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國民黨民主想像的外在檢視
第一節、 國民黨民主想像的外在檢視(一)：1950 年代台灣地方自治選舉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52
第四章、國民黨民主想像的外在檢視
遷台之後標榜著「自由民主」口號，藉此對抗共產黨政權的國民黨政府，
為維持法統及治理台灣的正當性，將中央層級民意代表的競選管道加以凍結，
在此情形下，地方選舉成為在野人士爭取政治舞台的主戰場。對於國民黨而 言，行憲後第一次在舉行的國大代表與立委選舉，最重要的目的要為了維持國 民黨政府「自由民主」的形象；撤退至台灣後，因應形勢的變化，重選國大或 立委已不可行，於是維持政府民主形象的任務就轉移到了地方選舉的身上。因 此，本章第一個觀察焦點在 1950 年代台灣的地方自治選舉。
最後，國民黨政府與在野人士的互動，成為檢視國民黨政府對於民主化想 像的另一項指標。本章選擇以 1950 年在野人士組黨的背景與過程進行論述，並 以 1960 年雷震案的爆發做為分水嶺，對於戰後國民黨做為一執政黨，與在野人 士(反對黨)的互動，橫跨中國與台灣兩地的經驗，進行整體性的論述。
第一節、國民黨民主想像的外在檢視(一)：1950 年代台灣
地方自治選舉
(一)地方選舉的憲政意義
1950 年代國民黨政府在台灣試行的地方自治，實有其曲折之背景。依照憲 法，縣、市自治須召集縣、市民代表大會，依據「省縣自治通則」制定縣市自 治法後，始能實施。然而，「省縣自治通則」自 1947 年咨送立法院審議以來，
始終未能完成立法程序，造成縣市自治法亦無從制定。427對於「省縣自治通
427 薛月順編輯，《陳誠先生回憶錄─建設台灣(上)》，頁 18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53
則」草案立法程序的問題，1951 年 3 月 21 日中改會第 101 次會議曾做出「省縣 自治通則不宜於此時完成立法程序，交由立法委員黨部及本此原則研擬處理辦 法」的決議，後經反覆研究，1953 年 5 月中央常務委員會第 33 次會議作成決 議：「省縣自治通則必須密切適合現時台灣地方自治實施之需要及大陸之情況，
仍應由立法委員同志繼續妥加研究，暫緩完成立法程序。」428
為何「省縣自治通則」需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擱置？有研究者指出，「省縣 自治通則」本為因應中國的情況所設計，國民黨政府遷台後因國家領土與台灣 省高度重疊，若依照省縣自治通則的規定開放省長民選，省長的民意基礎將遠 大於由國民大會間接選出的總統，只能將該草案加以擱置。429此一觀點具有一 定的說服力，1953 年 5 月 20 日呈閱給蔣介石的簽呈中，即有「本案應否完成立 法程序，政治性重於法律性」等字句，430背後顯示了國民黨人意識到「省縣自 治通則」本身能否通過並非重點，重點在於此案一旦通過後對國民黨政權造成 的衝擊性。
地方自治的立法既不可行，取而代之的是以行政命令的方式完成地方自治 的落實。1950 年 4 月 5 日，行政院修正通過台灣省政府提報的「台灣省各縣市 實施地方自治綱要案」，並於 4 月 22 日由台灣省政府根據行政院的命令，正式 公布，作為「省縣自治通則」公布前，實施地方自治的基本法規。431此後，台 灣的地方選舉正式揭開了序幕。
1950 年 10 月 24 日，國民黨台灣省改造委員會宣誓就職，蔣介石親臨現場
428 中央委員會秘書處編，《中國國民黨中央改造委員會會議決議案彙編》，頁 148；黨史館藏，
