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像符號分析

和文字符號相比，「講文明樹新風」系列廣告中的圖像符號，顯然有著更重 的分量。在 175 幅宣傳畫中，出現了大量具有代表性的圖像符號，而且和文字符 號不同，這些圖像符號大多都是能夠從中解讀出意義的，而極少有無關緊要的干 擾因素。就算有些特異的符號只出現了一次或兩次，我們也不能因此將其排除在 外，因為這些特異符號表達出的意義往往特別值得分析。

不過幸運的是，和內容五花八門，天馬行空的文字符號相比，「講文明樹新 風」系列廣告中的圖像符號類別更為集中，更為便於分類，這就方便了我將所有 圖像符號全部統計起來的工作。經過統計，我在 175 幅宣傳畫中一共發現了 60 多種不同形態的符號。

在分類上，這 60 多種符號可以被歸納在 20 多個類別裡，而這 20 多個類別，

又可以被劃分到「中華民族符號」、「人物符號」、「場景符號」和「特定比喻符號」

這四個大的領域之內。我之所以用這四個領域作為分類的標準，是因為這四個領 域既能夠互斥而窮盡地涵蓋我發現的這 60 多種符號，也能清晰明了地為包括在 這四個領域之中的符號做出有代表性的定義，以便研究者對其做進一步分析。其 中，「中華民族符號」指的是所有與中華民族與中華文化產生聯結的符號，「黨國 符號」指的是所有與中國共產黨革命史與中國共產黨對中國的合法統治產生聯結 的符號，「特定比喻符號」則指那些傳達了某些特殊的比喻意義，非要一對一專 門分析才能理解其意義的符號。在這三類符號之外，「場景符號」指的是除「中 華民族符號」、「黨國符號」、「特定比喻符號」之外的，所有出現在廣告畫面中的 有意義的物品、陳設、動物、背景，而「人物符號」則指所有出現在廣告畫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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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物。

在提取出這些符號之後，我分別對他們的明示意和隱含義做了簡單的整理，

以供進一步的分析，整理結果如下：

大類別 小類別 具體符號 可能的隱含意

中華民族 符號

年慶活動 舞龍、舞獅、鞭炮 繁榮、向上、中華文化 民族技藝 圍棋、國畫、書法、風箏 傳統、內涵、中華智慧 民族標誌 十二生肖、福字、壽桃 祥瑞、幸福、美滿 祥瑞動物 龍、鳳、馬、牛、錦鯉、蝙蝠 民族精神、祥瑞

人物符號

成年男性 父親、農民、旅行者、老人 面目不確切的普通大 眾

成年女性 母親、農民、教師、少數民族 溫和、愛、教育、美

少年兒童 玩耍的、作為子女的、練習技

藝的、作為受教育對象的 未來、教育下一代 家庭 三口之家、夫妻、父子、母子 樸素情感、家與國

場景符號

名勝 黃河、名山 國家榮譽 、雄偉、長遠 自然 山巒、樹林、大河 國家土地、愛國情感 花卉 花海、牡丹花 美好的國家

飛鳥 剪紙鳥、群鳥、燕子、孔雀 展翅飛翔，報喜

農業生產 水稻田、麥田、打穀機、家畜 鄉土中國日常生活、鄉 情

現代生活 汽車、卡車、拖拉機、電塔 現代化的中國生活、社 會進步

黨國符號

紅領巾 戴著紅領巾的少先隊員 兒童是革命接班人 向日葵 小朋友拿著向日葵 黨就是光明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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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 兒 向 日

飛 剪紙中的珍禽向著太陽 黨就是光明的太陽 五星紅旗 兩個男子揮舞著國旗 共產黨革命史觀下的

愛國情懷

革命先烈 兩位身戴鐐銬的黨員、白毛女 黨的偉大革命史與正 當性

革命遺址 南湖紅船、遵義會議、西柏坡 黨的偉大革命史與正 當性

特定比喻 符號

西瓜 小朋友捧著西瓜正在吃 甜蜜、富足 淩 亂 的 樹

枝 樹枝張牙舞爪，且有刺 危險的外部環境 殘樹 一顆被砍但仍活著的樹 在挫折後復興 抗震救災 各行各業的人在地震中救人 中國社會的凝聚力

具體美德 各種具體的傳統美德模範行

為 傳統美德的價值

表 2：「講文明樹新風」系列廣告中的圖像符號及其明示意與隱含義

從這一表格之中，我們可以看到，出現在該系列廣告宣傳畫中的符號，並非 是千姿百態、大相徑庭的。恰恰相反，出現在這一組廣告中的符號，是有較高關 聯性，同構性的，而從這些符號集中的類別上，我們便可以看出符號使用者的偏 好與宣傳者希望通過符號表達的隱含取向了。

首先，我們可以看到，大量與中華民族和中國民俗相關的符號集中出現，「愛 國」這個抽象的議題，被以「中國文化」的符號呈現了出來。這些符號簡單直觀，

十分易於讓受眾產生聯想，且較為溫和，不至於帶來極端的印象，這是第一大類。

之後，我們可以看到，各種各樣的人物也經常出現在這一系列場景之中，人 物符號起到了為受眾提供代入感的作用，為受眾提供了「自我」的想像，每一個 人物符號都象徵了一定的族群和一定的對「中國人民」的印象，在「愛黨愛國」

