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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結論
黨史學者王奇生曾對 1924-1949 年之間的國民黨的政黨性質，下了「弱勢獨 裁政黨」、「獨裁之心有餘，獨裁之力不足」的註解。529王氏的觀點，對比國民 黨來到台灣之後的「強勢」作風，顯然國民黨在台灣的統治，不僅遠較中國時 期成功，控制力也大幅加強。國民黨由中國到台灣，其間的轉折，無疑是一個 重要的研究課題。本文依此脈絡，探究戰後 1945-1949 年間，在主客觀環境下無 可迴避的「民主」議題，國民黨人民主想像的建構與實踐，而所謂的「中國經 驗」對於國民黨政府統治初期的台灣，形成什麼樣的影響。
國民黨、國民黨政府及蔣介石，是治戰後台灣政治史最主要的研究課題，
相關論著汗牛充棟，浩如煙海，研究者之間的歧見亦深。暫且不論國民黨在台 灣民主化過程中正反意見的論述，唯一得以肯定者，國民黨確是參與戰後台灣 民主化歷程的重要一環。必須注意的是，國民黨並非一個土生土長的政黨，它 在中國曾經歷了一段輝煌的年代，最終作為國共內戰失利的一方，轉守台灣。
國民黨在台灣所建構的統治體制，並非憑空而來，其中必有來自中國經驗的延 續；因此，有關戰後台灣統治體制的評斷，若僅就「現象」觀察，不去梳理其 歷史脈絡，對於國民黨政府的評價，終將失之武斷。
本文的研究，筆者重新定義一個以國民黨作為研究課題的全新歷史分期，
該分期的時間斷限為 1945-1960 年，國民黨由盛而衰，力圖再起的過程。在此一 分期之中，本文的研究視角奠基於戰後初期台灣的政治情勢，並往前回溯。筆 者做出兩點結論：(1)戰後台灣統治體制最重要的兩項特徵：黨國體制與「強 人」意志的發展，皆來自國民黨對中國統治經驗的修正與回應。(2)國民黨在中 國統治時期與黨外人士的互動，確立了其政治開放原則，筆者將其歸納並稱之 為「三不原則」，即不違背黨的主義、不威脅黨的生存危機、不動搖黨主導政
529 王奇生，《黨員、黨權與黨爭─1924~1949 年中國國民黨的組織型態》，頁 3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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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此一原則基本延續至戰後台灣與黨外人士的互動。
1945 至 1949 年，中國的客觀條件已經提供了實施憲政的環境，就國民黨自 身的理論基礎而言，此刻推動憲政亦責無旁貸。「憲政」的實行，意味著中國的 民主化即將到來，對於人民而言，將有真正能夠當家做主的機會。然而，作為 執政黨的國民黨人，在達成最終目標前的經驗，歷經了百般曲折。檢視此一過 程，筆者梳理戰後國民黨與共產黨的交手經驗，以及由訓政過度至憲政時，與 第三勢力的互動。透過以上的觀察，筆者歸納出國民黨人民主思維中的具體運 作模式：不違背黨的主義、不威脅黨的生存危機、不動搖黨主導政局的「三 不」原則下，採取有限度的政治開放。透過與共產黨在內的在野力量的互動，
國民黨人凝聚出自身的政治底限。
國民黨人自己如何看待「民主」這回事？筆者檢閱抗戰勝利以來國民黨歷 次中全會的資料，透過會議的紀錄與發言可以發現，國民黨人對於「民主」的 認知，隨著個人的學養背景、派系屬性而有所不同，真正期盼國民黨走向民主 化道路者，在黨內僅是一股微弱的聲音，多數國民黨人，則流露出對於民主政 治下分享權力的不安氛圍。訓政時期以來，長期以黨領政的結果，造成國民黨 人對於「黨」與「國家」之間的分際模糊不清，加上外在局勢的艱困，國民黨 人選擇緊縮權力而非分享權力。因此，憲政實行對於國民黨政府最大的意義，
在於「民主形象」的建構，至於政治上的實際運作，則將訓政時期的權力架構 予以保留，國家的權力來源是出自於黨而非政府。
蔣介石的領導風格，越接近統治中國的尾聲，受到質疑的聲浪越顯強烈。
從 1947 年的黨團合併與 1948 年行憲後的正副總統選舉，皆能體會到蔣介石對 於黨內的控制力已不如過往。因此，蔣介石醞釀如何改造國民黨的首要重點，
便是「集中事權」，重新樹立領袖的權威。1950 年 7 月在台灣展開的「改造」運 動，重點之一便是消滅黨內派系。透過以上論述，筆者指出戰後台灣政治史的 兩項重要特徵黨國體制與「強人」意志的發展，實際上皆奠基於國民黨人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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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國統治經驗的修正與回應。
國民黨統治中國時期形塑的民主觀，在台灣的具體實踐，筆者選擇以 1950 年代台灣的地方自治選舉與 1960 年雷震為首的在野人士，籌組反對黨的過程加 以探討。本文指出，檢視民主化的兩項指標：選舉與在野黨，國民黨的應對模 式，幾乎複製了中國時期的經驗。在地方選舉中，國民黨政府為了建構自由民 主的表象，要求黨內人士主動讓利給予黨外人士，此舉與中國時期的選舉方式 如出一轍。這些黨外人士所得到的「利」，既無法動搖國民黨政權的基礎，僅能 作為民主化的點綴。而國民黨在選舉中進行的操控，不僅成為在野人士抨擊的 對象，亦讓地方選舉的本意：民主制度下的政黨競爭，流於形式。
1960 年代雷震案爆發的導火線，為雷震本人欲聯合台籍政治菁英籌組反對 黨。國民黨扼殺此一組黨運動的根本原因，在於反對黨的性質，逾越了國民黨 政府自中國時期以來所建構，與在野黨派的互動模式。雷震等人的反對黨果能 成立，將會對國民黨政權構成真正的威脅；以雷震等人的話語而言，將落實民 主政治下真正的政黨競爭。
