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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源為一樂園,也是一絕境,因為所有對於人世間生活的美好想像皆盡於

此,其予人的美好想像來自追尋完美的路程上那一份相信有此存在的信念與希 望,若峰迴路轉真得遇此境,便是意味抵達完美的盡頭不再需要追尋,一路上懷 抱的信念雖獲得證實,但信念與希望也不復意義。一直走在理想道路上的灰谷,

便是持續以追尋人心美善的信念與希望於理想之路上前進,因為秉持信念渴求到 達理想之地,面向希望的光亮總是照亮現實困頓與沈重的晦暗,灰谷以光執筆,

書寫一道光束將現實與理想間相繫而不再背棄。

第一節 走在理想之路

一、寫實之真

以「文如其人」說明灰谷作品與其人的關係再適切也不過,由於取材多自其 人生歷練與見聞,因此其作品風格充分反映灰谷的思想風格,此由其半生自傳散 文《我遇到的孩子們》可一覽對應。千瘡百孔的少年經歷,將其置入絕望的谷底,

因為與兒童相遇之際深受兒童的天性所感動,兒童的善良充分反映於樂觀面對沈 重人生和頑強的反抗精神上,因而使灰谷彷若在林盡水源處始見山光亮,反身而 起自絕處逢生,由兒童身上重新對人生與人性再次思考,進而秉持人心同理良善

的信念,於生活和作品朝理想付諸實踐。灰谷因為深受其所遇之人的影響並相當 感念,所以始終關注人與人間的關係,而此反映於其作品就是透過各種人倫關係 的描寫來暴露現實缺憾問題與流露其理想,使得關於人心人性的探索成為其思想 中心,由此可知灰谷的個人經歷實為觸發其由現實邁向理想的前奏。

兒童是使灰谷由絕望甦醒的轉折,也是其作品中的主要人物重心,因此灰谷 在著重兒童於日常生活中與周遭人物互動的基礎下,除了透過塑造眾所皆知的兒 童形象而極富真實外,也因為不加以放大或加油添醋的描寫人與人間互動的直接 語言與單純事件,而使其寫實手法相乘於其故事的寫實意義。而如實書寫對社會 與生活現象的觀察對也反映其於現實問題的關注,並突顯出社會問題的種種面 向。因此灰谷作品的寫實性意義非但是對於兒童鮮明形象的塑造和生活呈現,更 重要的是皆由人物日常生活中價值的衝突以突顯社會問題。突出社會以嚴厲直視 並檢視的灰谷,並非僅以抨擊與批判現實問題對刻板印象進行反動,亦透過溫厚 目光對現實的反思醒悟鬆動既定的印象,因此無論是嚴厲檢視或溫厚凝視,皆反 映出灰谷對於刻板印象可能造成的以偏概全或不公歧視問題的注重。雖然反思醒 悟的過程或許不能針對社會現實問題直接一一計謀獻策解決諸多現實問題與無 奈,但是透過反思醒悟的程卻可以藉由鬆動刻板印象為所製造出的差別對待問題 走出另一條解套的途徑。因為文如其人與寫實手法的結合,使得灰谷作品中照實 書寫的人物、生活以及所反映的現實社會問題,不但富有普遍存在性更具真實性。

二、光源之善

現實問題的困頓與無奈於社會裡的弱勢族群和不符合社會價值觀者身上最可 顯而見之,雖然灰谷批評其所受到的差別對待並且溫厚關懷其沈重遭遇,但是嚴 正檢視批判只是灰谷欲透過客觀的現實,映襯對比出弱勢族群和不符合社會價值 觀者為常人所誤解歧視背後,人心良善的價值,因此不拘小節、不為常規所囿、

情感流露直接的性情中人,非但不為灰谷所鄙棄,反倒成為灰谷理想的人格形象。

由這些灰谷心目中的理想之人身上所反映出的特質,不但可以了解其對人性理想 的追求,亦可反映出其作品中著重於「以平等相待消弭歧視的不平等對待」所履 現的主題-反抗精神、樂觀、感同身受的同理心,因此無論兒童或成人等不為一 般價值所認同或被歧視者,如同使灰谷發現人性中良善的光源處,而透過人我、

物我關係反映於這些兒童與成人身上的特質,便是灰谷理想主題的聚焦處。聚焦 且鮮明的單一主題為灰谷帶來作品思想過於單純的評論,但筆者認為此看法是由 於灰谷作品中所呈現的理想價值,雖以各自的姿態發出光亮,但實皆可涵蓋於一 灰谷對於生命謙卑與尊敬的態度,因而無論是感同身受之心、平等相待的人我關 係理念或是諸如樂觀、反抗的精神與主題,都是涵藏於此深層的理想源頭,因而 無論表現於外的為嚴厲批評或溫厚凝視的關懷,灰谷的立場態度都如深海處般厚 實平靜、蘊藏滿溢的力量。

三、理想之美

觀乎全體生命的謙卑與尊敬之念,影響灰谷對於人心人性良善的要求與相 信,因此觀乎其作品中一切批判與關懷皆是對於價值的抗衡,也是其判準的核心。

由灰谷關於人心性本質的探求,可知其是極富道德理想的,因為灰谷至終關心的 主軸是每個人都會思索的人生價值問題,具有跨越時代的共同性;而其作品透露 的主題與態度所勾勒出的理想輪廓,於讀者而言亦可視作一追尋理想生活的動力 和引導方針,因而使得灰谷的作品數十年來始終為讀者所廣泛閱讀。〈小三沒回來 嗎?〉裡美希子參觀兒童館後的這段話,可作為灰谷理想寫照的代表:「在兒童館 裡,各種人齊聚一堂,同心協力,從事各種工作,我覺得這樣子人生好有價值喔!

昨日,我度過了真正美好的一天。」(灰谷健次郎,2001:256)美希子的話說明 了灰谷對於人心理想的追求,並非只是為了空口畫出完美無暇的理想版圖,而是

藉由對平等相待落實於社會生活中。所謂的美好一如灰谷所言之:「善良,並不存 在於情緒的世界裡,而是一種改變自己、也改變他人的力量。」(灰谷健次郎,2003 c:101)。生活美好的源頭亦是如此並不存在於情緒中,而是如桃花源般來自於 人心美善的相互作用,筆者認為灰谷的信念與理想實為相互依存的光亮,而在現 實沈重的絕望黑暗中更顯光亮,現實與理想之於灰谷,不是背棄的兩方,而是兩 端相繫互為動力的思想與創作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