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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厲檢視時的衝突批判

照實書寫為灰谷主要的創作原則,且緊扣以兒童為中心的生活事件及人際互 動來呈現其作品的寫實性,灰谷作品中的的兒童形象和日常生活的事件情景,雖 然名不見經傳,卻可以藉由其細微的觀察注視和不厭其煩卻不繁瑣的描寫,使得 其筆下所呈現的兒童與其周遭生活,因不脫離真實生活形象的客觀,令人印象深 刻。灰谷幼兒故事作品中,參照真實生活觀察寫出的童心童語,令人會心一笑,

但既言之為生活觀察,便不僅止於呈現觀看的生活,亦含仔細查看其內容所以之 意。因此灰谷的作品於呈現之外,也不乏對於現實問題狀況的反映。那麼對於灰 谷而言,存在於眼前的現實狀況究竟有哪些呢?他又是如何去提示問題,將其對 生活、對社會的觀察批判融入作品當中?本節首先將透過灰谷作品中兒童對生活 的觀感來說明灰谷作品中經常關注的現實問題;再由灰谷作品中出現的不同族

群,廣視灰谷檢視時的視野範圍。

一、 兒童如是說

(一)請告訴我為什麼

由於成功捕捉兒童的觀點,確切貼近地展露其形象和生活樣貌,灰谷不但可 以塑造出形象鮮明的兒童,也可以不矯情地敘述兒童的思考模式和想法。但兒童 的想法是什麼?在灰谷的故事裏,兒童的聲音是被聽見的,無論年紀較低幼的幼 兒還是中小學生,灰谷讓他們或隱或顯地說出對事物、對生活的看法,向生活中 的理所當然發出疑問或是提出想法。例如在〈從沒被罵過的孩子第一次被罵的經 驗〉中,優子分辨出附近住家所飼養的狗所發出的叫聲各有不同含意,但是優子 的媽媽卻認為狗會一直吠叫原本就是件理所當然的事。

「狗會叫本來就很正常!」

媽媽這樣說。可是每隻狗講的事情都不一樣啊…..

就因為人類都不好好聽小狗講話,他們才會一直叫個不停。

(灰谷健次郎,2003b:107)

優子將狗兒視為朋友,每天經過時都和牠說話,狗兒也會遙遙尾巴有所回應,但 是對於一般來去匆匆的行人,狗兒便無精打采毫無生氣。飯田醫院的阿姨見狀,

便有所抱怨:「真該讓其他人好好看看啊!這麼小的孩子都能好好的跟小狗說話,

溫暖他的心,真不知道其他人在做什麼?!這陣子,大人實在沒有任何資格可以 養生物!」(灰谷健次郎,2003b:108)。優子的一番話,一語道破一般人對待其 他生物的方式,將動物當作人類的所有物,自視為其主人的優越心態,絲毫不關 心動物的感受。醫院阿姨的話也對一般人這樣的行為做出「大人實在沒有任何資 格可以養生物!」的嚴厲指責。

除了對於人與其他生物間的關係做出質疑批評外,對於校園生活也是灰谷觀察 檢視的範圍,尤其在關於學習這件事上,灰谷經常藉由班級中的學生之口或想法,

提出對於上課學習的反映。〈你討厭臘腸狗老師嗎?〉中,律子對於新學期並無期 待,因為日復一日的生活毫無新意,更重要的是在升學壓力下,望子成龍、望女 成鳳的父母,不斷地要求孩子課外請家教加強學業,只因為「這都是為你好啊!」

律子雖然無法認同這樣的說法也無言以對,內心直覺得倒楣透了,「大人道貌岸然 地說些孩子們無法回答的話,然後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表情,最是讓人討厭。」(灰 谷健次郎,2001:82)。律子討厭大人故作正經認為自己說得做得總是最好的姿態,

而且補習班真有那麼不可或缺嗎?

「由於只收成績好的學生,水準當然高。其實補習班的教法也沒什麼了不起,

大概就是讓學生做做講義的習題而已。還有答錯的時候,老師會用拳頭猛敲 學生的腦袋罷了。」 (灰谷健次郎,2001:83)

補習班不但收費高,且還得通過測驗能入學,儼然成為另一個學習壓力鍋。灰谷 質疑補習班「讓學生做做講義的習題」此種制式的教學方式,其非但不能認同,

且不屑這樣填鴨的教學方法,並以「由於只收成績好的學生,水準當然高。」反 諷設立門檻篩選學生的教學陋規。在〈朋友〉裡也出現了對於教育的質疑。透過 主角美那子第一人稱的敘述,大篇幅的一一擊破學校教育問題的保護膜,一針見 血地由美那子的口中傾瀉出升學主義下的學生心聲和教育問題。美那子放學回家 後,心不在焉地練習數學功課的習題,因為「學算這個,究竟要幹嘛呢?」為了 升學、聯考而無止境反覆練習地意義究竟是為什麼呢?國文隨堂測驗後,美那子 無法認同老師要求全班按照分數高低排成一長串,「橫山老師竟然可以無動於衷地 把人類這麼不自然地公開區別劃分,我真的打從心底厭惡她。」(灰谷健次郎,2004 b:90)。升學至上的老師,視不繼續升學、不喜歡寫功課的學生如敝屣,不但在 課堂上當眾給學生難堪,也不願嘗試去了解學生的差異,只是一味逕自地不問是 非嚴格要求學生。由大阪轉學到東京的奈良君,因為還不習慣用標準語,老師竟 因此將他以關西方言寫的文章抄寫在黑板上,要求他全篇改成標準語。看到因此 而漲紅臉不知所措的奈良君,美那子心都揪在一起了,回到家後有意地唉聲嘆氣 向母親說:「我終於了解為什麼有小孩會自殺了!」(灰谷健次郎,2004b:108)。

