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性解放的多重處境
第二節 性階層的產生與限制
同志議題與研究在台灣 90 年代之後是成功被關注的人權議題，「『同志』這 個詞從 1992 年香港來的林奕華帶進台灣之後，經過這幾年的散播與男女同志的 耕耘，好像已經逐漸滲透到大眾文化的論述語言裡面。」52並成為今日文化研究 之顯學。同志運動的論述脈絡來自西方的各種權力運動與哲學思辨，尤其在 1970 年代美國石牆運動（Stonewall riots）53後，同志議題更被提升到普世價值的人權 議題上，2016 年美國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1961-）還提出將石牆酒吧設 置成紐約市第一個同志權力運動的國家紀念碑。
台灣在西方同性戀解放運動的脈絡下，也努力地進行許多爭權運動，90 年 代後才開始走上街頭運動。回顧台灣同志運動的歷史，學風自由的台大在 1993 年成立「台大男同性戀問題研究社」，是第一個開啟校園的男同性戀社團，透過 研究與討論並廣納同性戀研究資料庫。54同年，中央大學何春蕤教授因為公開支
51 甯應斌，〈認真看待色情〉，《色情無價：認真看待色情》，桃園市：中央大學性/別研究室，2008，
頁 4-5。
52 陳光興主持，引言人：丁乃非、黃道明、倪家珍、謝佩娟，〈「同性戀的政治」座談會〉，《性/
別研究的新視野》第一屆四性研討會論文集(上)，台北市：元尊，1997，頁 195。
53 石牆事件發生在 1969 年美國格林威治村的石牆酒吧，被認為是同性戀權利運動的關鍵事件起 源，當時與警察的對峙與示威持續了 5 個夜晚，被認定是國家暴力對弱勢族群的實際迫害。
54 倪家珍，〈九零年代同性戀論述與運動主體在台灣〉，《性/別研究的新視野》第一屆四性研討會 論文集(上)，台北市：元尊，1997，頁 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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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2-1：〈性價值階層圖表一〉：內環與外環的內容顯示評價的多重指標。
圖表出處：〈性解放思想史的初步札記：性政治、性少數、性階層〉。
「好的性」可以展現性的多元面貌並帶有「正確性」，不會被他人攻擊；「壞 的性」卻被視作有罪。性的多樣性一旦被否定，自身被歸類在不好的性，便會遭 受到各種歧視與污名對待，彷彿每個人都有權力去審判與制裁站在「壞的性」位 置的人。主流階層認為性的多元樣貌只能建立在「好的性」位置下，必須要超越 邪惡來成就崇高的情感，性的秩序與道德體系要守護好不能被瓦解。
事實上，性就是個社會分層，因為性而衍生出不同的階層、階級問題，在金 字塔頂端的性階層者擁有幸福與特權，並合理化性下層民眾只能接受厄運和苦難 的發生，如葛爾‧羅賓所描述，處在分層高位的人將獲得許多好處，例如受到他 人尊敬，被認定心理、生理健康，法律制度支持，得到因制度而獲得的利益，可 以行動自由，擠身「上流」社會的機率高；相反的，處在性底層的族群將受到經 濟制裁，沒有制度的支持也將缺少相對應的權益與物質利益，被認定身心有疾病，
受到他人污名與輕賤的對待，限制行動自由，難以翻身到「上流」社會，甚至，
可能受到國家機器或風俗習慣的懲罰對待63。性階層的劃分就是為了要維護優勢
63 甯應斌，〈性解放思想史的初步札記：性政治、性少數、性階層〉，《酷兒理論與政治》第 3、4 期合刊，中壢：國立中央大學性/別研究室，1998，頁 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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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的權益，這樣的做法似乎帶有種族優越論的邏輯思維64，如此一來，性的階層 將被優勢者掌控，權益、權利分配不公，甚至，對性弱勢者採取滅絕的政策，這 正是我們應當感到害怕並且要檢討之處。
表 2-2：〈階層圖表二〉：線劃何處意味著評價操作時有著分化與游移的特質。
圖表出處：〈性解放思想史的初步札記：性政治、性少數、性階層〉。
而在「性價值階層圖表二」65（表 2-2）可以看出最左邊表示性的位階被分在 最好的位置，最右邊是最不好的性，中間的分界牆則表示帶有爭議，牆下有一條 線說明性價值有著游移不定的可能性，因為「壞的性」有可能透過某些方式而逐 漸移動或跨越到「好的性」的位置，反之亦然。分界牆將性分成好的、壞的、秩 序與混亂，但卻還衍生出另一個重大的問題，寧應斌指出某些族群為了達到移動 到更好的性階層位置的目的，於是特別在族群內又再切開彼此間的關係，表明「我 們的性和那些性底層不一樣，因此我們的性並不壞」66。換句話說，這種作法將 會讓企圖上升的性價值主體遭受到比原先性階層就處在高位者有著更加嚴格的 規訓與道德監控。
在性階層圖表裡，某些非主流族群想跨過重重圍牆，以站上「好的性」的位 置，他知道等級制的劃分可以使性優勢者得到更多特權與利益，這種優勢的概念 一樣發生在同性戀族群上，認為同志應該與異性戀一樣，值得擁有「好的性」， 某些人認為如果能遵守這些原則並保持良好純潔的自身，那麼社會必定更能接受 同志，於是，「較為潔淨的同志的性」逐步被建構出來，但這麼一來，分化的性
64 種族優越論可能帶來種族隔離或是種族清洗（Ethnic cleansing），人民所擁有的權利被不公的 分配與劃分甚至是針對某些族群進行屠殺。
