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像異化美感的實踐

「審醜」的美感也是某種風格的建立與運用，它不單指一種風格，而是指使 用「審醜」這種方式去進行創作的整體行為與實踐，由於擁抱醜陋，所以也帶有 強烈的酷兒性，而這種方式有哪些操作手法呢？將是本節所要討論的。

醜陋、噁心、恐怖、奇怪的東西挑戰一般人的美感經驗，有時候藝術家刻意 製造出新的物種，藉此模糊了原有世界的真實性，這些令人怪異的物種常常跟神 秘、黑夜與死亡扯上關係，它並不是要跟光明形成對立面，或許，我們太習慣用 二元對立的方式將善與惡分開，如果我們用不同的詮釋與觀看方式，這些醜怪的 東西、嵌合的物種其實是跟漂亮的物件、美麗的生物並存的，對地球而言黑夜與 白天同時存在，只是在不同的位置，同時，它們也不應是完全對立切割，而是有 過渡、有模糊等等不同階段，而「異化」的美感實踐就在其中。

「異化」的美感實踐就是醜陋的積極性，醜陋之物存在於真實世界，也生於 超越現實的想像，某種醜陋是奇特的，它或許是人與人、人與動物、動物與動物 的混種；又或者是，使用機械（非生物）、植物再跟人體混合在一起。在本段中，

筆者將聚焦在「異化」成為「某種混種的人」來分析討論。

從中世紀到科學啟蒙、進步的時代，甚至更早以前，整個時期是屬於「神權 觀念」， 地球上的一切都由上帝所給予，這種深刻的基督教義而影響的世界觀遍 佈在整個基督教世界國家；在東方世界中，中國、日本、印度等等，對於世間萬 物的物種生成還有平衡，也都是由神來決定。

不過在生物學家達爾文（Charles Robert Darwin，1809-1882）之後的時代，

物種演化的概念才逐步確認起來，在地球生命史中生物演化的三個觀念分別是變 質演化、變形演化與變異演化。

變質演化是一種突變的概念，藉由這種不知原因而發生重大突變的新個體，

再經由他去繁衍後代，由於這種突變是「跳躍」的、「莫名」的、「突發」的。

變形演化主張物體經由長時間，慢慢的、漸進式的改變，例如受精卵逐漸發 育成型體的過程，或是某物逐漸演變為「更高等」的物種。

變異演化則表示了達爾文的物競天擇論之觀點，生物產生的下一子代為了適 應隨時變化的環境，所以每一世代都會發生遺傳變異，以利生存和繁衍。

從這樣的觀點去思索，物體在演化變種的時候，必定跟兩個很重要的面相有 關，也就是「時間」和「空間」，因為時間的演進而產生新的物種，以及，物種 要不斷適應新的環境所以自己發生變化，這些新的族群種類類別增加的現象，稱 為「種化作用」。筆者在此處並非要深入討論生物學的演進，而是想藉由生物學 的演化理論，讓自己在觀看自身族群產生出來的變異狀態時，能更明白這正是生

107

物演進的過程，同志或是酷兒也是一樣，在面對外在艱困的處境（空間）時，能 夠發揮自己生物演化的能力，發展出或長出某些應變能力，以用來對抗或者適應 外部帶有惡意的世界，而且，不論時代如何往前，同志與酷兒都要培養出與時俱 進（時間）的能力，除了個人可以變異成新的個體外，聚集在一起的個體（複數）

也能發展出如「種化作用」般的新興族群以利生存。

其實，這種演化觀點似乎跟先前提到梅洛龐蒂提到對身體的正本、副本模式 概念也有某部分的相同，因為我們的身體同時具有知覺與經驗，所以透過「時間」

與「空間」的因素，讓原來的身體再去異化成另一個身體副本，而這些片段的、

種化過後的副本群再去建構出一個對應世界的「完整正本」，但由於演化的緣故，

「副本」將持續不斷「+1」並生產出當下最新的「正本」，如此看來，演化論也 永遠處在變化的狀態中。以下，筆者試著分析在「審醜」美感下，我們的身體將 演化成什麼狀態？當同志與酷兒在面對外在的殘酷世界時，會有哪些「異化」自 己的方法？

一、變形是異化的運作方式：

增生、殘缺和變異都是一種變形，也是「異化」的一種手段，他們對原有的

「一」進行加法與減法的動作，使得原先的狀態發生改變，變形的意圖為何？如 果可以「完整」為什麼要讓選擇自己不完美？身體發生畸變的成因又是什麼？扭 轉的身體是種逃脫現實的力量，怪異的身體除了悲劇之外能否有重新改寫劇本的 可能？以下介紹變形的三種方式：

（一）增生：

什麼是「增生」？在原先的主體上增加了許多額外的組織，藉由不斷的往外 擴張，逐步變成某種樣態以適應身處的環境，讓自己的身體能夠在那樣的空間以 利生存。不過，身體雖然適應了周遭的環境，但其他的功能卻也漸漸的產生出退 化的結果，例如深海魚類（圖 4-23），因為待在海洋黑暗的深處，所以有的眼睛 退化，有的身體變成凝膠狀的肉，有的外 型則向外擴張。如此看來，創作者使用濃 重的色彩與擴張的怪異形象來做為表達的 工具，其目的是為了讓主體更具有適應環 境或者吸引獵物的能力。

