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工作者宋珮曾為艾蜜莉‧葛拉菲特的第一本作品,同時也是她的成名 之作 Wolves 的中文版《大野狼》寫了一篇導讀,其中有這樣一段描述:
《大野狼》是一本具有「後設」意念的圖畫書,因為作者把圖畫書的書寫與 閱讀納入文圖之中,並以此做為故事的趣味所在。關於書寫的部分,作者以 兔子為中心,刻意編造了語帶雙關的名字與地點,到了故事的結尾,作者更 現身說法,提醒讀者故事本來就是虛構的,甚至主動提供故事另外一個可能 的結局。19
根據宋珮的解讀,Wolves 是一本具有「後設」意念的圖畫書。據此,筆者使用「後 設」與「圖畫書」兩個關鍵字搜尋,發現目前國內相關的學位論文僅有兩本,其 一是林德姮 2004 年的碩士論文《圖畫故事書中的後設策略》,其二是楊雅雯 2011 年的碩士論文《國小四年級學童對安東尼布朗後設圖畫書反應之個案研究》。楊 雅雯是以教學實驗的方式意圖研究讀者對於後設圖畫書的閱讀理解能力,這與本 研究相關性較小。而林德姮的《圖畫故事書中的後設策略》則是以成人文學中「後 設小說」的理論為基礎,歸納後設小說的敘事策略,以此來切入圖畫故事書的圖 文表現形式,探討其創作與解讀的多元性,提供另一種欣賞圖畫書的方式,這與 筆者意欲取徑的角度極為相似,再加上國內目前並無出版任何探討後設圖畫書的 敘事理論與表現手法之專書,因此林德姮的《圖畫故事書中的後設策略》將作為 筆者研究時的重要參考。
既然搜尋與「後設圖畫書」相關之中文理論專書發生困難,筆者轉而參考相 關英文文獻,發現英文相關理論專書中在提到有關圖畫書的後設策略時,並沒有 筆者原本預想的 metapicturebooks 或 meta-picturebooks 等詞彙,而大多使用
19 資料來源: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454515,檢索日期:201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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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modern picturebooks(後現代圖畫書)或 meta-fictive devices in postmodern picturebooks(後現代圖畫書中的後設策略),這不禁使筆者感到疑惑:「後現代 圖畫書」與「後設圖畫書」這兩者有何不同?可否互相參照指涉?「後設」與「後 現代」這兩組詞彙各自的定義為何?它們與圖畫書結合後又可呈現出圖畫書的哪 些策略?基於以上種種疑惑,筆者開始了以下的考察。
壹、 後設圖畫書
首先,我們來看「後設」的定義。「後設」一般以英文呈現為「meta」。彼 特‧A‧安杰利斯(Peter A. Angeles)所著的《哲學辭典》對於 meta 的翻譯為:
在……之後,在……之上。他又接著為 meta 定義:
希臘詞,指在……之後、在……之外、與……一起、在……之上。在英語中 用作前綴(在其哲學使用中),意指超越或在一個較高的層次上。在大多數 情況下,meta 可以譯成對以它為前綴的無論什麼對象的特徵的研究。(頁 263)
林德姮更是綜合多本西洋哲學史與哲學辭典,對「後設」(meta)做出了以下的 定義:
meta 有在…之後,在…之上之意,因而有超越、更深入理解之意,當 meta 置於學科術語之前,如:metalanguage、metamathematics 則指對該學科具有 批評性研究的領域,目的在檢驗這個專業範疇的本質、結論、結構等。更重 要的,其探索的方式是以強烈自省、自我意識的方式。後設學科有一個特殊 的語法,用以寬鬆的描述其定義:如談論語言的語言,談論美學的美學,關 於認知的認知,以戲劇來談戲劇,在小說中談小說。(頁 69-70)
這與宋珮的說法不謀而合:「作者藉著文字、圖像和書本,一再的和讀者一起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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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現實與虛構之間微妙的關係。如果說『後設小說』是『關於小說的小說』,那 麼,《大野狼》就可以算是一本『關於圖畫書的圖畫書』了。」20 根據林德姮與 宋珮的論述,我們可以歸納出「後設小說」粗略的定義為「談論小說的小說」, 而「後設圖畫書」則是「談論圖畫書的圖畫書」。
貳、 後現代圖畫書
接著,我們來看「後現代」的定義。David Lewis 曾對「後現代主義」有以 下的解釋:
後現代主義,特別是對藝術家與文化評論家來說,是一個對藝術上的現代主 義的反應或超越,或兩者皆是。21(頁 88)
英國朗文書版社所編纂的《朗文英國語言字典第二版》22 則進一步解說:
「後現代」是一種建築、藝術與文學的風格,拒絕現代主義的素材與技巧,
並典型地塑造出一個具有自我意識的,有些嬉戲性的,且帶有歷史成分的模 仿作品。23(頁 1253)
馮契與徐孝通主編的《外國哲學大辭典》對於「後現代主義」在文學上的表現則 有如下的描述:
在文學寫作與閱讀上,認為閱讀也是寫作過程,對作品的閱讀不再是與原作 者的理解相同,而是對作品的再理解。作品的結構永遠在變化中。(頁 317)
20 資料來源: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454515,檢索日期:2015/4/4。
21 原文:Postmodernism (or post-modernism), particularly for artists and cultural critics, is thus a reaction to or transcendence of modernism in the arts, or both.
