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準戰時體制下的青年動員政策（1949-1958）
第一節 國共內戰與臺灣的準戰時體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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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準戰時體制下的青年動員政策（1949-1958）
「青年」作為年齡階段概念融入臺灣社會後，很快就超越經濟資本主義化的 發展需求，能以純粹年齡階段概念或政治力操縱目的而加以推展。1949 年以來高 中職以上教育的擴張與青年反共救國團的建構，更結構性地擴展了國家教養權力 掌控青年學生的能力。戰後臺灣的經濟發展大致始於 1960 年代初期，這意味著 在 1950 年代國族力量幾乎是影響青年學生的絕對性因素。
在整個 1950 年代乃至 1965 年以前，蔣介石政權始終沒有放棄反攻大陸的企 圖，因此 1949 年後國族力量對青年學生的形塑必須以「準戰時體制」的觀點分 析。1958 年後，臺灣社會局勢不利反攻，縱使軍事反攻計劃仍積極推動，但是青 年動員政策已開始逐步退場。以上述起訖時間點為參考，本章旨在重構 1950 年 代準戰時體制下青年動員政策之建構，並從總體戰的視角分析青年學生在準戰時 體制下被賦予的總體戰社會角色。
從青年動員政策啟動開始，以救國團為核心的青年動員和宣傳將「青年」形 塑與動員的對象聚焦在戰後快速擴充的高中職以上學生群體，這使高中職以上學 生自然成為實踐「青年」的主要行動者，被賦予高度國族使命。因此，從 1950 年開始本文的「青年學生」指涉對象會從戰後初期以來的中等以上學生轉移到高 中職以上學生。
本章第一節，釐清 1950 年代國民黨建構的總動員政策與國家總動員相關建 制，並以「準戰時體制」稱之，以此理解青年動員政策的國家政略基礎；第二節，
重構 1950 年代青年動員政策的建構歷程，並分析準戰時體制下黨國賦予青年學 生的總體戰社會角色；第三節，論述 1958 年以來青年動員政策的退場。
第一節 國共內戰與臺灣的準戰時體制
1950 年後臺灣的青年政策明顯受到國共內戰影響，將青年運用劃歸為總體戰 之一環，但此時期的總體戰動員型態卻又未曾真正遭遇大規模戰爭，本文稱之為
「準戰時體制」。本節重點，在闡明 1945 年中華民國接收臺灣之後，臺灣的統治 狀態從平時（1945-1949）轉變到瀕臨戰時（1949 年 8 月-1950 年 6 月），再到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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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體制確立（1950-1952）之過程。本節試圖說明此一總體戰時程之演變，並說明 青年動員政策如何鑲嵌在制度化的國家總動員體系之中。
一、 臺灣捲進戰爭邊緣（1947-1949）
林果顯認為 1945 至 1949 年臺灣在法制上，幾乎可以說是無縫接軌地「持續 維持」戰時體制。臺灣在脫離日治末期的戰時體制後，即被納入中華民國〈國家 總動員法〉的戰爭狀態中，1947 年 7 月又以此法為基礎，頒布〈動員戡亂完成憲 政實施綱要〉正式將臺灣納入國共內戰的戰時體制。198林氏認為在國共內戰的情 境下，許多戰時行政命令最終也隨著國民黨政權遷臺而適用於臺灣。然而，若再 仔細比對根據中華民國〈國家總動員法〉授權所發布的法令，見下圖可以發現，
動員法令發布的熱點應是在 1950 年後，而非 1947 年。雖然下表之原始資料不盡 完整，但應可見一般趨勢。況且，戰後國民黨政權的臺灣統治必須顧慮日本殖民 統治「遺毒」以及二二八事件造成的巨大疏離，1949 年以前，國民黨政府治下的 臺灣省是否切實實施大陸地區的動員法令，亦值得懷疑。在法理上「維持戰時」
的臺灣統治狀態，究竟於何時開始實際浸透臺灣社會，恐怕不能單以行政法令來 論證。