圖 4-23：水滴魚的身體由密度比水還要低的膠狀物質組成，以保持浮力。

圖片出處：https://kknews.cc/pet/j83jvl.html，2018/5/26 閱覽。

108

如筆者的作品〈菊花台〉（圖 4-24）便使用了「增生」這個方法，「增生」是 身體產生畸變演化的第一種方式，當物種為了色情需求時，它演化成適合環境的 新物種，身體各部不斷的往四周過度擴張，呈現出失控的管理樣態，增生的肉讓 臉部失去意義，甚至消解臉部的社會意義。

身體如果是一種知覺以及被知覺的存在，它猶如一個不斷累積前一次經驗的 集合體，最終，它變成一個感覺器官，這感覺器官是一具龐大的機具體接收器，

藉此來完成體驗世界的真實，帶有苦楚痛覺，夾雜興奮歡愉。脫下社會化的身體 外殼，將自己「肉體化」後，去除掉人性、神性，自己會轉變成什麼樣的「物質」？

肉體的自主性一詞使用，其背後之用意在於 將人可辨識的臉部弱化處理，因為臉部可能 顯示出過多的「人性」或「神性」，而忽略掉 肉體本來慾望享樂的需求，也就是在理性與 慾望之爭²⁰⁵中做出選擇。而且，臉部似乎透露 出太多複雜的訊息，外貌與表情成為決定性 的識別標誌，可能會干擾自身，這也說明了為 什麼有些藝術作品在進行繪製時刻意削弱臉 部屬性甚至去除臉部。

作品消刻意解掉臉部而將焦點關注在身體的演化，失去臉部的社會意義與擴 張肉身的目的，就在於提供酷兒對於色情需求也能在某些空間裡有利發展、利於 生存的機會。

（二）減少：

在身體的「審醜」品味下，「減少」也可以當成創作者在表現酷兒議題時的 操作方法，「減少」是由完整的個體被拆解掉某部分，而破壞掉「1」的完整性，

它的用意除了讓觀者看到「減少」背後的歷史脈絡與負面意義之外，更重要的是 告訴我們「減少」也可以作為某種力量的展現，換句話說，在此處，筆者將論述 兩種因為「減少」而引流出來的狀況。

205 希臘時代酒神狄奧尼索斯（Dionysus，古希臘酒神）象徵了肉體慾望享樂的一方，在葡萄酒的 影響下使人產生催情、迷戀等等狂喜的感覺，這些感官感覺輕飄虛渺但其實真實存在。酒神 象徵狂喜愉悅與瘋顛，喜樂是身體的切確反應，肉體被視為達到快樂的媒介物；太陽神阿波 羅則代表了理性的一方。

圖 4-24：黃昱斌，〈菊花台〉局部。

109

蜃樓，2014，頁 144-147。

圖 4-25：若松孝二，慾

110 -260404，2018/5/26 閱覽。

111

應只有唯美的命題，因為人類所製造的麻煩充滿 了許多「不美」的問題，或許，這種直白強烈與幽 默的敘述方式更具有酷兒力。

換句話說，筆者認為改變器官位置的「變異」

方式深具酷兒性，作品〈說謊者〉（圖 4-29）也是 把陽具拿來當成性解放的工具之一，以新物種的 產生來攻擊自身遇到的困境，不過，在本段筆者 並非要討論生物學、遺傳學，而是利用這種理論 帶入到作品裡面，論述這種有別於以往的怪異形 體也有正面積極的社會想像與社會價值。

二、獸化是酷兒性的積極作為：

獸人是當代藝術中再次被重視的藝術作品，其實我們可以從歷史圖像中看到 許多關於妖怪或是獸人的作品，例如東方神話中的女媧是人臉蛇身或是山海經的 眾多圖像。古時候的人類對野獸有很崇高的景仰，因為野獸的某些能力往往是人 所不能及的，所以有些部落的圖騰是野獸，甚至某些野獸是至高無上的象徵，追 求獸化的能力是希望達到對某種能力的渴望與念想，接下來筆者介紹三種獸化的 作法：

（一）獸人：

「獸人」是一種混種的圖像，在形象表達上有「獸」也有「人」，在意義上 也有「獸性」和「人性」。產生「獸人」的情況顛覆了物種的生殖隔離概念，卻 增加了物種混合的奇異想像，也是某種「進化」的概念。

「變異演化」是生物學的重要理論，意指在相同的物種中產生出來的差異性 狀（Phenotypic trait），也就是說，同一物種內的差異個體就是變異，性狀是指生 物的型態、結構和生理特徵。在這種演化的觀點，當然不可能有動物跟人的混種 情況發生，但是在藝術家的演化的想像，卻可以讓不可能變成可能，而且是有目 的性的操作，獸人帶有「獸」與「人」的屬性，也就是說，不論是哪種獸的性狀 混合，其最終必定為「人」，在這個大原則下，各種獸類的特徵就可以帶入到人 的世界裡，跟人混成一種新的物種，對於筆者而言，這是一種「雜種優勢」而非

「變異演化」是生物學的重要理論，意指在相同的物種中產生出來的差異性 狀（Phenotypic trait），也就是說，同一物種內的差異個體就是變異，性狀是指生 物的型態、結構和生理特徵。在這種演化的觀點，當然不可能有動物跟人的混種 情況發生，但是在藝術家的演化的想像，卻可以讓不可能變成可能，而且是有目 的性的操作，獸人帶有「獸」與「人」的屬性，也就是說，不論是哪種獸的性狀 混合，其最終必定為「人」，在這個大原則下，各種獸類的特徵就可以帶入到人 的世界裡，跟人混成一種新的物種，對於筆者而言，這是一種「雜種優勢」而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