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兒童哲學社
第二節 獵人和森林裡的大熊！
在兒童哲學社除了用《獸和一群名叫我的小魚》之外，我也嘗試以繪本故事 作為探索的材料。《森林大熊》5是經典繪本之一，也是我很喜歡的繪本；我喜 歡其中如詩的語言，如音樂的敘事節奏；更吸引我的是故事中熊坐在洞口思索著 的畫面，熊究竟在想什麼呢？於是，我用這個故事邀請孩子一起進入森林大熊的 世界裡探索。
但是，當自己閱讀《森林大熊》時，視覺裡充滿著文字與圖畫的豐富意向與 描述，當我只靠口語描述這個故事時，如何說才能讓故事完整？如何說才能讓孩 子想要探索下去？我也想做個說故事的實驗：
葉子開始變紅，一片一片從樹上落下；天上的燕子往南飛；即將要下雪的味 道越來越濃；熊開始打哈欠，他找了一個他最常去睡覺的洞，鑽進去，舒服的躺 好，然後開始打呼。洞外下起雪，冷風颼颼的吹，他在洞裡一點感覺都沒有。
在森林裡的深處有一個洞，洞裡有一隻大熊在睡覺。冬天來了，人們也隨著 冬天進到森林裡面把森林裡的樹一棵一棵的砍掉。人們還運來很多的鋼鐵，建了 一座很巨大的工廠。
春天到了，天氣暖和起來，大熊睡了一整個冬天，想要伸個懶腰都得花一點 時間。睡醒的大熊從洞裡慢慢爬出來，揉揉眼睛「啊！好亮的光，不會吧！森林 怎麼不見了？」他站在工廠裡頭，有一個人，那是工廠的管理員，跑過來對他說：
「你怎麼還在這裡！不去工作！」「咦！不好意思，我是熊耶！」
「熊會講話！？」芸安驚訝的說。
13
5 《森林大熊》。約克史坦那(Verlag Sauerlander)。袁瑜譯。格林文化，1994 年。
「你，你這個，你是熊！怎麼可能！在我看來，你根本是一隻想要偷懶的大 懶蟲，走！跟我去見專門管理工人的人事主任！」那個人就帶著他，走到人事主 任的前面。人事主任看到他，因為人事主任已經知道他要過來，就說：「你！你 這個不工作的大懶蟲！我現在要把你叫到廠長那邊！」專門管理工廠的廠長，已 經在辦公室等他了。他一進來，還沒有開口說話，廠長就指著他：「你！這個不 工作！好吃懶作的大懶蟲！我現在要叫你去總經理的辦公室！」總經理早就知道 他要過去了，所以他一進去的時候…
「他就指著他，你這個…」晨光邊說邊演。
喔！他還沒有指著他，總經理拿起電話，打給董事長，「董事長先生，我們 現在這裡有一個不工作的大懶蟲，嗯，不是大懶蟲；有一個好吃懶作的份子，我 現在馬上請他過去你那邊。」總經理連話都沒有跟他說，揮揮手就叫他過去找董 事長。他只好走到了董事長的辦公室，董事長就說：「你是一隻熊？」「先生，
你知道阿！」「如果你真的是一隻熊，你就得證明給我看，證明你是一隻熊。據 我所知只有城市裡面的動物園跟馬戲團裡有熊，我們去找那些熊來問問看！」
所以，他就跟著董事長，坐上董事長的車子。到了動物園，動物園裡有一個 柵欄，裡面關了好幾隻熊，其中有一隻黑色，胸前還有一個白色 V 字的熊；他 和董事長站在柵欄前，董事長問：「你們說這是不是熊？」董事長指著站在旁邊 的他。柵欄裡面那隻黑色的，胸前有一個白色 V 的熊說…。
晨光猜著：「他可能是熊老大！」 。
那隻熊說：「不是啦！不可能是熊啦！如果是熊的話，應該住在柵欄裡面，
怎麼會是站在柵欄外面！而且如果是熊的話，不可能坐車子過來啦！」董事長就 抽著菸說：「看吧！不然我們再去馬戲團。」他們坐上車，去馬戲團。
馬戲團的熊，最會表演，最能夠學人類的動作，很聰明。董事長見到馬戲團 裡的熊就問：「這傢伙是不是熊？」馬戲團裡面的熊正在練習怎麼踩滾動的球，
其中一隻小熊說：「他怎麼可能是熊，熊是不會坐在觀眾席的，而且，我問你，
14
你會不會表演？」熊說：「我不會表演。」小熊說：「你不會表演，那你根本不 是熊！」
書浩：「有些熊也不會表演！」
晨光抗議著：「那動物園的熊就會表演喔！」 。
戴樂接著說：「那動物園裡那個白色 V 的也不是熊喔！」。
董事長就說：「你看吧！現在請你跟我一起回工廠。」熊回到了工廠，唉！
他沒辦法，只能接受工廠發給他的制服，他穿上藍色的長褲、藍色的衣服，旁邊 的管理員對他說：「去把臉上的鬍子刮一刮！」
晨光：「啊！那是毛耶！」
他把鬍子刮乾淨，戴上工人的藍色帽子。管理員又說：「快去工作啊！你站 在哪裡幹嘛！」
熊走到了工作台前面，後面的人對他說：「你還站在那裡幹嘛！趕快按按鈕 啊！」他輕輕按了紅色的按鈕，沒有反應。後面的人不耐煩的吼一聲：「你還在 那裡幹嘛呀！趕快按啊！」
熊嚇了一跳，趕快用力的按下去，工作就開始了。他每天都在那裡跟身邊的 工人一起按按鈕。
晨光：「好簡單喔！」
