一直 想一直想一直想,然後她就很有可能會夢見那個事情。那你覺得夢到底怎麼 來的?」我問。
「對啊!如果大腦是在休息,那夢是怎麼來的?我台中阿媽家有一本是關於 身體的,它有講到夢,它就是說 我們在睡覺的時候,大腦運作得很~慢,
但是不至於說完全停下來,我覺得大腦還是有點在動,所以我覺得夢還是從
24
我們大腦裡來的。」芸安說。
「那如果你在睡覺的時候,就沒有夢勒?」蔡沛蓁問。
「不可能!你每晚一定都會做夢,只是你不會記得。」芸安說了她曾提出的 論點。
「為什麼?」子凡和芷瑄同時回問芸安。
「真的阿!那專家研究的!我那個是在書上看到的!」芸安大聲的說。
「那你怎麼知道那書會不會騙人?」以箴問。
「可是書上不一定是事實。」子凡說。
「那是專家研究的!」芸安再次大聲的強調。
「你怎麼知道專家說的是真的?」晨光追問。
「專家騙我們有什麼好處,你不信就算了!」芸安有點生氣的回應。
「那你說是什麼理由讓你相信?」芷瑄問。
「因為我們大腦,唉~不知道該怎麼說,就是,…」芸安說。
「快被打敗了。」鍹誼說。
「她在想啦!」蔡沛蓁說。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信,但是我就覺得,每晚一定會做夢,但是我們記得 是比較少的,因為我們大腦在我們睡覺的時候運作比較慢,所以你記憶力也 不像你醒來的時候好,所以我覺得每晚一定會做夢,只是不記得。」芸安緩 緩的說。
「這是芸安的相信。」我說。
「可是我每一次,如果有做夢的話,我早上就會記得我夢作什麼。」書浩說。
「對阿!我也是!」霈晴說。
「那就是你記憶力很好,因為你記憶力很好的話,那你就會在睡覺的時候,
你還會記得。但是你不可能所~有的夢你都記得。」芸安解釋著。
「那如果把大腦挖掉的話?還可以做夢嗎?」蔡沛蓁問。
「不行!」信頡說。
「不行!」書浩說。
25
「你就要住院了啦!還做什麼夢!」芸安說。
「因為大腦是想出夢來的東西,如果你把大腦挖掉的話,你就不行做夢。」
書浩說。
「那用其他的地方想呢?身體勒?」芷瑄說。
「因為你就沒有那種幻想的感覺,你就不會出現一種畫面,你什麼也記不 得。」信頡說。
「我也一個問題,就是如果我們剛剛不是說用大腦在做夢嗎!」子凡說。
「對,但也有另一種,剛剛有說用有身體在做夢。」我說。
「就是,如果你用大腦做夢的話,那如果你把你的大腦給挖出來,那挖出來 的大腦會不會做夢?」子凡問。
「我覺得挖出來的大腦應該不會自己想,因為應該要有心臟。」芷瑄說。
「但是如果把大腦挖掉…,心臟和大腦都很重要。」晨光說。
「就是大腦挖掉的話,要怎麼做夢啊?」芷瑄說。
「沒有大腦的話,就變成植物人了!」信頡說。
「要自己的心臟、大腦和自己的身體跟靈魂合起來才可以變成夢,然後缺了 一個的話,你也是沒辦法做夢。」書浩說。
「為什麼?」芷瑄說。
「他也是看一本書。」我有聽到他們剛才小聲的談話,所以我說了出來。
「那你們剛剛還問我說~」芸安說。
「你也可以問他!」我說。
「你剛剛還說為什麼我信那本,那我現在問你,那你為什麼信那本書?」芸 安問。
「我不知道,呵呵。」書浩說。
從故事引發團體中好幾個人的共同經驗,那是身體給了夢訊號,身體似乎可 以成為夢的控制者。但又因為芸安閱讀經驗或是曾提出的親身體驗,讓她認為大 腦是夢的控制者。接下來,孩子們居然設計了一個大膽的思考上的實驗:若是把 大腦搬移出身體,那麼身體會做夢嗎?那麼搬出來的大腦會做夢嗎?那麼我們怎
26
麼知道搬出來的大腦會不會做夢?也因此在後來跑出,要維持生命機能的情況之 下,要有心臟,最後也還要有靈魂,這樣才能做夢。這讓我聯想到電腦,必須要 包含硬體設備以及裝入軟體,電腦才會運作;而身體的所有器官包括大腦與心臟 都是硬體,靈魂則是軟體,必須兼具,夢,也才會出現,是嗎?這場討論也讓我 困惑了起來呢!
那麼,夢究竟是如何而來?我相信若是去搜尋資料,一定有非常多的科學研 究報告或是各方訊息可以告訴我們夢是如何而來的。然而當我們在選取這些訊息 的同時,我們同時也會遭遇到孩子們所問的「你為什麼相信他說的?」,而這個 問題是足以放在心中,讓我們好好檢視自己的那些相信。
而在對話的過程中,我欣賞芸安的轉變,本來信誓旦旦的宣揚自己所閱讀過 的資料,認為那本書裡的說法如同一種標準,並且希望得到大家的認同;但其他 孩子們對於芸安所提出的說法並不就此滿足,反倒是繼續追問,追問到芸安自己 也瀕臨相信的極限,承認了她想要相信,而那也只是她的相信。這讓我反省起自 己,有時候會不會以自己認知上或是身為一個老師的權威,去脅迫別人來認同我
而在對話的過程中,我欣賞芸安的轉變,本來信誓旦旦的宣揚自己所閱讀過 的資料,認為那本書裡的說法如同一種標準,並且希望得到大家的認同;但其他 孩子們對於芸安所提出的說法並不就此滿足,反倒是繼續追問,追問到芸安自己 也瀕臨相信的極限,承認了她想要相信,而那也只是她的相信。這讓我反省起自 己,有時候會不會以自己認知上或是身為一個老師的權威,去脅迫別人來認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