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對於圖畫書中的圖文關係,培利‧諾德曼有以下的看法:

圖畫書結合不同的藝術,成為一種高度專業的藝術形式,它的特色 在於它利用了圖文之間高度專業化的關係。(頁 294)

圖畫往往與文字有落差,圖畫和文字結合在一起往往與它們單獨 存在時有所不同。(頁 329)

綜上所述,圖畫書中的圖畫與文字共同運作時所產生的敘事功能比它們二者單獨 存在時更加強大與完整。本節將探討艾蜜莉‧葛拉菲特的後設作品中,圖文共奏 下所傳遞出的故事情節,是運用了哪些特別的策略。

壹、 反諷

培利‧諾德曼對於「文學中的反諷」有以下的看法:

文學中的「反諷」,指的是當我們所知道的比被告知的東西多一些,或 有點不相同的情況。(頁 323)

他又進一步指出「圖畫書裡的反諷」:

由於文字與圖畫性質相異,它們在圖畫書中往往呈現對立關係。文字與 圖畫最佳且最有趣的結合,並非在於作者和插畫家嘗試使它們彼此映照 和彼此複製的時候,而是當作者和插畫家利用不同藝術的迥異性質,傳 達出不同資訊的時候。如此一來,書中的文字和圖畫彼此之間就形成了 反諷關係(ironic relationship):文字告訴我們圖畫沒有顯現的東西,

101

圖畫則告訴我們文字沒說的事情。(頁 322)

珍‧杜南的看法是:

文字並不總是傳達表面的意思。如果文字說的是一回事,而圖畫表現出 的卻截然不同,那麼,文圖之間就是一種反語的關係。(頁 81)

在艾蜜莉‧葛拉菲特的後設作品中,某些很明顯地利用圖、文之間的落差製 造出懸疑、驚悚或黑色幽默。在 Wolves 中,幾乎整篇故事的文字都在敘述野狼 的生活習性,就像是一本普通的科普讀物,但圖像中呈現出來的卻是危機四伏:

野狼或潛伏在城市中、或偽裝成樹林與草叢,不懷好意的視線緊盯著葛兔子不放,

一會兒在書中,一會兒又在葛兔子身旁,而埋頭閱讀的葛兔子似乎一點兒都沒有 察覺他已經要兔入狼口了,旁觀著這一切的讀者不禁為書中主角將要面臨的下場 捏了一把冷汗。

在 Meerkat Mail 中也有類似的反諷現象。這本圖畫書的文字與圖像主要分成 兩類,一是描述主角貓鼬 Sunny 旅行的文與圖,二是 Sunny 寄回家的明信片上 的文與圖,乍看之下這圖文共奏,搭配地很和諧,但實際上細細觀察就會發現:

主畫面中一直有一隻豺狼(貓鼬的天敵)。他在 Sunny 每次轉換旅行地點時都暗 中尾隨其後,但故事裡的文字卻幾乎完全沒有提到他,只有在前蝴蝶頁的報紙中 提到仍有一隻逍遙法外的豺狼,要貓鼬家族待在一起、注意安全。由於整篇故事 的文字多在敘述 Sunny 旅行的時間、地點、親戚名字與旅行的心情,感覺 Sunny 全心投入這場旅行而完全沒有察覺讀者們所看到的那隻尾隨著他的豺狼,隨著畫 面中的豺狼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楚,讀者們也為毫無所覺的 Sunny 感到愈來愈擔 心,好在最後 Sunny 終於平安回到了家,豺狼也被守衛隊給趕跑了。故事的最後,

在後蝴蝶頁 Sunny 的旅行照片之中,出現了一張豺狼的照片,旁邊 Sunny 還寫 了一句「他是從哪來的?」(Where did he come from?)證明 Sunny 在整場旅行中

