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畫與兒童

圖畫和孩子之間的微妙關係，是因為孩子喜歡和需要圖畫所建立出的，所以 Nodelman 曾說：「圖畫故事書不僅是兒童文學最常見的形式，也是特別為孩子 保留的說故事形式，…圖畫書在兒童文學中為何如此突出？當我拿這些事情問別 人時，大部分人的解釋有兩種：孩子喜歡圖畫、孩子需要圖畫。⁷」孩子喜歡圖 畫是因為它有線條、色塊及人物的表情和動作的展現，比文字來得易於了解，孩 子需要圖畫是因為它能加強孩子的想像空間，因為當每位孩子在幼年時，對於塗 鴨出的線條和曲線特別感興趣，他們總會天馬行空地告訴別人這是什麼東西？這 時你只要隨著他的手舞蹈的動作去迎合，當他的最佳觀眾和粉絲就好了，就像《小 王子》中的一段話：

「我很得意地把它給大人們看，還問他們看了會不會害怕。「一頂 帽子有什麼好怕的？」一頂帽子？我畫的才不是帽子呢！你們難道看不 出來，這是一條可怕的大蠎蛇！牠正在吃一頭大象，突起來的地方就是 蠎蛇的肚子啊！因為牠剛剛把大象吃下去了嘛！」⁸

所以孩子總是能輕而易舉地看圖說故事，為他所畫的圖加油添醋地說出一長 串的故事內容，蘇珊．傑恩曾說：「孩子的世界裡充滿故事。早在他們可以說故 事之前，就已經從別人那裡聽過各式各樣的故事。如果你仔細聽並認真地看待這 種語言，你會對故事在孩子生活中出現的頻率感到訝異。⁹」在識字不多的情形 下，只有圖畫能將孩子內心所想的、所經歷的再重現。

另外，在一般人的觀念中，會認為孩子書中需要有圖，是因為圖比文字來容 易被理解，再以圖案的訊息來回應他們對圖的理解，這樣的說法相當片面的，因 為我們都知道嬰兒是先對聲音有反應之後，才對圖畫有理解，也就是說孩子是先

7同註 5，頁 247。

8安東尼奧．聖修伯里著，成維安譯：《小王子》，頁 9。

9蘇珊．恩傑（Susan Engel）著，黃孟嬌譯：《孩子說的故事：了解童年的敍事》，頁 23。

說話才學會繪畫的，但對圖畫的詮釋體系（repertoire）¹⁰上，會因兒童的文化和 認知背景之差異，產生不同的解讀，就如同 Nodelman 說的：「我猜想大部份不 熟悉圖畫書的小小孩，對大人念給他們聽的有字文本，要比配上文本的圖畫更能 理解…並非所有的觀看者都明顯看到相似性－某甲可以理解的視覺描述，對某乙 來說可能毫無意義…圖畫也受文字的意識型態假設所影響，因此孩子要對文化有 些了解之後，才能夠理解圖畫。¹¹」所以圖畫並非比文字更具體或不抽象，對圖 畫的解讀是需要習得策略之詮釋體系的，所以兒童在解讀圖畫時是需要有認知上 和文化上的詮釋體系為背景的，此說法大大推翻了兒童對圖畫比文字來得易理解 的錯誤觀念。

因此兒童之於圖畫，除了兒童能看圖說故事之外，兒童能喜歡圖畫也是因為 圖畫遠比文字來得有趣，加上每位兒童在未習字之前，總是沈迷於自己的塗鴨世 界，這應歸於圖畫能刺激兒童的視覺感官和提升兒童想像力有關，於是以下針對 圖畫和兒童的故事、視覺感官和想像世界做探討：

一、 圖畫與兒童的故事世界

兒童不管用說的、用畫的，或者用寫出的故事，都是在建立自我的形象，在 自己或別人的經驗中，去形塑出自己的性格，別人也可以藉由兒童所說的故事去 了解他和認識他，所以當兒童在說自己或別人的故事時，他也在建構出自己過去 的經驗及擴展自己的世界，不管是真實和虛構的故事，兒童都可透過故事的演說 來表達自己或對世界的看法，所以故事能增強兒童對過去經驗的組織能力是有相 當的助益。

兒童約兩歲左右時就能使用語言來表達自我的概念，於是看圖說故事的視覺 思考方式，能將兒童的智力和語言整合起來，把圖像符號代表為日常生活的實體

10同註 5，頁 39，Nodelman 針對『詮釋體系』作解釋為：「repertoire 一字原來有戲目、寶庫等意，

在電腦領域中則有「指令」等解釋，但放在文學理論的情境脈絡中，似乎仍無一確切或統一的 中文說法，譯者經建議、討論後，暫以『詮釋體系』一詞來解釋，也盼各方先進給予指教。」

11同註 5，頁 247-248。

物，將其翻譯成語言和文字，透過插畫的圖像，經由具體的經驗來預測故事的主 題和情節的發展，尤其在兒童進入形式運思期後，更能做些抽象的思維，透過看 圖說故事能引起兒童的學習動機並培養兒童縝密的觀察和推理能力。