〈台(42)中秘室字第 0180 號〉，館藏號：總裁批簽 42/0128。
429 薛化元，〈台灣地方自治體制的歷史考察─以動員戡亂時期為中心的探討〉，中央研究院台灣 研究推動委員會編，《威權體制的變遷：解嚴後的台灣》(台北：中央研究院台灣研究所籌備 處，2001 年)，頁 180。
430 黨史館藏，〈台(42)中秘室字第 0180 號〉，館藏號：總裁批簽 42/0128。
431《台灣省政府公報》，39 年夏字第 20 期，頁 306-310。另根據時任台灣省政府主席吳國楨的 回憶，1950 年 3 月底，他已起草好所有的法律與規章，並呈報給蔣介石批准。吳國楨並提到蔣 介石看到草案時並未表示反對，但大多數的貼身顧問卻持異議。詳見斐斐(Nathaniel Peffer)、韋 慕庭(Martin Wilbur)訪問整理；吳修垣譯，《從上海市長到台灣省主席(1946-1953 年)─吳國楨口 述回憶》，頁 122。另據蔣介石機要秘書周宏濤的看法，蔣介石對於吳國楨的施政非常支持，吳 的說話應有一定的可信度。參見周宏濤口述，汪士淳撰寫，《蔣公與我：見證中華民國關鍵變 局》，頁 385-40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54
致詞，對於落腳台灣後首次舉行的選舉，特別與中國時期的經驗作聯結，期能 改正過去所犯的錯誤：
關於選舉，我們過去在大陸上辦理不得法，所以結果遭致失敗，
這是我們慘痛的經驗。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這次你們各位改造 委員宣誓就職，正當台灣籌備選舉的時候，我不能不提到本黨過 去在大陸辦理選舉失敗的情形，促起你們的警惕和注意。…這次 如何來實現黨的政策，樹立黨的威信，使選舉如期結束，圓滿成 功，這是你們各位改造委員無可旁貸的責任。尤其重要的，不好 再像過去一樣，同志之間，互相摩擦，以致漁人得利。432
由上可知，蔣介石本人對首次舉辦的地方選舉相當重視，除了認為黨的主 張應能確實貫徹以外，特別強調了黨員之間為了選舉所產生的爭執應盡量避 免。事實上，如將 1947 年底至 1948 年初所舉行的國大及立委選舉，與 1950 年 台灣地方自治選舉相比較，儘管層級有所不同，卻能發現兩者間一貫的聯繫：
在黨政關係的本質是「以黨領政」的框架下，藉由選舉擺脫外界的刻板印象；
在民主思維繫於領袖意志的同時，透過選舉強調政府「自由民主」的意象。
作為決策者的蔣介石，欲達到上述的目的，所採取的作法便是要求黨員主 動讓「利」給予在野人士，這樣的做法可視為「領袖」意志的展現，是否合乎 民主程序則有待商榷。作為一個民主化的政黨，黨內欲角逐公職者所展開的內 部競爭，本屬平常之事，然而 1950 年代國民黨內部產生候選人的機制十分模 糊，毋寧是投領導者所好，不服從者若欲仿效現今民主體制常見的「脫黨」參 選，無異於自掘墳墓。因此，欲角逐公職者如不遵循黨的指示，等於是站在黨 的對立面，最終難免遭到黨的制裁。
重新解讀蔣介石對省黨部改造委員會的耳提面命之語，實際上就是以一種
「不民主」的手段建立國民黨政府「民主」的意象。包括時任台灣省政府主席
432 秦孝儀總編纂，《總統蔣公大事長編初稿》卷九，頁 281-28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55
的吳國楨，以及台北市市長當選人吳三連兩人的回憶，皆認為 1950 年首次的地 方選舉競選的過程相當公正。433然而，從國民黨內部的資料顯示，以 1950 年台 北市市長選舉為例，選舉之前蔣介石已屬意現任的官派市長吳三連競選連任，