198 林果顯，〈戰後臺灣的戰時體制（1947-1991）〉，《臺灣風物》58：3（2008 年 9 月），頁 135-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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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1 1943 年至 1956 年歷年動員命令發布數量
0 1 2 3 4 5 6
1943 1944 1945 1946 1947 1948 1949 1950 1951 1952 1953 1954 1955 1956
圖表製作：本研究根據章逸天著《總動員法規彙纂》所收錄，1956 年 8 月以前頒行且於該年仍 有效力之〈國家總動員法〉授權法令統計而成。（補充性法令不列入計算）
資料來源：章逸天，《總動員法規彙纂》（臺北：國民，1956），頁 1-21。法令制定日期參見該書 各處。另參見〈勘亂時期海員管理辦法〉，收錄於《臺灣省政府公報》，40 年夏=66，
1951 年 6 月 15 日，頁 882-884。
若從較顯著的戰時社會統制政策來檢視，目前筆者所知最早且具規模的戰時 措施，應是 1947 年 8 月以省黨部 CC 派勢力為中心成立的「臺灣省新生活運動促 進會」。該會作為 1949 年以前執行「動員工作」的官方文化運動統制機構，旨在 推臺灣人民生活的規律化、軍事化與效率化，進行反共動員的民眾宣傳，199以及 協助推行行政院於 1947 年 9 月頒布的「厲行節約消費辦法綱要」及其相關實施 辦法。200另一值得注意的動向是，1948 年 7 月臺北市參議會原已通過的「九年制 國民義務教育試驗的實施」案，卻在 11 月遭到教育部否決。學者菅野敦志認為，
199 菅野敦志，《臺湾の文化と国家》（東京：勁草書房，2011），頁 93-115。
200 臺灣省新聞處編，《國家總動員與新生活運動》（臺北：臺灣省新聞處，1947），頁 2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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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決的真正原因是國共內戰嚴峻化態勢下「國軍駐軍與經費問題」、「外省籍流入 學生問題」、「地方．中央問題」等三個因素。201
上述兩個事例顯示，1947 年 8 月以後文化教育政策已階段性因應遠方的國共 內戰而有所應變。但是，就以本文所論之校園政策方面，1949 年以前國民黨對校 園的控制尚屬薄弱，1949 年陳誠開始主政並經歷四六事件之後，校園控制乃顯著 增強。202由此顯示，國民黨政權真正深入校園將學生納入反共戰爭的一環，恐怕 是在更晚的時間點。若從臺灣省政的變革來觀察，儘管臺灣在總動員法制上已然 處於戰時狀態，但是真正將臺灣全面拉入國共內戰架構的關鍵，應是 1949 年初 至 1949 年 5 月，陳誠陸續接掌臺灣省黨政軍大權之人事任命。
1949 年 1 月，陳誠緊急受命為臺灣省主席，2 月兼臺灣省警備總司令，5 月 再兼臺灣省黨部主委，掌握臺灣黨政軍大權。陳誠主政後，首要之務為加強臺灣 社會內部之整肅與控管，在其任內陸續實施臺灣省出入境管制、鎮壓四六事件整 頓學風、實施戶口檢查「肅清內奸」、管制無線電電臺與器材、查禁書刊等措施，
其中最重要的工作則是 1949 年 5 月實施的戒嚴令，從此臺灣進入長達 40 年的戒 嚴體制。在內部整頓的同時，陳誠也實施三七五減租、地方自治、新臺幣改革等 鞏固統治正當性之改革，一步步將臺灣整備為國民黨政權可能的反攻基地。203陳 誠治臺奠定了臺灣社會的邁向戰時化之施政基礎。
