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社會課
第五節 我們為什麼要學習？
孩子生活在大人安排的環境裡，每個孩子在成長的過程會受到他身邊環境的 影響，可能是父母、學校老師、安親班老師、父母的同儕、祖父母等其他長輩、
同儕、或是傳播媒體，或是整個社會價值；這些角色的想法與價值觀滲透在孩子 身上，成為孩子認知中的一部份。對我面前小學三年級的這些孩子來說，是如此。
我也是影響孩子的一份子，我的教室是一個影響孩子的環境，孩子進入這間 教室的目的是學習，在三年級上學期六個單元的社會課裡有四個單元內容都是關 於校園中的各種學習活動。我很好奇三年級孩子們對於學習的想法。
我將「我們為什麼要學習？」寫在黑板上。邀請小孩說自己的想法，並且將 小孩的想法記錄在黑板上，黑板上留下了「要學。學會了文字，以後出社會才不 會當文盲（鈺堂）」「要學。知識會變多 （信頡）」「要學。可以學更會跟朋 友相處（鍹誼）」「要學。比較不容易吃虧。（芷瑄）」「要學。不然以後會後 悔（若宜）」「現在學好的話，以後就可以找到好工作，又可以養活自己（芸安）」
「假如不學的話，你就會學壞（芷瑄）」「要學語言。這樣你才會跟別人溝通（信 頡）」，藉著孩子們提出的想法，我們有了以下的對話：
鈺堂：「要學，比較不容易吃虧就是比較不會被騙走錢。就是學習過後，可 能就比較知道如果詐騙集團假裝去賣菜的話，他把價錢提得很高，你又不知 道的話，你就會被他們騙。」
我：「吃虧不好嗎？」
霈晴：「吃虧就會讓你有損失阿！」
我：「如果你被騙走的錢可以幫助到別人，這樣不好嗎？然後你自己又沒有 特別的傷害，這樣不好嗎？」
鈺堂：「吃虧就是佔便宜！你不要讓別人吃虧，這樣就會好一點，因為如果 別人吃虧了，他很不舒服，他下一輩子就會跟你要」
芸安：「你怎麼知道人會有下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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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堂：「誰會不知道，那我們是怎麼來的？」
鈺堂對於「詐騙集團的想像」和「下輩子還債的想法」是從哪裡得來的？以 我對鈺堂家的了解，很有可能是媽媽或是媒體訊息帶給他這些想法，讓他有了一 些解釋現象的角度。既然我將教室經營成一個探索社群，這些想法很值得再探索 下去；於是我將芸安和鈺堂快要發展起的對話截斷，回到對學習的討論。
我：「鈺堂說吃虧就是佔便宜，那吃點虧應該也沒關係；那吃虧的時候，你 有沒有在學？」
芷瑄：「就知道下次不要吃虧阿！」
我：「那你是賺到了？還是吃虧了？」
芷瑄：「我覺得好像都有耶！」
芸安：「我覺得要看事情，才能決定吃虧好不好。」
我：「我剛剛看見子昕寫了一個：她學了鋼琴，卻覺得有吃虧的感覺。」
芷瑄：「跟我一樣耶！」
子昕：「因為很難阿！有時候你沒有練好，可能就會被老師罵。」
我：「所以你的意思是，本來覺得去學這件事是好的，但是學了之後才發現 要去負一些…」
晨光：「責任。」
芸安：「看別人學感覺很簡單，很輕鬆。」
我：「那難道學習不應該進步嗎？那些學習對你造成了一些挫折，所以你開 始有了不想要學的心情。」
鈺堂：「要考慮一下，如果你學習那樣東西沒有用，覺得學那也沒什麼大不 了，要不要把那個東西學得很厲害，要不要花很多時間去學就要考慮一下。」
信頡：「媽媽說現在先學的話，以後上國中就會覺得比較簡單。」
我：「就是先跨過挫折，以後比較輕鬆，是嗎？」
信頡：「就是你現在背的英文比較高級的話，以後你就不會覺得國中的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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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
霈晴：「比較輕鬆就是了。」
晨光：「就是說現在比較痛苦，以後就比較輕鬆了。」
我：「真的嗎？真的是這樣子嗎？」
鈺堂：「原本要去適應一樣東西，一開始的時候會覺得很煩，像是我學長笛，
剛開始就覺得很煩，可是學學學，學到後來，發現：ㄟ！我手指這樣按一下 就可以，手也不會痛。」
我：「所以你的意思是，剛開始學的時候，或是碰到挫折的時候，需要一點 適應的時間，當你適應了之後，好像就沒有問題了，是這樣嗎？」
芸安：「不一定喔！像有些人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有時候沒辦法適應。心裡 就是覺得：我就是不喜歡！我就是不喜歡！」
以箴：「那學習一定要進步嗎？」
孩子們在這一段對話裡是怎麼看待學習的？是為了要避免吃虧？不想承擔 學習過程的責任？是為了上國中比較輕鬆？學習是為了自己的意願還是滿足大 人的期待？
在這段話的最後，以箴小聲的問了這個問題：學習一定要進步嗎？雖然孩子 們沒有就這個問題對話下去，但這個問題卻讓我思考：若是我是因為自己想學而 學，我會不會在意有沒有進步？我願不願意去面對學習的責任？如果那是我想要 學會的，我想答案是肯定的。但，若是那個學習並非出自我的意願，我想我應該 不想在乎那個學習是否有所進步，學習的動機就意興闌珊，遇到困難也會覺得麻 煩；若是別人對我的期待與我的意願相左時，那這個學習就會是件麻煩的事情。