102

果真完全沒有察覺身旁的危機,此時的豺狼照片看起來也感覺特別奸詐狡猾。

最後,在 Wolf Won’t Bite!中最具有反諷意味的圖文出現在整個故事的最後兩 個跨頁。兩頁的文字加起來是:「我們甚至可以把我們的頭放進野狼巨大的嘴巴 裡,而他也不會……咬人!」但圖像呈現出來的卻又是另一回事。倒數第二個跨 頁,三隻小豬們還很輕鬆地把自己的頭塞進野狼的大嘴巴當中,野狼的神態溫馴,

表情天真無邪;然而,最後一個跨頁,野狼卻突然張開嘴巴大吼,眼神兇猛,口 中的三隻小豬順勢被噴到空中天旋地轉,表情錯愕又驚慌。文字與圖像所傳達的 意思至此完全相反,反諷達到最高點!

對於圖畫書中的反諷手法,珍‧杜南認為:

對照的手法通常要求讀者採取客觀的角度,換句話說,圖畫中出現 的情況與文字不符時,我們不能輕看文字的價值,反要會能夠從文圖對 照間歸納出真相而覺得滿足。(頁 55。)

筆者則認為,身為讀者的我們在圖畫書之外看著書中角色們進行他們的故事,

我們既能閱讀文字又能觀察圖像,近似全知者的觀點,以這樣的觀點看出圖文間 的落差,或可說是二者間同時演奏卻以不同曲調所傳達出的反諷意味、所營造出 的懸疑與驚悚,這樣的體會與感受,與其像珍‧杜南所說的滿足感,筆者更認為 是一種無可取代的閱讀樂趣。

貳、 童話故事的諧擬

在分析本研究的八本研究文本所運用的童話故事諧擬之前,筆者先整理出 現在這八本圖畫書中的角色。艾蜜莉‧葛拉菲特經常讓動物擔任書中的主角,這 八本圖畫書中的動物主角有:兔子(Wolves、The Rabbit Problem)、狼(Wolves、

103

Wolf Won’t Bite!)、豬(Wolf Won’t Bite!)、貓鼬(Meerkat Mail)、老鼠(Little Mouse’s Big Book of Fears、Little Mouse’s Big Book of Beasts)、青蛙(Spells)、

噴火龍(Again!);其餘配角則有:公主(Spells、Again!)、侏儒噴火龍(Again!)、

豺狼(Meerkat Mail)、各種猛獸(Little Mouse’s Big Book of Beasts)。

對於圖畫書中的動物角色,培利‧諾德曼有以下這段描述:圖畫書所描繪 的角色中,以驚人數量出現的不是人,而是動物。或者不如說,是長得像動物的 人。(頁 184)最有趣的圖畫書中,有若干插畫家利用我們對動物屬性的假設創 造巧妙的曖昧情況。(頁 186)所以有這些角色出現的故事,往往仰賴動物與人 類本質之間的混淆。(頁 186)

以培利‧諾德曼的論述來觀看艾蜜莉‧葛拉菲特的這八本作品,的確會發 現故事中的主角既有動物的習性,也有人類的智慧。以 The Rabbit Problem 中的 兔子來舉例,他們會鑽地洞、愛吃紅蘿蔔,卻又會寫字畫圖記錄生活,果然是「長 得像動物的人」。因此讀者在閱讀以動物為主角的圖畫書時,必須先放下理智,

不提出「兔子怎麼可能會寫字」之類的質問,將動物與人類之間的本質看得模糊 曖昧不清,故事才有可能進行下去。另外,培利‧諾德曼還提到:

圖畫書中最常描繪的動物是兔子、老鼠和豬,這一點也不奇怪。因為 兔子和老鼠的體型很小,小到足以傳達同樣體型小的兒童,他們處在巨大體 型的成人建構的世界中所受到的精神創傷。(頁 188)

兔子、老鼠與豬剛好都有出現在本研究文本的這八本作品裡,而艾蜜莉‧葛拉菲 特本人也自承之所以會挑選老鼠作為恐懼大書的主角,就是因為牠的體型小,且 容易緊張不安,這與培利‧諾德曼的說法剛好不謀而合。

