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民族主義理論視角下的中共宣傳策略轉型

在 Anderson 的理論體系裡,民族主義是一種文化體系,而不僅是一種意識 形態,文化體系高於意識形態,是更加基本,更加廣泛,來自人性更深處的一種 建構,是意識形態背後的意識形態,比任何意識形態都更具群眾基礎和解釋能力。

從某種意義上講,民族主義就是後啟蒙時代的世俗信仰,它將宿命變為連續,將 偶然轉化為意義,因而為許多期待救贖與意義的人所必須。

這就是為什麼民族主義是一種更加具有感召力的存在,共產主義理想在中國 曾經感染幾代人,並曾經迸發出巨大的精神力量,但這種力量終究會隨著時代和 社會的變遷而衰頹, 這是由意識形態本身的局限性和主觀性決定的必然,為此,

中國共產黨必須尋求一種新的東西來穩固自身的合法性,而作為文化體系的民族 主義顯然是一個可用的工具。

民族主義本身作為一種想像,對共產主義這種反對民族想像,強調國際主義 的思想是排斥的。從一個社會中自然生發出來的民族主義,爭取的是民族主權和 民族的自由,是在世界民族之林中為自身尋求位置。類似中國共產黨這樣的將意 識形態基礎立足于國際主義的統治者,對於這種動力一方面會有所忌憚,另一方 面也可以對其進行利用。

因此,中國共產黨必須讓它的宣傳機器積極地介入到這一進程之中,以謀求 其自身的利益,並使其自己的意識形態融合到民族主義之中,一方面利用民族主 義的動力為自己所用,另一方面也要操縱民族主義的發展方向,防止其自身受到 反噬。在這方面,蘇聯就是一個不那麼成功的例子,儘管蘇聯一般被包括 Anderson 在內的許多學者認為是一個排斥民族主義的政權,但也有觀點認為蘇聯其實一直 利用了大俄羅斯主義的話語維繫自身的合法性(宋德星,許智琴,2013),然而,

索爾仁尼琴這樣的知識分子所代表的俄羅斯民族主義最終卻反噬了蘇聯共產黨 的意識形態,使得這個可能僅僅是在名義上拒絕民族主義的政權最終解體成十幾 個民族主義政權(彭萍萍,2003)。

在這樣的理論視角下,我們會發現,民族主義在第三世界國家的形成與狂熱,

很有可能是一種必然。因此,我們不能簡單地用常見的膚淺批評,去指責中國共 產黨塑造和煽動了中國的民族主義。事實上,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中國共產黨 在民族主義浪潮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並且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在這個過程

56

1991:11-20)。在舊秩序瓦解的背景下,科學的計時系統、便利的交通和由印刷 品主導的新型敘事方式,把急需新秩序的人們放置到了一個具有共時性的場域之 中,這讓人們更容易把一個成員間未必彼此相連的群體想像為整體(Anderson,

1991:38-47)。這樣的環境下,民族主義當然地崛起了。這種民族主義的功能,

在最早的時候僅僅是接替舊的秩序,但人們很快就發現,藉由民族主義,人們可

57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抑制了這種趨勢,中國共產黨尊奉共產國際的理念,把對 民族主義本身持有批判態度的共產主義放到了中國人精神世界的神主牌上,並且 成功地激起了人們在社會主義建設時期的認同與激情(余敏玲,2015),但是,

這種激情伴隨著文革的失敗快速消退,並且最終隨著蘇聯——這個共產主義國家 秩序的朝聖中心的垮臺一蹶不振(Brady,2009)。

於是,中國人不再去想像「解放世界上三分之二的受苦人」,而是專注于發 自己作為一個群體的一員,而強化自身統治這個群體的合法性。Anderson 指出,

民族與王朝帝國的刻意融合,就是所謂的官方民族主義(Anderson,1991:84)。 而今天,中華民族與黨國體制與共產主義理想的刻意融合,則可以被稱作是新時

「事業」之中,主導了近代日本的發展方向(Anderson,1991:91-94)。

58

當一個民族的想像共同體正在浮現時,有可能被這個共同體排除在外的統治 集團就會採取一種「防範性的先期策略」(Anderson,1991:96)。在這種情況下,

將自己同化到這個共同體裡,並努力通過官方的宣傳、教化、歷史重寫來主導這 個進程,既是圖利,也是自保,官方民族主義與愛國主義掩蓋的正是民族與統治 者的矛盾。因此,诸如「馬克思是西方人」這樣的說法對中國共產黨來說必然極 端刺耳,而且無法用簡單的暴力壓制來忽視。對此,中國共產黨只能堅定地走「中 國化」的道路,這或許是中共積極的結合民族主義的浪潮的重要原因。

Anderson 認為,民族主義本身無害,民族情感本身都是高尚和純潔的。有害 的是基於血統論和階級分別的種族主義,以及操縱民族主義的官方民族主義。而 官方民族主義往往發端於受到威脅的王朝和貴族集團(上層階級)對民眾民族主 義的反應。官方民族主義還有一個重要的功能,就是掩飾民族內部的不公和不平 等,這就要求它必須給那些受到壓迫的下層本民族人提供更加低級的壓迫對象,

這就和盲目排外、妄自尊大的種族主義合流了,因為在本質上,官方民族主義就 是一個「刻意的,自我保護的政策」(Anderson,1991:155)。

革命-社會主義的國家,本身就是認為自己比舊的民族-資本主義國家更加先

59

批評大多都是站在傳統的左翼立場上,指責中國共產黨背叛了共產主義和革命的 初衷,反而讓「舊社會糟粕」重返主流。而以上這種從民族主義理論出發的解釋,

或許最能解答中國共產黨為什麼要這麼做。

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