的宣傳中傳達了許多有利於形成「全民愛國」「人民安康」之想像的隱含意，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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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主義在當今中國具備不容忽視的影響力，而且中國共產黨也已經做好了參與到 民族主義之中，利用民族主義實現其自身目的的準備。

圖 2：帶有典型「中華民族符號」的廣告畫

第二：人物符號出現的頻次特別高，接近三分之二的作品中都有人物，而其 中絕大多數（90 次）又有多人出現。各種不同的人物符號表現出了各種不同意 涵，這些符號的隱含意覆蓋了許多典型社會角色（父母、老人、農民、少數民族、

下一代、等等……），表達了「社會各階層都有幸福的生活，都在主流敘事之內」

的隱含意義，也是對這些階層的人們的一種召喚其成為主流意識形態主體的嘗試。

一個閱聽人如果正好處在宣傳畫中出現的角色階層，那麼就會對畫中人產生「是 我」的感覺，從而成為主控意識形態希望塑造的那種主體。同時，多人同時出現 本身也是一種符號，「多人」這個符號昭示了「家人」、「集體」、「團結」等隱含 意，而與個人單獨出現的畫面形成鮮明對比，體現了一種集體主義的傾向，而集 體主義的傾向，正是愛國主義、民族主義和共產主義之間的共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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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有大量人物出現的宣傳畫

第三：在人物符號中，少年兒童出現的頻次（82 次）明顯高出成年男性或女 性 （分別為 55、57 次）。對這一現象，有幾種可能的解釋。第一種解釋是，宣 傳者認為少年兒童是更重要的宣傳對象，因此更加希望將少年兒童召喚為主體。

第二種解釋是，少年兒童符號能給人更強的親切感，吸引閱聽人的注意力和喜愛，

從而增強閱聽人對宣傳內容的認同。第三種解釋是，兒童的符號可以表達朝氣、

希望、前途與未來等隱含意，隱喻中國作為一個國家的狀態與前景，從而實現中 國共產黨增強公眾對其執政信心，許諾良好良好前景的目的。而另外一個非常值 得注意的事實則是，少年兒童之所以在國家形象的宣傳中總是佔據重要的地位，

其實很大程度上來自於清末民初的名著《少年中國說》（梁啟超，1900）。在這篇 名著之中，作為改革先鋒的作者梁啟超將中國的少年和整個國家的命運做出了聯 繫，提出了「少年強則國強」的口號。不僅如此，他還建立了「中國不是老大帝 國，而是少年中國」的比喻，把中國和中華民族本身比作了一個少年。這一比喻 在實質上摒棄了以清王朝為代表的舊帝國秩序，并擁抱了在清末的民族主義浪潮 中新生的中華民族概念。《少年中國說》誕生時，就引來了許多矚目，而 1918 年 成立以「少年主義」為組織綱領的「少年中國學會」，更將這篇文章的影響力擴 散了出去，「少年中國學會」在當時吸引了大量未來的中國共產黨人加入，其中 也包括了後來成為中共與中華人民共和國領袖的毛澤東（吳小龍，2002）。在這 層淵源的影響下，「少年中國」的隱喻，自然而然的在中共建國后成為了全民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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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全國通行的文化迷因。這意味著，少年與中國的聯結與比喻本身就帶有中國 民族主義的基因，因而也可以被視為是民族主義符號表達的一部分，而與此同時，

也與中國共產黨的革命歷史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圖 4：頻繁出現的少年兒童形象

第四：各種「祥瑞」的圖像符號和文字符號一樣，大量地出現在了宣傳畫中。

關於吉祥、福等祥瑞概念的剪紙紋樣大量出現，並經常伴有龍、鳳之類的瑞獸圖 像，福字、喜字等富有傳統文化韻味的吉祥文字也多次出現在宣傳畫中。同時，

在動物的表現上，在中國文化之內有特殊正面意涵的動物也頻繁出現，如象徵馬 到成功，一馬平川的馬，象徵「強大勇敢」的牛，象徵德行操守的雞等等。成群 的飛鳥作為場景符號之一，也很集中地出現在了宣傳畫中，這說明，宣傳者極為 喜愛「飛翔」、「向上」等與飛鳥相關的祥瑞意象，而宣傳標語中也有「中國夢，

飛九天」一類的說法。這進一步證明了我們之前在文字符號部分對祥瑞符號出現 的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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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5：典型的「祥瑞符號」

第五：直接會令人產生對中國共產黨及其革命歷程之聯想的符號，在本系列 廣告中依然存在，其中既包括了向日葵、飛鳥向日這類隱喻性的符號，也包括了 紅領巾、五星紅旗這類直接的象徵符號，還包括了革命年代的受刑共產黨人、「白 毛女」喜兒、中共一大召開的南湖小船、遵義會議會址等與中共歷史相關的符號。

這些內容與「講文明樹新風」這一字面上的廣告主題事實上並無直接關聯，這足 以說明，中國共產黨的宣傳部門製作這份廣告時，其根本目的必然不是單純地號

這些內容與「講文明樹新風」這一字面上的廣告主題事實上並無直接關聯，這足 以說明，中國共產黨的宣傳部門製作這份廣告時，其根本目的必然不是單純地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