春天過去了，夏天也過去了，秋天正在往冬天邁進。慢慢的，熊開始覺得早 上很難從床上爬起來，都要睡在他旁邊的工人把他硬拖拖起來，他才有辦法去上 班，而且他越來越常遲到，有時下班的時候，他只想站在工廠邊，看著工廠外面，
看著燕子又往南飛了，看著葉子一片又一片從樹上掉落。
他的哈欠一天比一天多，更嚴重的是，就連他站在工作檯前面，也覺得眼皮 好沈，好想好想睡，然後他終於克制不了，就趴了下來。當工廠管理員過來，看
15
見他的樣子，就說：「你起來呀！起來！你這個懶惰鬼！你被開除了！」
晨光：「耶！好棒喔！」。
「開除！是什麼意思？」就是要把你趕走啊，「趕走？去任何我想要去的地 方嗎？」對！隨便你，把你的東西通通都帶走！於是，他穿著制服，帶著他小小 包的東西，離開了工廠。他才剛開始走，雪便開始下，他一邊走一邊數，因為他 在工廠裡有學到怎麼數數，這樣邊數邊走路比較不無聊，1、2、3、4、5、1、2、
3、4、5、1、…， 因為他只有學數到 5，然後他一直數一直走，他覺得好累，
好想睡。
路邊有一間旅館，他走進去看看可不可以給他一個休息的房間；那個櫃台的 先生有點不太想理他，對他說：「我們是不會租一個房間給一個工人，更何況是 一隻熊。」「等等！先生，你剛剛是說熊這個字嗎？你認為我是一隻熊嗎？」因 為他太興奮，所以說話變得很急很大聲，那個櫃檯先生一緊張就趕快跑走了。熊 就帶著他的東西，離開了旅館，並且還很有禮貌的輕輕關上了門，然後往森林裡 的方向走。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另一片樹林，他走進樹林裡，他想：我好想 睡喔！可是我是不是忘了什麼東西 ？
晨光小聲說著：「我是熊。」
他坐在一個洞口前面，坐在那邊想：我是不是忘了什麼東西？
故事說完了。孩子們聽得入迷，在聽故事的過程中少有回應，主要是晨光在 不同的段落發出回應。我想是我為了要流暢的表達故事，但這樣的故事節奏讓小 孩失去了對話的空隙；孩子們像是被故事的聲音吸引，靜靜的用耳朵接收著故事 的發展，像是魔術師變魔術與聚精會神觀看表演的觀眾們。甚至連晨光、書浩、
戴樂有所回應時，我也讓那些句子如雪花輕落，回到故事醞釀出的冷瑟氛圍與節 奏之中。
或許我想要嘗試讓孩子在腦海裡形塑了一個他自己的森林大熊世界，想看看 孩子會不會為他的那個世界所發生的 事情尋求合理性？在這個故事裡出現
16
了很多與現實衝突的情節，像是：人看不出那是熊嗎？熊可以去工作嗎？熊不會 攻擊工廠裡的人嗎？人和熊可以溝通嗎？孩子們會怎麼想？只是，這樣的敘述，
讓對話與問題無法在故事進行的同時展開。
故事結束時，孩子們安靜的出奇；我邀請孩子們說話，芷瑄說：「只想繼續 聽故事。」晨光說：「聽睡前故事聽到累了。」這樣的嘗試讓我明白：這樣的故 事說演方式會塑造出一種凝結時空的氛圍，但是那並不適合探索的環境，連孩子 們的思維都凝結起來時，這該怎麼探索下去呀！還好，這個故事本身就有引人探 索之處，我看著每一個孩子，調整一下自己的呼吸，試著轉換探索團體的氣氛。
「你是忘了你的身分！」鍹誼脫口而出的一句話，給了幫忙，切開了先前的 氛圍。
「有沒有人想要說說看？」我向其他小孩提出邀請。孩子們安靜著，我等了 幾秒，還是繼續追問：「那隻熊有點睡不著耶？你們猜他為什麼睡不著？」
「因為他在想事情。」以箴說。
「他在想什麼事情？」我繼續追著問。
「他到底是不是熊？」以箴說。
「那你覺得他到底是不是熊？」我再追問下去。
「他搞不好是穿熊皮大衣的人！」以箴說。
「可是春天的時候，他怎麼穿熊皮大衣？太熱了吧！」芷瑄說。
「他搞不好以為外面是冬天啊！」以箴說。
「可是如果他穿熊皮大衣，他自己應該會知道！如果有人穿一套熊的衣服，
他知道自己在裡面，他應該自己會知道啊 ！」芸安說。
「會熱啊！」晨光補充著。
「等等！芸安！你是不是穿著林芸安的皮？」我問。
「我扒了她的皮！」鍹誼張著手作勢。
「啊！你們好壞喔！」芸安身體縮起，大聲說。
「然後就會看到一個骷髏，在她皮的裡面。」晨光說。
17
「對！她是穿皮的！我們都是穿皮的！」芷瑄說。
「對！我也是！」晨光接著說。
當討論進行到這裡，孩子們從剛剛的凝結狀態，恢復成平常愛玩愛說的本 性，和剛才聽故事的樣子迥然不同，不愧是經典故事呀！
「董事長怎麼知道那些熊不是在騙人？那些認為自己是熊的熊 ？」以箴接 著問。
「如果要扒熊皮大衣的話，直接叫獸來，獸不是用八隻手，直接…」二年級 的戴樂突然蹦出這一句。「可是故事裡面沒有獸，獸也不會來這裡。」鍹誼 回應他。
「可是，他怎麼可能睡在洞裡，睡一整個冬天！所以應該他是真的熊 ！」
晨光說。
晨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