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風格建立與創作方法
第三節 水墨之外
「水墨之外」的用意並不是要放棄水墨媒材，也不是要抨擊傳統的筆墨精神，
而是在面對水墨時採取往外擴展的策略方式，站在後現代主義的精神下，以「延 異」的方式來鬆動水墨的結構，對於水墨的物質性加以延伸，是否能成為另一種 逃異的路徑？我們可以思考，水墨從古到今發展到現在，一直以來都是直線型的 歷史脈絡，卻在後現代的來臨產生了變異，也就是說，當代造成斷裂、片段、去 中心化原有的線性結構，讓帶有國族主義的「國畫」脫離了原本的規律運動，製 造出另有風貌的水墨藝術。某些水墨藝術家走向另外的道路，披荊斬棘往外擴展 的目的是什麼？
另闢蹊徑的好處除了讓媒材可以無限擴張外，在題材上也可以毫無禁忌的使 用，或許，對於某些水墨藝術家而言，這已然不是「水墨純種」，但是，換個角 度想，文化與藝術早已混種了數千年，而我們不就是隨時在殖民與後殖民當中不 斷的累積與迴盪，才混種出更多元的藝術樣貌。
當代藝術中有許多跟傳統藝術不同之處，它喜歡變革與嘗試，創新與挑戰，
甚至是開發與運用。在這種浪潮潮流下，藝術家不斷解構自身與凸顯社會問題，
筆者認為，這來回運作的思想與反覆操作的過程也是一種酷兒力，它除了反動主 流價值外並拒絕被主流社會所同化，它基進的做出許多怪異嘗試並試圖反映出世 界隱藏的「真實」樣貌，而不是外在景色的忠實再現。
如此看來，這種酷兒力就是某種異質性的挑戰，它顛覆了我們觀看水墨的視 覺形式，從平面跨越到立體，從立體跨足到空間，將自己的領域往外擴張，試圖 從材料或是跨領域中開發出新的可能性，讓水墨藝術變得更為活絡，也就是說，
「水墨之外」的命題並非是對水墨「繪畫」的否定，而是對水墨「藝術」有更多 的想像與包容，讓它在原先固定的位置上產生一種流變感，用以延展與異化當代 水墨作品的產生，讓水墨作品產生多樣性。這麼一來，直線型的水墨繪畫與片段 式的當代水墨都有各自存在的意義與價值，兩邊的脈絡都豐富了水墨藝術的廣度 與深度發展，並且建構出新時代的水墨藝術。
在蔡文汀《多重並置與跨介擴延複合型態水墨創作實踐與理論研究》論文中 提到關於「水墨是什麼」的敘述：
「水墨是什麼」則是在帶有質疑水墨本體論的過程中，進一步選擇釋放自 古以來的傳統媒材中心論點，在「多重媒介」、「跨媒介」觀念的操作介入 以及著重交叉並質的創作方法概念下，解構了媒材本身特有的區域性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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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穩定結構狀態，逐漸朝向混搭的多重媒介意義轉進。209
「水墨是什麼」的命題用意是要觀者提出疑問，以往我們會懷疑「什麼是水墨」？
而它是一種在水墨精神或意義認定上的意識問題，換言之，他還是以水墨精神來 作為水墨創作的本體；不過，「水墨是什麼」則從材料的延伸與藝術種類的跨界 合作去思考水墨藝術被解構後產生出來的活潑度，以及未來發展的可能性。
本章的分析討論將以材料的物質屬性著手，嘗試超出單一媒材的界線，或者 將材料複合起來，以模糊材料之間的差異；又，討論不同藝術領域間彼此相互合 作的可能性，跨越領域間的疆界，讓水墨表現與過去的平面繪畫方式有所差異，
以產生水墨的異化效果，如此看來，這種作法帶有一種開放的意識，對傳統水墨 的疆界進行解疆域化的動作。
水墨的異化將消解水墨國族主義中心，進而顛覆水墨的法度，打開創作的媒 介物，可視為水墨藝術與時代潮流脈動一同前進的積極作法，筆者認為，水墨的 開放以及跨界現象是一種整合性的「加法藝術」，它讓作品產生出新奇的、新的 物種的面貌，或是讓作品的詮釋有了不同的看法，此處討論「水墨之外」將分為
「媒材的複合」與「空間的解放」來進行論述。
一、媒材的複合：
「媒材的複合」是把水墨材料進行複合式的應用，它打破材料的限制，也打 開水墨對於工具使用的封閉系統，將筆、墨、紙、硯創造出來的文人美學觀解構 成當代材料的擴充。
從材料的發展來看，從古到今或從西方到東方，藝術的類型與分類就跟媒材 有極大的關係，而媒材的發明亦可能造成某一種藝術類型的發展，如管狀顏料的 發明造成水彩與油畫的迅速發展；而中國的紙材與墨汁的發明則引入到文人品味 或是國族思想的表現。但這些作法似乎都只是把材料看成操作的工具與最終呈現 結果的素材而已，換句話說，一直到後現代思潮蔓延，藝術家才開始思索「材料 的可能性」以及「材料背後承載的意義」，而這種作法讓「材料」才有自己表述 的機會。
然而當代藝術更著重在觀念的敘述，反映各種社會議題，從人類學、社會學、
經濟學等等角度去切入，單一的材料或許無法滿足某些藝術作品的言說，所以，
209 蔡文汀，《多重並置與跨介擴延複合型態水墨創作實踐與理論研究》論文，台北市：師大美術 系，2016，頁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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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呈現方式，也就是說，紙張取代了布料的普及性與方便性，不過，筆者還是 分析這兩種素材的特性，以作為自身創作選擇的原因：
