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定睛注視下的寫實生活描述
一、眾所皆知的兒童形象
兒童生活故事原就是以寫兒童的現實生活為主，作者敘述觀點的取決，也影 響著故事的真實性。而所謂的「觀點」便是作者對讀者展現情節的角度，不論是 林文寶或是傅林統都認為第一人稱的觀點較能產生深刻的真實感，而林文寶先生 也提到第三人稱為主的的敘述觀點較顯客觀。灰谷的故事在敘述觀點的選取上，
第一或第三人稱皆有，但無論根據何種敘述觀點，在故事中是由兒童或自成人的 角度出發，灰谷故事裡兒童們的一舉手一投足，卻都能活靈活現地彷彿攝影機記 錄般的呈現。因此筆者推測灰谷是欲記錄關於這些孩子的事，只是其所選擇的是 經過虛構後再現事實的創作方式。這樣真實的描寫創作，並非意味單純機械式地 記錄事實就是反映客觀；而是作者在選定視角後，將目光集中於所欲描述的事物 上，以切合人情物理、不違背真實生活常態的邏輯，對素材進行加工，因而塑造 出極具寫實感的人物情境。灰谷便是如此目不轉睛地將眼光集中於其所選定的兒
中譯版》〉。
14 取自《小孩子的鄰居》之書評
童身上，藉由過往經歷對孩子生活的參與接觸和了解，灰谷筆下的兒童因為立足 於經驗事實，更能躍然紙上。特別是當故事中的主要角色們為年齡較低幼的兒童 時，如〈洛克貝!等一下〉、〈馬可欽〉、〈馬可欽和馬可蛋〉、〈好多朋友〉、〈大家都 是朋友〉、〈小育這個朋友〉等，這些故事裡的主角都是不出幼稚園或小學一年級 的孩子，灰谷針對孩子一天的生活、一段遊戲的時間，或一件事情的過程，藉由 對話和敘述，讓人物，也就是故事中的孩子演出自己。舉例來說，在〈洛各貝!等 一下〉中，灰谷寫的是一群小朋友，如何依靠自己的力量和方式，救出掉入洞裡 的小夠。搶救小狗這件事，灰谷卻可以透過人物的對話，描寫出小朋友們七嘴八 舌、你一言我一語絞盡腦汁想辦法的情景和他們內心情緒的轉折變化。
「『對了，洛克貝最喜歡肥皂泡泡了。只要吹泡泡給他看，他應該就會打起精 神的...』小玲用溫柔的聲音說著。洛克貝只要看到肥皂泡泡，就會以為 那是吃的東西，馬上衝過去。……於是，所有人便有如比賽似的，爭相吹著 肥皂泡泡。怎麼辦？怎麼辦？大家都哭喪著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灰谷健次郎， 2003ｂ：10－11）
灰谷讓孩子直接說出自己的方法，再以第三人稱全知觀點補充孩子提出方法 背後的原因。並且以「爭相吹泡泡」這個行動表現，寫出孩子實踐方法的情形。
當洛克貝毫無反應，方法不奏效時，灰谷以「怎麼辦？怎麼辦？」取代擔心、慌 亂等情緒性的形容詞，反倒更能牽引讀者的情緒，一同感受到孩子們當下焦慮的 心情。在〈好多朋友〉中，灰谷掌握孩子頭一天上學，不情願和緊張害怕的情緒，
哭 著 說 ：「 我 要 回 家 …… 我 要 回 家 …… 」、「 媽 媽 呢 ？ …… 媽 媽 呢 ？ …… 媽 媽 呢？……」的小孩，是真實生活中幼稚園裡開學日經常上演的場景，灰谷讓書中 孩子的情緒由「口」出，不需要長篇大論便可以感受到孩子的害怕。又或如小孩 向園長說明不願意上學的理由：「為什麼大家都要睡午覺呢？睡午覺的時候，就會
忘了媽媽耶！小惠想找媽媽，想讓媽媽知道我很忍耐，所以，才不睡午覺的。」（灰
來說，就是要舉行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葬禮」（灰谷健次郎，2003ａ：72）。雖
了讀者對兒童普遍的認知和期待。畢竟即使是讀者知道兒童也是人人有異，各為 獨體，但是由於對兒童懷以純真之情的心理預期和認定，使得讀者在預期心理的 作用下，對作者的創作更顯認同，因而更產生對作品寫實之感。
二、日常生活的情境剪影
兒童是灰谷創作的中心，上段也提到灰谷讓作品中的孩子演出自己、說出自 己，那麼灰谷作品中孩子們的演出舞台在哪裡呢？既然兒童是主角，兒童的生活 自然是最能展發揮展現的舞台。此外，灰谷於〈朋友〉中的一段話，可以看出灰 谷對關於呈現生活真實性的故事的看法，「被編出來的故事。只要令人看了覺得有 趣，並不是件不好的事，更況這個編出來的故事裏，也有許多生活的真實性存在。」
（灰谷健次郎，2004ｂ：101）。由此可知，灰谷認同故事裡寫出生活。而〈朋友〉
中的另一段話，更說明灰谷對於能夠寫出真實世界的讚賞，「雖說他以關西方言寫 的文章並非十分完美順暢，然而他寫出來的世界是如此真實，真的是好厲害。」（灰 谷健次郎，2004ｂ：107）。雖然灰谷這段主要是在寫由大阪轉學到東京的奈良君，
