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高氏的垂簾聽政與元祐的新舊黨爭
第一節 垂簾初始：代理皇權處理政務
高太皇太后出身顯貴，祖先為開國勳臣高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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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曹氏是慈聖光獻后的胞 姊，自小就被高氏抱養在宮中，而仁宗在沒有親生子可以繼承皇位下，英宗被選 進宮中撫養，高氏由於年紀與英宗相仿，仁宗就曾和曹皇后私下約定，待英宗、高氏至適婚年紀成親，成親以後有三子分別是神宗皇帝、岐王顥、嘉王頵以及一 女壽康公主。高氏性情嚴謹嚴肅，善妒，是故英宗子女皆為她一人所出。英宗與 高氏的婚姻係由曹皇后所安排，，曹氏亦是高氏小姨，在身分上已是皇親國戚，
與英宗成婚可說是親上加親，當時汴京時人有童謠云：「曹門好，有好好，曹門 高，有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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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天子娶媳，皇后嫁女」說法，充分表達曹高兩門顯貴。元豐八年（1085 年）二月神宗身體抱恙，《宋史》：「癸巳（二十九日），上疾 甚，遷御福寧殿，三省、樞密院入見，請立皇太子及請皇太后權同聽政，許之。」
126到二月下旬時，已經明顯病重，病入膏肓，宰相執政官等入宮面見後，向神宗 請求立儲並賦予高氏擁有臨朝聽政的權力，神宗於是應允大臣們的請求，這是高 太后第一次垂簾聽政。127這裡讓筆者意外的是，請求皇太后垂簾聽政的人是宰輔 大臣們，原本視牝雞司晨為洪水猛獸的士大夫們，如今卻自己提出要求，反觀真 宗時期士大夫們希望尚未親政的繼任皇帝由宰輔們輔政，這也代表了垂簾聽政的 穩定性在宋代士大夫心中逐漸成形，女性垂簾聽政仍然象徵國家來說雖非好事，
但實質上已轉變過去對女后聽政完全負面的形象。從上一章的劉太后到高太皇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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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宋 ˙ 陸 游 ，《 老 學 庵 筆 記 》（ 臺 北 ： 新 興 ， 1 9 8 5 ） 卷 7 ：「 天 聖 、 明 道 間 ， 京 師 盛 歌 一 曲 曰 《 曹 門 高 》。 未 幾 ， 慈 聖 太 后 受 冊 中 宮 ， 人 以 為 驗 矣 。 其 後 宣 仁 與 慈 聖 皆 垂 箔 攝 政 ， 而 宣 仁 實 慈 聖 之 甥 ， 以 故 選 配 英 廟 ， 則 徵 兆 之 意 若 曰 ：『 曹 門 之 高 ， 當 相 繼 而 起 也 。 』 何 其 神 哉 ！ 」， 頁 1 3 6 - 1 3 7 。
126 《 宋 史 》， 卷 1 6 ，〈 本 紀 ˙ 神 宗 三 〉， 頁 3 1 3 。
127 《 全 宋 文 》， 卷 2 5 2 3，〈 宋 神 宗 八 七 ˙ 皇 太 后 權 處 分 軍 國 事 詔 〉， 元 豐 八 年 三 月 乙 未 ：「 皇 太 后 德 盛 母 儀 ， 道 隆 坤 載 ， 聖 性 聰 哲 ， 達 于 幾 深 ， 仰 叩 慈 仁 ， 許 同 聽 斷 ， 庶 專 調 護 ， 早 遂 康 和 。 應 軍 國 事 ， 並 皇 太 后 權 同 處 分 ， 候 康 復 日 依 舊 。 」，
頁 1 5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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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垂簾聽政，中間歷經仁宗曹皇后，同樣也有在英宗即位初年垂簾聽政過，不過 隨著英宗身體康復，曹太后也就被迫還政。當時韓琦等大臣撤簾撤的不太客氣，
尚能意識到士大夫們對於女主主政的不安與恐慌，到了此時的高氏，卻有了極大 的轉折。不過還是有個大前提，這些太后們必須「后妃與國同體，休戚如一」，
128她們垂簾聽政的目的，是為了維護年幼或身體無法負荷的皇帝，代理皇帝處理 政務，僅僅是個過渡期，不能超越或是取代皇帝本身。
