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兒童哲學社
第一節 獸和小魚的探索!
什麼是「探索團體」呢?也有譯為「探究團體」2。其原文為 Community of Inquiry;我試著從字面上的意思來尋找理解的線索,對照著「探索」在中文辭典 上的意思是:從多方面尋求問題的答案所在;「探究」的意思是:尋求追究弄明 真相或根源。3依照我與孩子們互動的實際經驗來看,我們比較像是從問題出發,
去尋求答案的各種可能性,因此我將Community of Inquiry對應至中文的「探索團 體」。
再細看中文「探」與「索」兩字,其實都呈現了「主動」動作的意味,因此 我認為在探索團體中的成員應該是透過問題進行探索活動;有趣的是,我在朗文 英漢字典裡也發現,位在 inquiry 附近有另一個相同字根的 inquietude,意思是焦 慮不安,這會不會也意味著:在探索的過程中會出現焦慮不安的感受?我想:這 些訊息可供我作為經營兒童哲學探索團體時的一些線索。
在每次上兒童哲學課,孩子們陸續進教室後,我會先和他們玩點名小遊戲,
希望透過遊戲讓孩子脫離早晨剛進學校的渙散,精神能更專注、更願意投入接下 來的探索;而我則是試著在經營探索團體的過程中,試著讓孩子們透過問題進行 探索活動。
在兒童哲學社運作之初,我選擇的探索材料是思考故事《獸和一群名叫我的 小魚》4,一方面故事有趣又能引發思考,也就是容易發生探索興趣,另外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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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探究團體》。陳鴻銘。輔仁大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1 年。
3 《遠流活用國語辭典》頁 457。陳鐵君。遠流出版公司,2009 年。
4 《獸和一群長得很像的小魚》。施佩君。聯合報股份有限公司民生報事業處,2007 年。
面則是每個故事篇幅小,在 40 分鐘裡容易經營。在說故事的過程中,我只透過 語言表達呈現故事內容,並不將書頁呈現給孩子,我試想:假若孩子們在聽故事 的過程能多聆聽語言的表述而非依賴視覺傳達,孩子聽故事時是否就更需要靠自 己想像與建構來完成故事的內容,同時聆聽自己與團體中其他人的所思所想,這 樣會不會更能引發孩子主動探索與對話?
那是一隻獸與一群名叫我的小魚的故事。有一隻獸…「ㄕㄡˋ?」「便所!
(台語)」,孩子對語言的敏感真是讓我折服,故事的開始就充滿了語言的樂趣;
當然,這也是不拿書的效果,如果孩子看到國字的時候,就不會有透過聲音的聯 想吧!
「獸長得什麼樣子啊?」孩子問,我們一起來想我們的獸長什麼樣子!「耳 朵長長的」、「胖胖的」、「腳短短的」、「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
「沒有鼻子」、「沒有鼻子怎麼呼吸啊」、「眼睛是綠色的」、「有八隻手」、
「穿人的衣服」、「穿西裝打領帶」、「有三根假髮!」、「戴假牙」、「穿皮 鞋」、「腳很臭」、「要不要幫他取個名字啊?」
果然,有了問題之後,大夥開始探索起獸的長相。我想到的是從頭到腳,外 在顯現出來的樣子,但是孩子也提醒了,還有他的名字!我想:一個東西的命名 會連帶著那個東西的意義,也會影響我們對那個東西的認識,使他與我之間產生 連結;像是養寵物,我們總是會替牠們取名,也像是為一個新生兒命名,為了他 們的存在標上了一個獨特的意義,或許這是名字之所以重要的意義吧!?
我們叫他獸。
有一天獸想要出門散步,他走出家門,走進森林裡。森林裡有一個池塘,藍 色的水波在池塘上晃呀晃;獸走近池塘,…。
「他就掉進去了!」孩子搶著說。
水很清澈,「他想喝水。」孩子說。在說故事的同時,我有時也會將孩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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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的情節加進故事裡,讓孩子與故事也能互動。
他有點渴,想要喝水,他到了池塘邊正要用手舀水的時候,看見池塘裡有好 多好多小魚,藍色的、身上有點透明光澤的小魚,獸看見那些小魚就說:哇!好 美麗的小魚!
「把牠抓起來吃。」孩子說。
獸沒有抓牠們,也沒有吃掉他們,獸只有說「哇!好美麗的小魚!」。
其中一隻小魚就說「是我耶!他說我好美麗!」 旁邊的小魚們聽到也說「是 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那個第一隻說是我的那隻 小魚有一點不太高興,在心裡想:明明就是說我嘛,還敢說是他們!
「欠揍!」孩子說。
然後他就很想要很大聲的說是我,可是太多魚了,而且每一隻都說是我!是 我!這麼多個是我!是我!讓第一隻小魚覺得很生氣,他就決定…。
「去揍人!」孩子說。
我搖搖頭說:他就決定游到最後面。「為什麼?」孩子問。
因為所有的小魚都以為自己被獸稱讚,所以都游到很靠近獸的水面,對著獸 說:是我!是我!是我!所以第一隻小魚想要游到所有小魚的最後,然後用全身 的力氣讓自己跳起來,讓獸看見他,一邊跳還要一邊大聲的說:看我!這樣,獸 就看到他了,還跟他微笑、點頭、招招手,其他的小魚看到這樣,也都開始用力 往上跳,也都大聲的說:看我!看我!看我!