大人帶著哪些價值影響著孩子對學習的意願？孩子們有機會對這些價值進 行思考嗎？究竟學習是為了什麼？那我的教學被哪些價值影響著，我自己清楚 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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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芷瑄說『假如不學的話，你就會學壞』我覺得不一定耶！」
芷瑄：「如果學了，還是學壞呢？」
我：「學壞算不算是一種學？ 我們再來看一次這句話，如果不學，不學，
有沒有學？」
孩：「有學阿！」
我：「就會學壞，那學了沒有？」
孩：「學了！」
我：「這句話有點怪怪的，芷瑄你想要表達的意思是。」
芷瑄：「應該改成，如果學了，但是學壞了。」
若宜：「那應該是一種選擇吧！」
「那應該是一種選擇吧！」在這裡，學習從個人意志出發，孩子們從各自的 經驗發展接下來的對話。
子昕：「我覺得如果不學，下面加個好，變成如果不學好，就會變壞。」
鈺堂：「應該變成如果不讀書，又不愛跟同學相處的話，就會變壞。」
子凡：「不一定阿，為什麼不學好的話，就一定會變壞？」
我：「那你怎麼知道你在學的是好的？」
霈晴：「你被迷惑的話，你就不知道。」
若宜：「像有些人就會說髒話。」
我：「我們班有沒有人說髒話？有嘛，這是事實。那你覺得他們學壞了嗎？」
沛蓁：「偶爾說，還好啦！」
信頡：「每個人偶爾會說，不算學壞啦！」
霈晴：「我媽媽有時候也會說。」
芸安：「生氣的時候阿，會說，那些人是選擇這種方式來發洩。」
鈺堂：「那不然要怎麼發洩，氣到心裡氣到死喔！」
霈晴：「會內傷。」
我：「我聽見你們說有些人會選擇用說髒話或難聽的話來發洩自己心裡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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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舒服，那所以可以說本來只有自己不舒服，然後對別人說難聽的話，讓別 人也不舒服，是這樣嗎？」
子凡：「可是我覺得一起煩比較好。」
我：「你覺得一起煩比較好，為什麼？」
鈺堂：「可以大家分擔一些。」
我：「可是為什麼別人要替你分擔你的氣？」
芷瑄：「然後大家都在生氣。」
芸安：「氣就一直傳來傳去，傳來傳去。」
霈晴：「有時候我媽媽開車，有人開車故意要插隊到我們車子前面，還按喇 叭，這時候我媽媽就會罵：白癡！怎麼開車的！」
子凡：「我爸爸也會！我爸爸也會！我爸是罵王八蛋！」
我：「當他們罵完之後，你們是不是也感覺對方很糟糕？」
孩子：「嗯！」
嘉泓：「我爸爸也會碰到跟霈晴媽媽一樣的狀況，可是我爸爸會把車窗弄下 來，然後對他罵：賽拎老師」
我：「挖塞！連我都進去了！但是我有一個朋友他用的發洩方式是，譬如說 剛剛那種開車遇到的狀況，他會說：真是烤～肉勒，插什麼隊阿！」
芸安：「我姊姊有一個朋友也是，有一次她很生氣的時候，她就說噗～滋～
～。」
我：「她也是在發洩，只是那個聲音對在場的人，比較不會有這麼強烈的影 響。像上星期有一天我因為你們的事情很生氣，心裡很不舒服，我騎著車，
經過教育大學那邊，那邊不是在蓋房子嗎！路旁停著很大的混泥車，我就對 著混泥車大聲的說：壞心情丟進去，跟水泥，攪拌！攪拌！攪拌！攪拌！拿 去蓋房子吧！我覺得這樣說一說之後，心情就好多了。」
孩：「哈！哈！哈！哈！」
芸安：「那那房子不就有不好的情緒了嗎？」
信頡：「那情緒不就會傳給別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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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耶！我沒想到以後進那棟房子的人可能會被我的情緒影響，那我下 次經過的時候，我會再把我的好心情攪拌！攪拌！把我的好心情加進水泥 裡，灌進房子裡！」
浩君：「這樣心情會變很好！」
我：「這是我的方法。對我來說，我想要選擇這樣的方式發洩情緒，覺得這 樣比較不會影響其他人。而且我發現在我說攪拌！攪拌！的時候，我覺得我 的一整個壞心情因為攪拌！攪拌！就被攪碎，散掉了，不見了。那一天的心 情就好起來了。」
玉琪：「那這樣心情不好的時候就要找那種混泥車喔！」
我：「也不是這樣說耶！應該是那一次經驗，因為說了攪拌！攪拌！假裝把 壞心情丟進混泥車裡，這樣可以讓心情變好。那我也可以假裝我的心裡有一 台攪拌混泥車。」
霈晴：「好高級喔！」
我：「當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可以把我的壞心情丟進我心裡那台混泥車裡。
不一定要找到一台真的混泥車啦！」
我：「ㄟ！我們本來沒有要在這個話題聊很久的！來吧！我們來整理一下剛 剛說的。若宜說有時候是選擇的問題阿！剛剛有說到很多方法，可以提供你 想要發洩的時候做選擇，像是…」
芷瑄：「有些人會大吼大叫。」
芸安：「有時候會哭出來。」
我：「剛剛還有說到罵髒話的，也有我的攪拌！攪拌！你都可以選擇。但我 建議，你在選擇你發洩方式的時候，儘可能減少對其他人的影響。換句話說，
我來問問：你喜歡被別人影響壞心情的舉手！當別人心情不好的時候，你喜 歡成為被別人影響的對象嗎？」
我來問問：你喜歡被別人影響壞心情的舉手！當別人心情不好的時候，你喜 歡成為被別人影響的對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