由於神宗自知自己時日不多，立儲是他必須盡快完成的事情，所以在宰相執 政大臣王珪等入宮問疾，為了安穩朝野和國家，乞求神宗立延安郡王哲宗為皇太 子之下，他就順勢答應了，然而他身體已無法支撐下去，「三月甲午朔(一日)，
立延安郡王傭為皇太子，賜名煦，皇太后權同處分軍國事。……戊戌，上崩于福 寧殿，年三十有八。皇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太后為太皇太后，皇后為皇太后，德 妃朱氏為皇太妃。太皇太后權同處分軍國事。」129王儲甫立之初，神宗便過世了，
根據過往由太后垂簾聽政，輔助年幼皇帝過渡政權，以及和神宗病重時交給高氏 處理，遺旨請求已封太皇太后的高氏權同處理國家大事，這是高氏的第二次垂簾 聽政，而這次聽政長達九年之久。130
按《宋朝大詔令集》「元豐遺詔」載：「朕以菲凉，奉承大統，獲事宗廟，十 有九年。永惟萬機，靡敢暇佚，賴天右序，方內□寧。逮至首春，偶至違豫，病 既益進，遂爾彌留，恐不復誓言，以嗣兹志。皇太子某溫文日就，睿智夙成，仁 厚孝恭，發於天性，人望攸屬，神器所歸。可於柩前即皇帝位。然念方在冲年，
庶務至廣，保兹皇緒，實繄母儀。……應軍國事，並太皇太后權同處分，依章獻 明肅皇后故事施行。如向來典禮，命有司更加討論。……」，131元豐八年（1085 年）
128 《 續 資 治 通 鑑 長 編 》，卷 1 9 8，〈 嘉 祐 八 年 ˙ 四 月 甲 申 〉：「（ 司 馬 光 上 皇 太 后 疏 ） 臣 聞 婦 人 內 夫 家 而 外 父 母 家 ， 況 后 妃 與 國 同 體 ， 休 戚 如 一 。 若 趙 氏 安 ， 則 百 姓 皆 安 ， 況 於 曹 氏 ， 必 世 世 長 享 富 貴 明 矣 。 趙 氏 不 安 ， 則 百 姓 塗 地 ， 曹 氏 雖 欲 獨 安 ， 其 可 得 乎 ！ 」， 頁 4 8 0 1 - 4 8 0 2 。
129 《 宋 史 》， 卷 1 6 ，〈 本 紀 ˙ 神 宗 三 〉， 頁 3 1 3 。
130 自 元 豐 八 年 三 月 至 元 祐 八 年 九 月 （ 1 0 8 5 - 1 0 9 3 ）， 共 九 年 又 六 個 月 。
131 《 宋 大 詔 令 集 》， 卷 7 ，〈 帝 統 七 〉， 頁 5 5 。《 全 宋 文 》， 卷 2 5 2 3 ，〈 宋 神 宗 八 七
˙ 元 豐 遺 詔 〉， 頁 1 5 8 - 1 5 9 亦 載 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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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的情況下，開始質疑自己變法的正確性，在政事不順遂，自己母親兄弟亦不看 好的多重壓力下，神宗在元豐八年（1085 年）終於病倒，最後就將修正新法的任 務交給自己的母后高氏。
當然，神宗也許並非真的有修正新法的想法，選擇高氏垂簾聽政，還有其他 可能性存在。在他病重期間，岐王顥和嘉王頵頻繁入宮探視，因而讓神宗怒目而 視，之後高氏下令封閉宮門，禁止二王進出宮闈，並且秘密請人製作九歲稚兒可 穿著的黃的冠冕服被，在行為上顯然是願意幫助已經無法上朝的神宗，扶持哲宗 即位，所以最後神宗決定將幼子哲宗交給自己的母親高氏。再者，過去劉氏、曹 氏二人垂簾聽政的成功案例，讓母后垂簾的可信度大幅提升之外，宰臣等扶持少 主並非沒有風險，而宋代在此時已經有過垂簾聽政的經驗，是可以控制且又政權 安穩的方法。
蔡確、刑恕等人傳記曾載，關於他們想聯合高氏娘家人一同推舉岐王顥和嘉 王頵，但視二王對新法排斥的立場，不論是誰登基或是交由太后垂簾，都是無法 堅持新法執行的，反而是小皇帝有機會繼續按照他們的想法執政，不過高氏的垂 簾也是神宗在蔡確等人面前囑咐，所以也無關舊法派一手擁護上位說，也證實蔡 確元祐初年說的冊立之功是存在的。高氏想要冊立他人的說法更是無稽之談，封 閉宮闕且禁止二王入宮，在在顯示高氏的決定。但蔡確二人是否有想另立他人之 心，這方面史料多是以舊法派記載留存，有失公平性之外，在二王亦不支持新法 的態度，且二王年紀亦年長的情況下，「另立」是矛盾的概念，在此不取用。
也是因為在高氏在第一次接受垂簾聽政時，短暫安穩的表現，神宗得以安心 託付高氏。而高氏在獲得遺詔指定下，可以左右朝堂權力之後，連忙將司馬光招 回，並且以司馬光、呂公著為首，著手全力廢除神宗努力建立的新法。神宗最後 的決定為何如此，已經無從考證，是否想修正也不得而知，但他應該不曾料想到，
高氏會在短短一年內快速地把自己努力一輩子的新法廢除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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