「然後第一隻小魚就往前游,跳起來說『我很美吧!』」孩子說。
孩子們開始進入故事情境,甚至在心裡同理著第一隻小魚的處境,想要幫第 一隻小魚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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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在旁邊,心裡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阿?我到底要看哪一隻呢?每一隻 都很像耶!我都分不清楚誰是誰!你們別跳了!我分不清楚誰是誰了!小魚們 一聽,就說「誰?誰?誰?誰?誰?誰?誰?誰?誰?」
坐在我面前的小孩們突然學起小魚,此起彼落的「我!我!我!我!我!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然後有的小孩為了要區別出自己,像是試圖要讓獸認識的小魚一樣,發出了「呱!
呱!呱!呱!呱!呱!呱!」,然後又出現了「喵!喵!喵!喵!喵!喵!
喵!」,還有「汪!汪!汪!汪!汪!汪!汪!汪!」,以及「吱~吱~吱~ 吱
~吱~吱~ 吱~吱~」孩子們的扮演,讓我以為自己是獸,走進了森林的池塘 邊,正遇見一群可愛的小魚。這也讓我思索:當我說「在探索團體裡,我必須促 使孩子們在這個團體裡,願意透過問題進行探索活動。」但,這是站在我的角度 及立場要去做的事情;那,對於孩子們呢?在探索團體中,在他們的位置,他們 需要的是什麼?
當孩子替第一隻魚說話,以及扮演著小魚時,我彷彿感覺到這 14 個小孩,
每一個都像獸面前的小魚一樣,想要在獸的眼裡成為獨特。那種期待,並非僅只 看見他們外表的差異,而是要求我這個獸∕大人慎重的看見他們展現出來的樣 子,看見每個人不同的性格、看見每個人對故事有不一樣的關注點。每個孩子的 舉手投足間彷彿透露著「你看著我!你好好的看著我!我是特別的,有時候我的 語言不夠精練,無法用大人的理解來表達,但是我會不斷的展現給你看!看我!
看我!看我!你看我!即使我們每一個都叫自稱我,除非你用心來看見我,來聽 見我,來認識我,來理解我所思考的,甚至了解我思考背後的假設,你就會懂得 如何珍視我的思考,或是如何和我的思考交流,於是,你可以進入我們的世界裡,
進入我們的哲學裡!」
小孩順勢把我拉進故事扮演的角色中,原本是我說的故事,因為孩子們加入 的互動,我們成了劇場,我們在我們的劇場裡,用對話開展了故事的樣貌,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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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提醒我該去重新∕從心凝視孩子們的眼光。
縱使我能分辨每個孩子外表顯現出來的樣子,也知道坐在我的面前有曾晨 光、湯芷瑄、林芸安、蔡沛蓁、莊沛蓁、朱以箴、余子凡、王書浩、蔡信頡、林 鍹誼、王霈晴、張希嘉、王耘萱和戴樂,對孩子來說,這樣的理解過於淺薄;我 想我需要認真的去看,認真的去聽,認真的去感受他們透露出來的訊息。這是獸、
小魚、和孩子們教給我帶領探索團體的道理。
在這個故事進行的過程中並沒有產生由疑問所引發的好奇以及探索,但是因 為在討論小魚該怎麼稱呼時,孩子說了「大魚、中魚、瘦魚、胖魚」之後,讓我 好奇的想問小孩的想法:
我問:「有沒有人又胖又瘦?」
芸安說:「就是身體很胖,腳很瘦很細!」蔡沛蓁說:「青蛙!」
霈晴又接著問:「那又高又短呢?」
鍹誼說:「身體很高很長,然後腳很短!」還用自己的身體比劃了身體和腳 的比例。
我接著問:「那,有沒有紅色的綠色?」這個在書後提供的問題引起孩子們 的困惑與注意。
晨光:「啊?」
我:「可以想像嗎?紅色的綠色!」
霈晴:「有!在我頭腦裡!」
我:「啊!那是什麼,請說!」
蔡沛蓁:「一半紅色一半綠色!」
耘萱:「綠色裡面有淺綠色裡面有紅色。」
我:「那是什麼意思啊?」
耘萱:「混色!」
芸安:「紅色加綠色等於紅色的綠色!」
我:「所以耘萱說淺綠色塗上去再加上紅色塗上去,那,那個叫什麼顏色?」
子凡:「咖啡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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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安:「老師!我可以馬上試試看喔!我有廢紙和旋轉蠟筆可以染色!」
書浩:「彩虹筆不一定會混得起來。」
芸安:「我的是旋轉蠟筆!」
我:「那混出來之後要怎麼稱呼?」
晨光:「叫做紅綠色!」
芸安:「先看看再說。」
孩子們開始拿起自己手邊的畫圖工具,有的用彩色筆、有的用彩虹筆、有的 用旋轉蠟筆、有的自己一個人實驗,有的和朋友圍在一起實驗。我邀請小孩對於 實驗後的顏色命名。小孩們試著用不同的工具和不同的步驟混色,混出了新顏色。
我:「所以你們要怎麼稱呼這種顏色?」
孩子們出現了「咖啡紅綠。」、「綠紅色。」、「咖啡紅」、「咖啡紅綠」、
「墨綠」、「咖啡色」、「紅綠色」、「紅綠咖啡色」等名稱。
我繼續追問:「那可以畫出紅色的綠色嗎?」
芸安:「老師!我聽不懂你在講什麼?」
我:「就像是藍色的小魚。現在是紅色的綠色。」
晨光:「一半紅一半綠嗎?」
所有的小孩卯起來在紙上嘗試。後來,芸安把綠色旋轉蠟筆裡的綠蠟筆拔出 來,放進紅色旋轉蠟筆的塑膠筆管裡面,再把紅色蠟筆放進綠色的塑膠筆管理面。
所有的小孩卯起來在紙上嘗試。後來,芸安把綠色旋轉蠟筆裡的綠蠟筆拔出 來,放進紅色旋轉蠟筆的塑膠筆管裡面,再把紅色蠟筆放進綠色的塑膠筆管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