65 圖表顯示界線的劃分，顯示出操作時的分化樣貌，更重要的是在各自區隔的圍牆中有著流動 的模糊階層。同註 63，頁 220。
66 同註 63，頁 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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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群」再被邊緣化得更厲害，換句話說，當同志族群在宣稱自己訴求的合理性以 及爭取權利的平等性時，或許也成為另一種歧視他者或演變成迫害其他更弱勢族 群的幫凶，「受壓迫者」去壓迫「性階層更低、最低者」的情況將演變成「弱弱 相殘」的殘酷局面。
二、男風歷史與宗教迫害：
翻閱中、外關於性的歷史，同性戀現象存在於各個時代、社會與文化中，每 個階段對待同性戀的方式並不相同，有的是崇尚與禮讚，如古希臘的同性戀文化 象徵勇敢、友愛、深情與傳承；有的則是限制與懲罰，如基督教將同性行為視作 骯髒、褻瀆、不道德的表現，並施以各種攻擊的手段，企圖消滅同性戀行為。本 小節論述聚焦在中國男同性戀的歷史脈絡，藉由歷史回顧，概略介紹中國各朝代 的男同性戀行為之發展，理解同性戀行為結構也因社會制度的差異、鼓勵或限制 而產生改變，接著討論宗教在面對同性戀議題時所採取的態度，特別是西方宗教 進入中國、台灣後帶來的影響。
（一）中國男風歷史脈絡
中國的男同性戀行為有著悠久的歷史，歷史上的男風從《商書‧伊訓》便記 載「三風十愆」，其中之一就是「比頑童」76；春秋戰國崇尚美男之風，亦有記載 關於君王跟男寵之間「餘桃」、「龍陽」、「安陵」之典故77；從西漢高祖到東漢寧 帝便紀錄了 10 位君王的男風史跡，也有女同性戀行為的記載，甚至，最早的「男 色」一詞就出現在《漢書》中的《佞幸傳》78；此外，魏晉南北朝社會風氣既風 雅又放浪，男同性戀行為與修飾裝扮除了在貴族、士大夫之間流行，坊間百姓更 開始競相模仿、趨之若鶩，許多有錢人以蓄養孌童樂伎當作財富的象徵79。
唐朝文化開放，性的自由度很大，「香火兄弟」相愛的同性行為受到突厥文 化影響很大，在長安還出現提供「舉體自貨，迎送恬然」的性服務男妓80；宋代 則受到程朱理學影響，「存天理，滅人慾」的觀念禁錮了性的發展，但仍禁止不
76 比通「毗」，人的肚臍，頑童即為孌童，比頑童即是肚臍靠近美少年，玩弄美少年的意思。《尚 書》中記載上古時代即有男子以美貌得已見寵的現象，男同性戀行為存在於統治階層的普遍 情形。https://books.google.com.tw/books?isbn=9577399193，中庸釋疑，2018/5/6 閱讀。
77 《韓非子‧說難篇》：分桃之愛。《戰國策‧魏策》：龍陽之好。《戰國策‧楚策》：安陵之好。
劉達臨，《情色文化史》，台北市：八方，2004，頁 80-82。
78 許維賢著，《從豔史到姓史：同志書寫與近現代中國的男性建構》，桃園市：中央大學出版中 心、台北市：遠流，2015，頁 36。
79 劉達臨，《情色文化史》，台北市：八方，2004，頁 129-132。
80 劉達臨，《性的歷史》，台北市：台灣商務，2001，頁 522-523。
35 火緣」的同性戀關係85，揚州八怪之一的鄭板橋（1693-1766）也不隱諱自己對男 子的慾望需求86，著名官員紀曉嵐（1724-1805）則在《閱微草堂筆記》卷十二記 載男子納男妾之事87，還有著名詩人、官員張船山（1764-1814）備受景仰，許多 士人自願化為男妾侍奉88等諸多記載。
36 的現代性」使得中國近代某些改良派學者如王韜（1828-1897）、張競生（1888-1970）
等人建構了新的性/別觀點與性/別治理，對當時的社會影響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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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以個人幸福與人際親密的觀念來理解性的目的，而不再將其與基督教家庭 混為一談。」95也就是說，近現代西方世界才開始重視性的歡愉與人之間的親密 感受，不再把性當成是組織家庭延續後代的唯一目的。
對中國傳統春宮畫極有研究的高佩羅，在其著作《中國古代房內考》序中也 表明古代中國人的性行為是健康且正常的，並體現在指導性問題的房中書還有道 家的性修練96，因為道教的房中術是將情慾宣洩出來的養生之道，而不是基督教 的禁慾行為，他的引用來自於奧地利精神分析學家佛洛依德（Sigmund Freud，
1856-1939）認為禁慾即是壓抑的概念，而壓抑將產生某種危險的結果。在《性別 與中國》著作中也提到：「在高佩羅的論述中，中國人的房書做為性開化的東方 人之婚姻指南，對西方人也大有教益。」97顯示當時色情小說、春宮畫等房中書 以及房中術在性教育的開放與實踐的確比西方人來的更早，甚至應該引入到西方 國家使之有所教益，而這也同樣表現出在傳統中國時期，東方人對性的態度除了
1856-1939）認為禁慾即是壓抑的概念，而壓抑將產生某種危險的結果。在《性別 與中國》著作中也提到：「在高佩羅的論述中，中國人的房書做為性開化的東方 人之婚姻指南，對西方人也大有教益。」97顯示當時色情小說、春宮畫等房中書 以及房中術在性教育的開放與實踐的確比西方人來的更早，甚至應該引入到西方 國家使之有所教益，而這也同樣表現出在傳統中國時期，東方人對性的態度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