在〈朋友〉裡,美那子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思緒反應,都像是利刃般劃開升學 主義制度下,罔顧學習意義和教育理念的假面具,尤其是針對老師對學生的威嚇 壓制,更是毫不留情地由美那子口中遭到批判。

(二)社會是一個不公平的地方

將動物視為朋友卻不被了解的心情、上學卻無法體會學習意義,兒童不需經成 人的提醒,便可以直接由自己的生活體會感受到和己身密切相關的問題,更反應 現實生活的問題。即使是在遊戲,也可能透露著社會的現實問題。

「有錢人很貧窮,沒有半毛錢的人卻是大富翁,因為碰到小偷時,不是說舉 起雙手投降,而是要說舉起雙腳投降。所以,大家的屁股都很輕,才能抬得 起來。另外,小偷還會送錢給我們喔!」

(灰谷健次郎,2003b:45)

上為〈馬可欽和馬可蛋〉中,小信玩說反話遊戲時說的話,雖然兒童沒有直接的 疑問或是抒發情緒,但是看似輕鬆愉快的遊戲之言,卻點出貧富對比的現實。貧 富差異是兒童無法完全依憑自己處理的問題。而校園問題和物我關係,經過情緒 的紓解和人際磨合,雖不見得能十全十美,卻可因為觀念的改變而獲得近一步改 善,貧困的兒童只能發出情緒的不平並且捍衛自己的人格尊嚴。有別於〈馬可欽 和馬可蛋〉,〈淘氣鬼的口袋〉中的兒童,清藏等人不只一次地大聲直言貧富的不 公。

「那些巧克力、彈珠、原子筆總有一天一定會變成別人的東西。等到我們 有錢去把它們買回來時,那些巧克力和原子筆都要被別人搶走了。那實在 太不公平了,我們也有吃巧克力的權利啊!」

(灰谷健次郎,2004a:8)

因為家境並不富裕而成群結隊偷零食玩具的清藏等六人,家境狀況相去不 遠,阿二因此不滿地說:

「為什麼我們家都一樣呢?要是誰家有網球場游泳池就好了!」

「為什麼別人家都是那樣,我們家就沒有!」

「實在太不公平了!」

(灰谷健次郎,2004a:8)

因為功課不好,因為貧窮,他們被班長阿修恥笑是敗賴、人渣,阿二盛怒難消地 以「我們雖然窮,但絕不是人渣」反駁充滿輕蔑羞辱意味的挑釁言詞,憤恨不平 的情緒也隨之高漲。多美抱怨到:「有錢人實在太討厭了,要是我也出生在有錢人 家就好了。」(灰谷健次郎,2004a:8)。而清藏不以為然的反問:「你是說下輩 子投胎你一定要出生在有錢人家,否則這個世界就太不公平了,對吧?」(灰谷健 次郎,2004:8)。再次以兒童的無法決定出身更加突顯貧富對比的差異。但是生 活物質富裕就能夠快樂不煩惱嗎?多美看見放學後哭著被強迫上補習班的阿修而 有所疑惑:「雖是有錢人,但那種家庭真的好嗎?」(灰谷健次郎,2004a:28)。 灰谷雖然直指貧富差異所衍申的問題,但並未因此嫌貧愛富。

二、社會多處觀

(一)勞動工作者

知道社會問題的狀況或存在,並不意味就是正視。在灰谷的作品中,生活或 社會的狀況因為兒童對於生活的感受想法而受到質疑,才得以自社會生活習以為 常的一面暫時跳脫,由另一面來發現正視,而後檢視社會的現實與問題並提出看 法。但灰谷除透過兒童外,也在生活舉目所及的各個角落之不同族群中,藉由刻 板印象發現更多社會的面向。灰谷作品中出現不少社會中下階層人物和弱勢族 群,其中不乏許多非白領階級的勞動工作者、單親、身心障礙者。例如〈小三沒 有回來嗎?〉以主角和人的作文為開端,藉由其對職業貴賤的看法,逐一檢視一 般大眾對勞動工作者和弱勢族群的偏見與看法。和人認為大部分的同學將「未來 的夢想」變成了「將來的職業」。

「……關於未來的職業,同學們不是舉出學者或發明家,……期間固然有 人舉出平凡的職業,但大部分都是屬於體面高尚職業。相形之下,一旦我

說希望成為酒保,就會變成缺乏理想的人似的。……。」

(灰谷健次郎,2001:220)

言下之意說明了一般大眾還是將職業的高低與人的理想劃上等號。和人家因為開 設的小酒館,所以經常會有酒醉的客人,而其中又多是打零工討生活的「自由勞 動者」,和人的姊姊認為他們都是不務正業借酒消愁之輩,但和人卻不這麼認為,

以同學波川的父親為例反駁:

以同學波川的父親為例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