從戰事的擴展來看，蔣介石自 1949 年初已開始思考並部屬以閩粵臺為中心 之「戰略三角」作為反攻根據地。2045 月底上海失守，國防高層內部認為防務空 虛的臺灣將直接面臨共軍登陸的威脅，因此頗有諫請蔣介石重整東南一帶指揮體 系並加強臺灣防務之聲浪。同時，臺灣民間亦盛傳共軍將於 8 月份渡海攻臺。205 美國駐臺北領事報告稱臺灣島內民心浮動，不少人認為戰事即將蔓延至臺灣，「反 中」情緒也較二二八事件時高出許多。206除了共軍威脅之擔憂外，自大陸撤退來 臺之軍隊亦造成極大的社會混亂，蔣介石評斷此時臺灣島內情勢「比之於卅六年
201 菅野敦志，《臺湾の文化と国家》，頁 116-128。
202 葉宗鑫，〈戰後初期臺灣省工委會學委會之研究（1946-1950）〉（臺北：國立政治大學臺灣史研 究所碩士論文，2015），頁 94-110。
203 薛化元，〈陳誠與國民政府統治基盤的奠定──以一九四九年臺灣省主席任內為中心探討〉， 收於一九四九：中國的關鍵年代學術討論會編輯委員會編，《一九四九：中國的關鍵年代學術討 論會論文集》（新店：國史館，2000），頁 261-284。
204 林孝庭著，黃中憲譯，《意外的國度：蔣介石、美國、與近代臺灣的形塑》（臺北：遠足文化，
2017），頁 127-128。
205 李君山，《臺灣最後防線──政府治臺後的防空發展，1945-1988》（臺北：五南，2013），頁 29-30、
34。
206 林孝庭著，黃中憲譯，《意外的國度：蔣介石、美國、與近代臺灣的形塑》，頁 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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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八案件更為險惡」。207在此情勢下，蔣介石致函陳誠以臺灣省警備總部之 職組織統御臺灣防務，並在 6 月下旬以陳誠擔任主席在臺北召開為期 7 天的「東 南區軍事會議」，會中通過組織「東南軍政長官公署」，並「確立臺灣為復興基地」； 8 月 15 日，陳誠就任東南軍政長官，208臺灣的戰時整備亦開始明朗化。
1949 年下半年開始，陳誠陸續針對金融市場、服裝、音響、觀光、燈火、廣 播、書籍甚至跳舞娛樂進行管制，並展開在臺徵兵之準備，同時也在各鄉鎮組訓
「村里國民兵隊」之地方防衛武力；11 月，行政院宣布將臺灣劃入 1948 年 12 月全國戒嚴令的「接戰區域」；12 月，全省實施冬防，營業場所夜間停止營業；
同月陳誠召開全省行政會議，通過了一系列社會動員政策，包括民眾組訓、推行 新生活運動、籌集各縣市防衛經費等等。209如上之過程，本文認為國民黨的臺灣 統治於 1949 年下半年開始逐步邁向戰時體制。1950 年 1 月，掌握臺灣省軍政大 權的陳誠以東南軍政長官公署之職，公告劃定臺灣省為「接戰地域」，210臺灣已 瀕臨戰爭狀態。
二、 從戰爭邊緣邁向準戰時體制（1949-1952）
1949 年 10 月，蔣介石在臺北發表〈臺灣省光復四週年紀念告全省同胞書〉，
定調「臺灣瀕臨反共戰爭的邊緣」，且反共戰爭的內在動力，即是以民生主義對 抗共產主義的「社會戰爭」；其次，當此文告發表之時，雖然陳誠主導的臺灣省 政尚未完全達到戰時動員的條件，但是蔣已經明確宣告臺灣省即將推行全面動 員，實行軍事、經濟、政治、文化等各個層面的總體戰。211順此脈絡，青年學生
207 呂芳上主編，《蔣中正先生年譜長編（9 冊）》（臺北：國史館、國立中正紀念堂管理處、財團 法人中正文教基金會，2015），頁 424-425。
208 李君山，《臺灣最後防線──政府治臺後的防空發展，1945-1988》，頁 31-32。林桶法，〈重起 爐灶的落實：1950 年代蔣中正在臺的軍事整頓〉，收於黃克武主編，《重起爐灶：蔣中正與 1950 年代的臺灣》，頁 54-55。東南軍政長官公署於蔣介石復行視事後撤銷；參見前書，頁 57。
208 李君山，《臺灣最後防線──政府治臺後的防空發展，1945-1988》，頁 31-32。林桶法，〈重起 爐灶的落實：1950 年代蔣中正在臺的軍事整頓〉，收於黃克武主編，《重起爐灶：蔣中正與 1950 年代的臺灣》，頁 54-55。東南軍政長官公署於蔣介石復行視事後撤銷；參見前書，頁 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