布料 紙張
延展性 具延展性 不具延展性
保存性 易保存、不易壞 不易保存、易壞 承載性 可承載厚重顏料 較不易承載厚重顏料
可塑性 可塑性強 可塑性極強
修復性 布料經緯線難以修復 紙張纖維雜易於修補 墨與彩的細膩度 墨與彩的細膩度強 墨與彩的細膩度最強
多元發展性 廣 廣
表 4-3：布料與紙張的特性分析，筆者根據布料與紙張特性分析211
這也說明筆者從大學到現在二十年來，為什麼大多以綾布、緞布等來作為創 作的基底材，因為，除了布料的特性之外，筆者還熱愛布料的紋飾效果。緞布、
綾布本身的顏色與花紋除了當成背景之外，有時也是畫面中圖像的底色，筆者意 欲使材料本身的顏色、紋飾當成作品表現的元素之一（圖 4-39）。
花布上的紋飾是千百年來累積下來的圖騰，具有東 方的色彩及韻味，如果只是擔任襯托裝裱的配角，那是多 麽可惜，所以筆者採取的策略是以緞布取代宣紙，從傳統 中找尋新的使用方法並將之視為基底材的主體，所以，筆 者認為使用這些布料在水墨藝術表現裡也具有拓展媒材 的實際意義。
（二）材料的複合：
水墨作品的混搭是以水墨材料為出發點向外延伸，
就像漣漪往外擴散一樣。藝術家在使用異材質的材料來 進行複合時，有時候用宣紙撕貼，有時候則加上不同材 料如廣告紙，兩相混合後拼貼，有時候則是用現成物直接帶入到作品上，形成作 品的元素之一。
紙張的差異也能製造出紙材的趣味，包含質感、繪畫表現與穿透或半穿透的
211 本表格發表於國立嘉義大學視覺藝術學系\視覺藝術研究所期刊，〈水墨藝術的布料思考：以 物質、歷史、與精神層次的當代性推論前進〉，《視覺藝術論壇》第九期，嘉義民雄：嘉大視 覺藝術系所，2014，頁 130。
圖 4-39：黃昱斌，〈沉思 羅漢〉作品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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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blo Ruiz Picasso，1881-1973）的作品〈有藤 椅的靜物〉（圖 4-40）中，創作者把印刷品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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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獨特的性質，筆者先用拼貼的方式將圖像輪廓完成並上完顏色，再使用透明 的 pu 布料覆蓋，使得畫面變成一格一格的多重影像，pu 布料是今日之產物，它 也能跟水墨藝術結合（圖 4-42～4-44）。利用材料特質的多樣性的確能激起觀眾 在觀看水墨藝術時視覺與觸覺之奇特感受，增加作品的活潑度與多重意義，很明 確的目標是，異材質的複合拼貼是為了要將水墨的封閉系統打開，同時，再以水 墨作品為核心往外擴延思考，以求得更具有時代上的表現意義。
圖 4-42～4-44：黃昱斌，〈終歸一死〉，2018，印刷紙、重彩、透明 pu 布料，60×45cm。
二、空間的解放：
先前提到關於材料的複合是由水墨材料向外延伸，不過，如果提到空間那又 是另外一回事，因為，創作者將涉及不同藝術領域的跨界合作。也就是說，創作 的方式將變成跳躍式的，從這端到那端，甚至，開放多重領域的混搭，這麼做的 目的是希望水墨媒材的跨界合作，能豐富水墨畫種的觀念、內容與涵養。
跨界後的水墨藝術，去除單一的系統性，變異成碎片並可隨意組合，畫面的 可能性以及不可控制性增加，活絡了作品的語彙，不再表現水墨的大敘述歷史，
而是一種對應於當代性的物質與精神拓延，將不同的藝術種類混合在一起，跨領 域的介入讓各自領域的藝種有各自言說的特性，或許，也能彌補自身藝種的不足 與缺憾，攝取其他藝種的養分以形成另外的攻擊武器，藝種間的跨界合作，或許 可以提供解決水墨畫種斷裂或困境的其中一種方法。
作品的成立往往有許多成因，可能包含了人的思維，環境的刺激，選擇材料 的動機，畫面對象的選擇，以及創作者身懷的技巧或習慣的媒材運用，每一個環 節的變異都不容小覷，也同等重要，似乎每個環節都有跨界合作的機會，接著，
筆者將從「空間解放」來談水墨創作在當代藝術與其他藝種合作的可能性。
122 2X，2018/5/27 閱覽。
圖 4-46：黃昱斌，〈政治倒陽〉，2013，
水墨掛軸、塑膠花、緞帶、人型看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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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臨現、佔領與翻轉：
本段書寫以水墨作品介入到空間裡，利用同志與酷兒的身體進行「佔領」與
本段書寫以水墨作品介入到空間裡，利用同志與酷兒的身體進行「佔領」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