即使不諳使用關東語言創作，在語句表達不甚順暢的情形下，依舊可以在文章中 表現出自己廢寢忘食照顧熱帶魚的喜愛情形，灰谷讚賞的是可以寫出如此真實的 世界。綜合上述，可知灰谷欣賞的是能夠呈現反映真實生活的故事，也可藉此說 明灰谷為何如此鍾情於生活故事的創作。因為生活包含了包羅萬象的生活內容，
背景本就是現實的，基於這樣的先決條件，灰谷的創作素材自然源源不絕。雖然 生活處處皆是文章，但若未留心注視，一般日常生活的事件反倒更易為人因不見 不聞而忽略。灰谷卻因目光始終關注於兒童，所以同樣是以生活為素材，灰谷對 於生活內容或事件的取材，雖然一樣平凡，卻可以因為定睛注視，而能細微地觀 察兒童其的生活情態，進而如實描寫出真實兒童的生活狀況。
兒童生活的主要場不外乎家庭以及學校，因此也是灰谷經常發揮描寫兒童生 活的兩處背景。學校和家庭有取之不盡的素材事件，例如〈好多朋友〉就是灰谷
描述小小新鮮人第一天上學的經過。主角小達出門時和媽媽討價還價鬥嘴的過 程，寫出一般兒童初次入學的恐懼。
「我不要上幼稚園。」小達坐在路邊。
「第二十四次。」小達的媽媽說。
「我不要上幼稚園。」……
小達的聲音變小，小達媽媽的聲音，比小達大得多了。
「我討厭媽媽」……
媽媽又數了。
「數到第一百次之後，就會走到風之子幼稚園了吧？」
（灰谷健次郎，2003ａ：88-89）
好不容易到了學校，開學日會遇到的種種狀況情景就陸續發生，安撫小孩不適應 情緒的老師、打玩具電話請爸爸早點來接他的小徹、只在吃飯時停止哭泣的小朋 友、因為擔心忘記媽媽而不願意午睡的小惠、無法坐定聽故事，走來走去的小孩，
大家擁抱在一起玩變成巨大大便的遊戲，一直到小達的媽媽接他放學回家。灰谷 依時間順序，描寫小孩在幼稚園裡一天的生活，透過不同孩子的反應呈現新生入 學的各種樣貌。這樣的書寫順序，若未稍加留意，相當容易流於平乏的流水帳式 記錄，而灰谷並非只是記錄式的記下「今天下午玩大便遊戲」，他透過遊戲過程中 人物間的互動描寫，表現出生動的視覺效果。
「嗚嗚嗚！」
他唱歌似的說著，開始在寬廣的運動場跑了起來。
眼看著畫起了一個很大的圓。
小達完成了一個又圓、又很大很大的怪獸廁所。
「好厲害啊！小達。」鐵絲老師用力的拍手。
小達在怪獸廁所的正中間，打開雙手，使勁的「嗯」一聲。
……「我是怪獸的便便。」
……鐵絲老師睜圓眼睛。
鐵絲老師跑著，來到小達那裡。
「怪獸的便便變大了。」說著，緊緊抱著小達。
然後，用右手喊著在沙坑上的所有人。
阿勝第一個跑來，抱緊小達與鐵絲老師
……「我也要。」小和伸出雙手。
……「我也要。」「我也要。」
「好、好。」
鐵絲老師一個一個的抱住大家。怪獸的便便變得非常大。
（灰谷健次郎，2003ａ：112-114）
無論取綽號、玩家家酒、還是和父母鬧彆扭與兄弟姊妹拌嘴，因為是兒童成 長的必經點滴，所以即便在生活中俯拾即是可入文成篇，反常為不經意忽略。而 灰谷卻專注於這些累積為成長之路的小事件，捨棄了許多枝微末節，它也許不意 謂生活的全部，卻透過一個經驗事件呈現生活的面向一隅。例如離家出走或許不 能代表為所有兒童生活中的經驗事件，但在〈離家出走的小子〉裡，灰谷選擇由 離家出走的念頭或行為表現孩子不被理解時的情緒，但更為關鍵的是灰谷如何透 過生活中孩子都會有的經驗和事件，寫出孩子為何會感到不被理解。雅人認真地 提出自己內心的疑問，卻不但為媽媽當作是吵鬧敷衍了事地回答，甚至被認作是 找大人麻煩而無奈嘆氣。
媽媽看著雜誌。
雅人像媽媽攀談。
「媽媽，拖鞋為什麼叫拖鞋呢？」
媽媽覺得他很吵似的說：「嗯，嗯。」
……「媽媽，電視為什麼叫電視呢？」雅人又問。
「嗯。」
媽媽給了一個夢言夢語似的回答，但是，一說完眼鏡又落在雜至上。
……雅人還是不管，繼續說著。
「媽，媽媽為什麼叫媽媽呢？還有啊！爸爸為什麼叫爸爸呢？把媽媽叫成爸 爸，也沒關係不是嗎？」
媽媽那受不了的表情，更是加深，然後輕輕歎一口氣，小聲的說：「奇怪的孩 子」
（灰谷健次郎，2003ａ：162-163）
雅人契而不捨地繼續追問媽媽為什麼是奇怪的孩子，媽媽的一句「我不知道。」
讓雅人覺得媽媽好像在生氣，便決定離家出走。此外有回是因為雅人請媽媽替他 看數學，結果卻因為雅人似懂非懂，鬧脾氣而吵架「為什麼講一堆什麼兩個加起 來啦……。本來以為是加法，結果又說全部是多少。我不要做了啦！」（灰谷健次 郎，2003：166）。因為成人經常未正視小孩的問題，所以即使雅人考試作答時，
不認同「任何一位保健老師，都會溫柔為我療傷。」的選項，並且事後向媽媽說 明了原因，如「因為保健老師很可怕呀！」、「打預防針的時候，他們都會生好大
不認同「任何一位保健老師，都會溫柔為我療傷。」的選項，並且事後向媽媽說 明了原因，如「因為保健老師很可怕呀！」、「打預防針的時候，他們都會生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