22 暫譯,英文書名:Longman Dictionary of the English Language 2nd ed
23 原文:Postmodern – of a style in architecture, art, and literature that rejects the materials and techniques of modernism and that typically forms a self-conscious and somewhat playful pastiche of historical ele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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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bara Kiefer 在提到圖畫書的演變時也曾表示,圖畫書的題材不再只將關注點 放在兒童身上,也不再只是成人為兒童所建構的純真、浪漫且安全的世界,而開 始討論禁忌的話題。(頁 19)
綜合以上論述,我們可以看出「後現代圖畫書」與之前的圖畫書最大的不同 是它在形式與內容上創新的表現手法,以及被期待賦予更多視覺敘事的可能性;
自我意識、嬉戲性、仿作是它的特徵,它的結構則會隨著讀者的閱讀與理解而變 動甚至再創作。
此外,林慈鳶在〈安石榴圖畫書後現代特徵探析〉中將後現代圖畫書的特徵 歸納為六種:不明確性、多元混雜、逾越脫線、諧擬、後設策略與讀者參與。其 中的「後設策略」應用於圖畫書中,我們或可將之稱為「後設圖畫書」。因此,「後 設圖畫書」可能代表了「談論圖畫書的圖畫書」,或是「使用後設策略的圖畫書」。
然而,林慈鳶的歸納與林德姮的看法有所出入。林慈鳶將「諧擬」與「後設策略」
歸為「後現代圖畫書」的其中兩項特徵,而林德姮則是將「自我意識」與「諧擬」
列為「後設小說」的兩大觀察向度(頁 91),進而轉化為圖畫故事書的兩大後設 策略。這其中是否有矛盾,或相互指涉之處?對此我們有必要再對於「後現代與 後設間的關係」做進一步的研究。
參、 「後設小說」與「後現代小說」兩者間的關係
David Lewis 曾對後現代小說與後設小說間的差異,提出一段論述:
嚴格來說,後現代小說與後設小說並不相同,且最好將它們加以區別。小說 中的後現代主義在文化表現上來說較屬於一種歷史現象;而後設小說則屬於 一種歷史概念,它比較像是一種方法或一組策略,用來顛覆讀者期待或將小 說虛構的本質揭露出來,在歷史上它常時不時地出現。後設策略提供後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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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義者用以持續地打擊權威的秩序和統一性,因此後設策略對後現代主義來 說是重要的,但我們不應該弄錯,以為這兩者是相同的。(頁 94)
David Lewis 還認為:「後現代小說對於傳統故事所能提供給讀者的滿足感與慰藉 不感興趣,它感興趣的是虛構的本質與說故事的過程,且它利用後設小說策略來 顛覆輕率且輕信的故事閱讀。」(頁 93-94)
另外,林德姮也曾引述陳徵蔚於〈「後設小說」(metafiction)淺釋〉的論述 進一步說明後設小說與後現代小說間的關係:
後設小說是後現代主義的主要代表,其側重在顛覆傳統寫實主義小說敘述技 巧的成規,探索虛構和現實間的不確定性,正好與後現代主義中反中心權威、
破碎、不連續、不確定、多元等概念多所重疊,因此後設小說手法大量在後 現代主義小說中運用、發展。(林德姮,頁 73)
至於後現代小說與後設小說兩者在文學批評理論中出現時間的先後,林德姮則有 以下這段歸納:
60、70 年代的後設小說家創作之時,雖體現當代社會反文化思考的傾向,
但是離「後現代性」、「後現代主義」術語普遍的使用,後設小說則是超前出 現的。後設小說因形式創新,許多文本在發表之初,遭到若干文評家的攻擊 責難,爾後,隨著後現代現象廣泛被討論成為學術關注點,後設小說在這個 氛圍中才開始被理解和接受。(頁 13)
因此,林德姮認為「後設小說」與「後現代概念」應有互為因果的相對性。(頁 13) 綜觀多位學者的研究與文獻,筆者發現,後設小說與後現代小說是兩個不 同的概念。後設小說普遍被認為是後現代主義的主要代表,而後現代小說中則大 量運用了後設小說策略,兩者之間是互為因果的相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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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圖畫書中的後設策略
David Lewis 曾表示:「圖畫書與後現代小說有時候看來好像在玩相似的遊 戲。」(頁 94) 於是我們將後現代小說玩的遊戲24概念應用到後設圖畫書與後現 代圖畫書當中,可以發現兩者之間亦有可互相參照指涉之處。後設圖畫書大而有 力地突顯某些後現代特質,而後現代圖畫書中則經常使用後設策略。在筆者交叉 比對中外文獻時,發現我們雖不能將後設圖畫書與後現代圖畫書等同視之,但在 提到它們各自在圖畫書中表現出的特徵時,則多所重複參照。
David Lewis 認為:「另一個看待這件事的方式是將注意力從『我們如何用一
個特別的歷史的定位文化來定位圖畫書』轉移到『我們所感興趣的書籍與後現代 文學之間清楚存在的形式與結構的相似性』。換句話說,在圖畫書中證實後設策 略要比後現代性更實際可行。」(頁 100) 於是林德姮以後設小說中最引人注目 的「自我意識」與「諧擬」兩大策略來觀賞圖畫書,發現許多後現代圖畫書都使 用了這兩大後設策略。
林德姮認為,自我意識寫作著重在自我反身性(self-reflexive),對正在創作
林德姮認為,自我意識寫作著重在自我反身性(self-reflexive),對正在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