幸佳慧曾表示圖畫能提供出故事的功能，例如：故事的場景、敘事的功能、

空間的視點、人物的特性、氣氛的製造及提供趣味的布景事物等等，利用圖畫來 顯示出故事的場景，讓孩子去想像故事發展的背景；圖畫也會隨著故事內容而表 象出故事的情節，有如影片般地說明故事的始末；圖畫運用出空間的視點，因它 能提出文字無法運用的同一時間卻有不同空間的並存；圖畫能清楚地描繪出人物 的性格，利用線條、造型、顏色等圖畫元素來勾勒出當時人物的喜怒哀樂，也能 製造出故事情節上的氣氛起伏；圖畫除了提供主要情節之外，也會插花些次要的 景物來陪襯主角來使畫面更豐富¹²。

二、 圖畫與兒童的視覺感官

有時視覺所見之顏色、圖像及許多有形無形的東西實在是難以語言、文字表 達，這也就是為何需要圖畫來協助學習的原因。除非親自經歷，否則語言的描繪 都無法像圖畫這樣的『第一手經驗』般真實生動。藉由圖畫透露出的意念，讓語 言或文字更具體化，進而建構出觀念和想法上的意義來¹³。許多孩子的確喜歡圖 畫，因為圖畫的視覺效果上的意念吸引兒童的目光，視覺效果可以泛指圖畫的顏 色、造型、配置、媒材、光影及所呈現出的主題¹⁴。孩子跟一般大人一樣都是會 被圖象的視覺刺激所吸引，於是以文字為主的插畫文本已不再吸引孩童去閱讀 了，反而是以圖畫為主的繪本在兒童文學界占有相當的席次。

現今有「無字圖畫書」的出現，在圖畫書作家 Mayer 的《一隻青蛙，很多 青蛙》（One Frog Too Many）中，全書以棕色的鋼筆繪成，沒有任何文字，但

12參自幸佳慧著：《兒童圖畫故事書的藝術探討》，頁 78-82。

13楊淑卿著：〈兒童圖畫書之探討〉， 頁 65，沙勒蒙說：「當語意經常要藉著意象的產生才可 被了解時，則以圖畫為主之媒體呈現時更易於被明瞭」。

14同註 5，頁 247 ，引自歷史學家鞏畢奇（E.H.Gombrich）說：「視覺意象是最容易引發人的」。

讀者在閱讀時，仍能感受到原先眾多的青蛙必需要去適應一隻小青蛙已成為主人

15張春興著：《教育心理學，三化取向的理論與實踐》，頁 116，『鷹架作用』（scaffolding）指 的是協助對發展具有促進作用。

16廖麗慧著：《約翰伯寧罕圖畫書研究》，頁 56，引自 Denise E. Agosto 主張：圖畫書都是借重 圖文平行故事敘說（parallel storytelling）在說故事，這個方式的關鍵在故事的意義必須經過這 二個不同形式的媒介合作後才會傳達出來，缺一不可，這類說故事方法稱為「合作說故事

（interdependent storytelling），這合作關係有添加（augmentation）和相對（contradiction）。

澡了沒？》和《莎莉，離水遠一點》頁面編排上，因為右半邊是沒有任何文字的 說明，卻可儼然自成一個故事，這樣的故事在安排上又與左半頁的媽媽嘮叨情節 有相對性的發展，形成有趣地諷刺性圖畫書。

三、 圖畫與兒童的想像世界

在文學中如果沒有現實世界，那只能說是浮文，但如果沒有想像世界，文學 也不足以被稱為文學，因為唯有虛構性愈強的文學才能堪稱為名著，例如西遊 記。然而在歐洲啟蒙時代的十八世紀中，是不許有童話故事存在的，無論何種階 級的人都認為童話故事是不真實、輕佻而且沒有理性的，這理性的枷鎖直至十九 世紀才被開啟，童話故事繼續以美麗的想像空間包圍著兒童文學，產生了現代童 話和幻想故事，以這樣的童話或幻想為題材的圖畫書，是可以促進幼兒的想像力 及創造力，且可激發幼兒解決問題、創造發明的潛能¹⁷，所以圖畫和兒童有密切 關係是建立在圖畫能激發兒童的想像力。

當精美的圖畫書中的圖與文不分主從時，對眾多的兒童讀者所產生的想像是 浩瀚無比的空間，所以，兒童的想像力的培養也是圖畫書的功能之一，郝廣才曾 指出¹⁸：「當孩子具有足夠的語文能力來表達想法時，成人誤以為孩子的想像還 是一樣簡單，那是因為孩子所擁有的工具不足以表達他的想法；而圖畫書以圖像 為主，克服文字認知上的障礙，圖畫對孩子的刺激，不只是美的欣賞，更有助於 想像力的發揮和邏輯思考的建立」。美麗的圖畫刺激著兒童的視覺感官，讓兒童 進入圖畫世界的想像幻境，在幻境中思索著現實和想像的轉換空間。

圖畫故事書的特質在於圖畫和文字共同建構後延伸出的不同層面的意義形 式，意義產生後也描繪出故事性的曲折情節，使兒童在閱讀歷程中能有助於故事 元素學習，進入自我的想像世界，並能認識自己與他人、探索情感、引發與思考 議題¹⁹。在《生氣的亞瑟》中的亞瑟坐在家中開始生氣，慢慢地怒火中燒而衝向

17鍾玉鳳著：《近十年圖書故事書內容價值觀之分析研究》，頁 9。

18何應傑著：《兒童閱讀圖畫書意義建構之研究》，頁 12。

19引自李玉貴著：〈以「圖畫」「故事」「書」－培養閱讀與寫作能力〉，頁 5 中的圖畫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