對於國民黨內欲角逐台北市長的候選人，經歷一番辛苦的規勸，甚至動用強硬 的手段逼迫黨員退選。
吳三連得以當選，國民黨付出了相當的代價，其過程是否合乎民主政黨的 作為，實有討論空間。無論如何，1950 年代的地方自治選舉確有其正面意義，
時任台灣省民政廳長的楊肇嘉，對於地方自治的推動不遺餘力，並在其回憶錄 中憶及 1950 年的選舉時提到：
在本省人民來說，雖然有過一次選舉半數民意代表的經驗，但那 是在日據時代民族差別待遇之下的事。…而這一次是在自己的政 府之下，本著三民主義之民權主義的原則，將地方的政治完全交 給地方人民管理，其性質和意義，自屬不同。434
(二)「讓利」與「收編」
1950 年 9 月 18 日中改會第 17 次會議，通過〈對本黨黨員參加台灣省地方 自治選舉應如何杜絕弊竇樹立良好風氣案〉，決議如下：
一、內政部調查局及國防部保密局之本黨工作同志，對此次台灣 省地方選舉，不得運用組織，干涉操縱；亦不得利用個人職權，
作參加競選之活動。或干預他人競選。尤望其遠嫌能自重，自行 避免參加此次競選。二、此項決議，應簽報總裁，今由該管主管 單位本黨同志，力求貫徹。並由秘書長及主管組，約集各該主管
433 吳三連口述，吳豊山撰記，《吳三連回憶錄》(台北：自立晚報社，1991 年 12 月)，頁 143；
斐斐(Nathaniel Peffer)、韋慕庭(Martin Wilbur)訪問整理；吳修垣譯，《從上海市長到台灣省主席 (1946-1953 年)─吳國楨口述回憶》，頁 122-123。
434 楊肇嘉，《楊肇嘉回憶錄》(台北：三民書局，1970 年 7 月)，頁 382-383。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56
同志，墾切說明本案決議之意義。435
此項決議上呈蔣介石批閱時，蔣寫下了「照辦」兩字。436該項資料顯示，
國民黨內部有針對情治系統下達避免介入地方選舉的指示。437然而，黨內對於 各縣市非國民黨籍競選人的相關背景，實有相當的掌握，特別是有明顯之地方 派系關係者，要求台灣省黨部一面注意其活動，一面設法加強本黨的信心與聯 繫，隨時上呈相關情勢的發展。438有關台北市長人選的擬定，10 月 28 日黨內小 組會議暫定屬意由吳三連連任，待省主席吳國楨接洽後再作決議；10 月 29 日，蔣介石約集陳誠及王世杰至角板山行館的討論政事，亦包含了縣市長的人 選問題；11 月 14 日，在蔣介石所召集的會談上，最終決定幫助無黨籍的吳三 連競選。439有關蔣介石為首高層欲推舉吳三連的理由，有研究者指出，「現任市 長的經驗」固然是一項考量，更深一層的原因，在消除本省人、外省人、國民 黨、地方派系之間可能的選舉衝突，並以支持無黨派人士來證明「一黨專政」
說法之誤。440
當確立吳三連為黨所持的候選人後，相關單位進一步展開助選的動作。
1951 年 1 月 2 日由蔣介石主持的一般會談，指示行政院秘書長黃少谷、中改會 第五組主任袁守謙，婉勸行政院院長陳誠，積極為吳三連輔選。441當日下午，
由陳誠主持的台灣省地方自治選舉小組會議，即決議加強吳三連選舉事務所的 聯繫，並由中央與省的機關主管舉行座談會，助吳三連投票；此外，對於黨內 欲與吳三連競逐的林紫貴，實行打壓辦法，禁止各大報刊登其廣告，日後甚至
由陳誠主持的台灣省地方自治選舉小組會議，即決議加強吳三連選舉事務所的 聯繫，並由中央與省的機關主管舉行座談會，助吳三連投票；此外，對於黨內 欲與吳三連競逐的林紫貴，實行打壓辦法，禁止各大報刊登其廣告，日後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