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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海翁‧囡仔詩》修辭、句式和結構分析

第三節 《海翁台語文學囡仔詩》的結構探討…

一 單層結構

有些囡仔詩的結構比較單純,它的內在邏輯關係,只停在一個點、一條線或一個 面上。 常見的有點狀式、直進式、迴轉式、並列式等四種。

(一) 點狀式

點狀式的囡仔詩呈現的只是一個物象或事物的小片斷也就是一個 「點」,看不出 明顯的前進、彎曲或並列邏輯線索。157

直進式的囡仔詩的結構,有的是按照客觀生活中的時空秩序構造詩篇,有的是按 照情感、想像等主觀邏輯中的順序設計架構。

例如:

受氣 ( 李華欽 26 期 122 頁)

平靜兮一鈷水 爐仔火

改變茶鈷兮性情 試練茶水兮溫度 擋袂稠滾沯沯兮燒 嘰嘰嘰——

干礁等候有儂禁火 一鈷好茶等咧泡

生氣是一首哲學詩,令人深思內省。 只因爐火一直在改變茶壺的性情,本是溫 和平靜,誰知一而再、再而三地試探著,終於讓她發出怒氣,幸好有人即使關火,大 家又可以泡茶聊天。猶如孔子說:「人不可長處約,不可久處樂。」 若常遇到不如意、

令人火冒三丈的事情,一定要找尋情緒的出口或是看心理醫生,才不會得到憂鬱症。

生氣的樣子好可怕,有人吹鬍子、瞪眼睛是很嚇人,岳飛則是怒髮衝冠,氣到肚 子餓時想吃胡虜肉,口渴時想喝匈奴血。無名火是容易傷身又傷人,台語俗諺有說:

「氣死,驗無傷」,「忍氣求財,激氣相刣」。大家可以藉著詩照亮情緒的一盞明燈、

溝通情緒一座橋樑、解決情緒一把梳子。

(二) 直進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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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同註 3,頁 255

彩虹 (王政雄 85 期 110 頁)

天頂的日頭公 平時上愛展威風

若拄著歹聲嗽的霆雷公 伊就恬恬聽雨咧唱望春風 一面聽一面參雨踅玲瓏 踅玲瓏 踅玲瓏

踅甲天頂出現一道媠噹噹的彩虹

此首詩寫得很閒情逸致,太陽雖是很耀眼,遇到打雷下雨時也可以自得其樂,當 做是音樂會,聽雨水在唱望春風。一面聽歌,一面陪著、圍繞著,繞出一道美麗的彩 虹。整首太陽有隨著時間的轉移,空間產生變化,也按照作者情感想像等順序去設計 架構屬直進式。

阿倫(劉庭山 46 期 128 頁)

阿倫、阿倫 穿新裙 去坐船。

海邊黃昏 滿天像抹粉 全彩雲!

日頭紅紅紅 像喙唇

亦有海鳥一群閣一群 海風一陣閣一陣

海水一湧(íng)接一湧

黃昏海邊

親像阿倫 kap 伊迄(hit)領水噹噹的裙。

「智者樂山,仁者樂水」。夕陽斜照的昏黃,黃昏的海邊應該是最美,美在有落 日、晚霞、海鳥、漁船,海面上漁家滿載而歸,細讀靜幽的天光,當然一定要人的陪 襯,穿上漂亮的裙子,海面上蕩漾著點點金光,和一群一群的海鳥,構成一幅美麗的

山水畫。 海風吹啊吹,吹得裙擺飄啊飄,吹的頭髮飛啊飛,雖說「夕陽無限好,只 是近黃昏」,卻有剎那即永恆。這樣情景充滿詩情畫意,有如柑橘芳香,有如楓糖濃 郁,有如花朵嬌豔,真是美不勝收。 讓我憶起元曲中馬致遠的《天淨沙》:枯藤、老 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只是 前者是愉悅出航,後者有點淒涼悲愴。