對於戰後台灣統治體制的論述，學界習慣使用政治學領域的「威權體制」
此一概念，解釋國民黨政府的特徵。事實上，已有許多研究者反思威權理論套 用在台灣政治的適用性，或者更加精確地界定國民黨政權的性質。530筆者認 為，將「威權理論」運用在解釋戰後台灣的政治體制時，除了理論本身的適用 性、精確性以外，威權理論所關注的面向，在於國民黨政府統治台灣所表現出 來的統治特徵，往往忽略了此一特徵的歷史脈絡。
有研究者闡述「敘事」與「社會科學的解釋」兩者間的互動關係時提到，
敘事可以包納社會科學的解釋，而社會科學可以校正敘事；敘事可以豐富化社 會科學的解釋，而社會科學可以分析性地發展敘事的理解。531筆者以為，本文
530 參見林果顯，〈戰後台灣統治體制的再思考─威權體制的理論與適用〉；李福鐘，〈兩蔣威權 主義之類型分析〉，張炎憲、許文堂主編，《台灣地位與中華民國體制》(台北：台灣教授協會，
2012 年 12 月)，頁 239-261。
531 柯志明，〈歷史的轉向：社會科學與歷史敘事的結合〉，《台灣社會學》第十期(台北：台灣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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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論點不在推翻學界使用威權理論應用於台灣的研究，而是透過不同的切入視 角，豐富化「威權理論」的解釋。
若論國民黨於戰後台灣民主化進程所做的貢獻，筆者認為，國民黨僅能扮 演順水推舟的角色，難以給予獨挑大樑的評價。究其原因，創黨以來幾經波折 與奮鬥，每當階段性的目標達成之時，隨之而來的榮耀，往往形成了一個沉重 的包袱，使得國民黨人窒礙難行。從訓政時期開始，「黨」與「國家」的分際逐 漸模糊，「黨國一體」的觀念盤據在多數國民黨人的心中，蔣介石亦難免於外。
「以黨領政」的觀念與民主化的推動，自始至終即充滿著扞格之處，難以消弭 於無形。
會學編輯委員會，2001 年)，頁 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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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二、六屆三中全會通過之〈憲政實施準備案內容〉
一、自中華民國憲法公佈之後，至依據憲法召集國民大會之日為止，本黨之政 治設施，應以從速擴大政府基礎，準備實施憲法為中心。
二、國民政府擴大基礎後，在三民主義原則指導下，依據憲法基本精神，所為 之各項設施，本黨應予以全面之支持。
三、本黨與國內其他和平合法之政黨，應切實合作，共同完成憲法實施之準備 程序。
四、國家法令，有與憲法保障人民自由之規定相牴觸者，應由政府迅速分別予 以修正或廢止。
五、國民政府應迅速依據憲法實施之準備程序，製頒各種有關法規，如期施 行。
六、依憲法實施各種選舉時，本黨應與其他和平合法之政黨互相提挈，盡量協 助確能代表人民利益之人士參加競選。並力矯因選舉而發生之弊端，以樹立民 主政治之楷模。
七、依憲法之規定，對於中央與地方權限，應做重新劃分之準備，並逐步予以 實施。
八、依憲法之規定，分別擬訂省縣自治通則，加速推行地方自治，並於秩序安 定之省區，選定縣份，實行縣長民選。
九、訓政時期，各項應行完成之地方自治工作，期有尚未完成者，應加緊辦 理，尤應注重清查戶口，辦理戶籍登記，以便實行選舉。頁 62-63
資料來源：中央執行委員會秘書處印，《中國國民黨第六屆中央執行委員會第三 次全體會議宣言及重要決議案》，頁 6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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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黨史館藏，〈六屆四中全會 1 至 3 次會議及中央黨團聯席會議 1 至 4 次會議紀錄〉，館藏號：會 6.2/7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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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引書目
檔案
國史館藏
1.《蔣中正總統文物》，〈一般資料—民國三十四年（二）〉，入藏登錄號：
002000001691A，典藏號：002-080200-00302-044。
2.《蔣中正總統文物》，〈國共協商(七)〉，入藏登陸號：0020000001216A，
典藏號：002-080104-00015-010。
3.《蔣中正總統文物》，〈國共協商(四)〉，入藏登陸號：0020000001213A，
典藏號：002-080104-00012-004。
4.《蔣中正總統文物》，〈蔣經國家書(四)〉，入藏登錄號：002000000479A，典藏 號：002-040700-00004-011。
中國國民黨文化傳播委員會黨史館藏
1.《會議記錄》，〈六屆二中全會預備會議議事日程〉，館藏號：會 6.2/6.1.1。
2.《會議記錄》，〈六屆二中全會開幕式速記錄〉，館藏號：會 6.2/11.1。
3.《會議記錄》，〈六屆二中全會第八次會議速記錄〉，館藏號：會 6.2/10.1.5。
3.《會議記錄》，〈六屆二中全會第八次會議速記錄〉，館藏號：會 6.2/1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