瞭解了研究文本中的動物角色之後,再回來看艾蜜莉‧葛拉菲特有哪些作品

104

使用了後設策略中的諧擬。對於諧擬,林德姮有以下的敘述:

諧擬(parody)是後設文本的特色,諧擬乃作家基於詼諧目的而於形式或體 裁上模仿他作,藉由對前文本(previous text)的扭曲、轉換產生諷刺、詼 諧的效果,而產生新意涵與新趣味的顛覆之作。(頁 198)

David Lewis 也認為:

諧擬具有天生的後設小說性,它拒絕承認文化決定與傳統成規是自然且已知 的。作為一種文學策略,它通常與諷刺文學及嘲諷文學聯繫在一起,因此似 乎不可能在兒童圖畫書中找到它,但事實上圖畫書作者經常運用這特別的模 式。然而,圖畫書中諧擬的目的,不是去嘲笑任何特定的作家或風格,而是 對於一個特定文學體裁的傳統成規、手法與喜愛開開玩笑。(頁 97)

對於林德姮所提到的「前文本」,David Lewis 則表示:

較不強硬且較不流行的文學體裁就較不容易去顛覆。(頁 97)

換句話說,越耳熟能詳的故事或文學體裁就越容易被拿來顛覆,因為讀者必須先 聽過或看過故事的原始版本,才能了解被顛覆的版本的趣味所在。對於讀者來說,

原始版本的故事就是能夠體會顛覆版本故事樂趣的先驗圖示(schema)。

艾蜜莉‧葛拉菲特的後設圖畫書中,根據角色、情節與題材來觀察分析,

Wolf Won’t Bite!很明顯是《三隻小豬》的諧擬。Wolf Won’t Bite!將《三隻小豬》

中豬與野狼的權力位置做了轉換。在《三隻小豬》的故事裡,野狼是強者,是三 隻小豬們害怕的對象,而在 Wolf Won’t Bite!中,野狼則變成三隻豬戲耍的對象。

若非聽過《三隻小豬》這麼耳熟能詳的經典童話故事,讀者就無法體會 Wolf Won’t Bite!的趣味所在。

105

另外,Spells 則是《青蛙王子》的諧擬。如果說 Wolf Won’t Bite!是以顛覆強 者與弱者彼此間的權力關係當作故事的笑點,那麼 Spells 就是拿傳統經典的結尾 來開玩笑。不以傳統的「王子輕輕吻了公主,從此以後,他們一起過著幸福快樂 的日子」當作故事結局,Spells 中的王子反而在被公主吻了之後,變回一隻小青 蛙,這樣的結尾不禁讓讀者為小青蛙的夢想以及之前所做的努力與嘗試感到傻氣 與好笑。

參、 知識性的諧擬

艾蜜莉‧葛拉菲特自承她很享受製作那些額外貼在她的圖畫書中的各式文 件,例如:報紙、地圖、說明書等等。而筆者也發現她在製作這些宣傳單或小冊 子時,會加入她自己獨特的幽默感。一般在製作上述這些文件時,都會注重資訊 的正確性,使用的文字也會盡量客觀不參雜個人情緒,但艾蜜莉‧葛拉菲特反而 是在這上頭很正經地開玩笑。

比如說,在 The Rabbit Problem 的第二個跨頁貼了一本《毛線編織步驟說明 書》,其中的分解步驟除了有編織(knit)、反針(purl)、縫(stitch)、解開 毛線(untangle wool)等這些看似正常的,居然還有喝一杯茶(have a cup of tea)

比如說,在 The Rabbit Problem 的第二個跨頁貼了一本《毛線編織步驟說明 書》,其中的分解步驟除了有編織(knit)、反針(purl)、縫(stitch)、解開 毛線(untangle wool)等這些看似正常的,居然還有喝一杯茶(have a cup of te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