說到海,實在詭異多變、高深莫測,無怪乎形容「女人心,海底針。」是令人難 以捉摸,有時也形容愛情或是親情,王金選(阿母的愛心 53 期 131 頁),有句話是

「親像山赫高、親像海赫深」。形容媽媽的愛如山高、如海深。

海,在西洋詩人的作品中,一直是愛、激情或母性的象徵。英國十七世紀玄學派 詩人鄧恩(John Donne 1573-1631)就把海比喻成愛,在他的名作「愛之道」(Love’s progress)中有句云:159

誰都不配談愛 假如他不 追求愛之正道真理的話 就等於入大海而暈船而回

Who even loves if he do not propose

The right true end of love he’s one that goes To see for nothing but to make sick:

英國十九世紀詩人史文朋(A.C. Swinburne 1837-1909) 在他的名詩

「時間萬歲」(TheTriumph of Time)亦有句云:

大海:人類的母親,人類的愛人 Mother and lover of men, and sea.

英國現代大詩人葉慈在他的「為吾女祈禱」(A Prayer for My daughter)更直率的 寫道:

大海險惡又無邪

Murderous innocence of the sea.

可見海在西方詩人的眼中,一直是生命、感情等等變化多端不可捉摸的抽象觀念 之具體化。

(三)迴轉式

迴轉式囡仔詩的結構,就是邏輯進行後,繞了一圈又回到原頭;或是進行某一點 後停頓而倒轉回頭;或是事情先敘經過和發展,然後倒回敘述原因。160

(四)並列式並列式囡仔詩的結構,就是把性質的意象並列一起,它們之間沒有時間 的先後或是空間的走向,也沒有輕重主次的分別。

阿母煮的較有滋味(陳逸楠 83 期 107 頁)

阿祖煮的豆菜 阿公愈食愈有味 阿媽煮的紅燒魚 阿爸食甲笑嘻嘻 阿母煮的滷雞腿 我是愈食愈佮意 不管山珍抑海味 猶是阿母煮的菜 阮食咧較有滋味

民以食為天,一家子吃飯是幸福。此首,先分別敘述祖母、奶奶和媽媽的拿手菜,

最後,才點出母親煮的菜餚是最有滋味,比山珍海味還更吸引。這種結構就是繞了一 圈又回到原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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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同註 3,頁 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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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摸伊著……(楊焜顯 71 期 127 頁)

見笑草 見笑草 一摸伊著睏了了

雪文波 雪文波 一摸伊著揣攏無

露螺頭 露螺頭 一摸伊著勼到兜

阮小弟 阮小弟 一摸伊著笑微微

詩是具有跳躍性,從植物寫到人,巧用一些共通的特點,即完成詩作。如含羞草 一摸,就合起來好像睡覺。泡沫一摸就消失,蝸牛一摸,頭就縮進去;小弟弟一摸他 就會微笑。不過現代小孩很重視自我保護,有人一摸,大都會生氣。 已經不像往常 的社會,摸頭是代表一種關懷鼓勵和彼此的親密度、信任感。 總之,現代人對人的 信任感都變薄弱。

蕃薯花(陳映辰 69 期 141 頁)

蕃薯花 恬恬開 白色紫色的花蕊 一蕊一蕊笑微微 粧點自然好景緻

蕃薯花 恬恬開 清新素樸的堅持 予阮感覺伊的媠 袂輸櫻花佮玫瑰

蕃薯花 恬恬開 行過四季的滋味 毋驚風雨來作對 開出性命的春天

此首分三段說明蕃薯花,蕃薯也是象徵台灣人的精神,早期林宗源寫過〈人說你 是一條蕃薯〉此詩說出台灣人的韌性與堅持,不由得從心底佩服,祖先那份「篳路藍 縷、以啟山林」的精神,是對樸實生命一種虔誠的信仰,平凡中顯露偉大、樸實中更 見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