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士大夫、宰輔互動：政治手段運用以及應對比較

一、與士大夫的合作、傾軋

在遺詔指示下，劉氏在面對暫時由自己掌握的皇權，有代掌真宗朝的經驗，

對她來說，並不算難以上手，但性別決定了她在面對外朝朝臣們的各種不便和質 疑，這時候能夠自由地在朝堂及後宮間走動的宦官，獲得在權力舞台空隙中活躍 的可能性。作為可以出入禁中的宦官，在女主垂簾聽政之時更顯重要，作為大臣 們和太后之間的傳聲筒，同時能狐假虎威。雷允恭身為劉氏頗信任的宦官，丁謂 在劉氏執掌政權前就與他私下結交，這也是丁謂在垂簾初能大權在握的原因之一。

不過這同樣需要制度上的配合，才能獲得更多朝堂掌握權，王曾提出的東漢

255 《 全 宋 文 》， 卷 2 5 2 3 ，〈 宋 神 宗 八 七 ˙ 皇 太 后 權 處 分 軍 國 事 詔 〉 元 豐 八 年 三 月 乙 未 ， 頁 1 5 8 。

256 《 全 宋 文 》， 卷 2 5 2 3 ，〈 宋 神 宗 八 七 ˙ 元 豐 遺 詔 〉， 頁 1 5 8 - 1 5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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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讓太后與皇帝每五天就垂簾聽取朝中上奏，然而這樣朝臣都能經常面奏的 情況下，期望能夠獲得較大掌控權的丁謂自然不同意。他鼓吹劉氏，提出每月僅 初一、十五日面見群臣，其他重要軍國大事則讓太后與皇帝私下招集宰輔大臣們 決定，瑣碎小事則交由宦官傳達給太后處理，這樣一來不僅是身為宰相之一的他 權力大增，皇太后的決策重要性也大。只是這樣的模式，兩宮和執政宰相間也多 了中介人宦官，之後可能會引起禍端，而在天聖元年不久就發生了雷允恭和丁謂 隱瞞皇陵湮沒倒灌的事情。

丁謂處事霸道，但並無過錯下無可處置，但是在他與宦官一起隱瞞關乎宋王 室陵寢大事，就成為劉氏罷黜他最好的藉口了。丁謂在此事中，身為山陵使的他，

雖然並未應和雷允恭隨意變動陵寢洞穴位置，然而劉氏已看清，丁謂藉由垂簾聽 政的制度，禁中交結宦官下，將她的權力架空，另外王曾也想藉此打壓丁謂，兩 者結合下，丁謂受懲罰是必定的，只是罪名的輕重就不是僅依照劉氏定奪。劉氏 想要殺雞儆猴的重懲丁謂，想以謀逆大罪誅殺丁謂，然而王曾等雖然希望拉丁謂 下台，卻不能容忍士大夫被劉氏羅織構陷致死，尤其在丁謂身為宰相下，又豈能 輕易處死，最後劉氏只能退讓，重貶丁謂了事。

真宗陵寢湮沒事發到塵埃落後後，垂簾聽政的制度也需再度更變，在王曾主 持下五日一面奏，而劉氏也為了安撫大臣們的情緒，表明自己的立場：「候上春 秋長，即當還政。」，²⁵⁷而馮拯等大臣也提醒她：「太后臨朝，蓋先帝顧命之托 也。」，²⁵⁸叮囑劉氏並非太后的身分而能夠插手政務，由於先帝遺詔的托囑，同 時言詞間認可她垂簾聽政的正當性和正統性。

從處理丁謂的事件，讓劉氏知道士大夫的底線，不能輕易的處死，然而可以 利用他人政見上的不合和政務、道德或親屬缺失等藉口貶謫，所以在天聖七年要 處置時為樞密使的曹利用，就顯得比較熟悉上手了。先藉由曹利用子曹汭酒衣黃 衣、令人呼萬歲之行舉，連坐罷免樞密使一職，之後再以私貸景靈宮錢罪名加重

257 《 太 平 治 跡 統 類 》 卷 6 ，〈 乾 興 元 年 二 月 條 〉， 頁 9 。

258 《 皇 宋 通 鑑 長 編 紀 事 本 末 》，卷 2 7，〈 真 宗 皇 帝 ˙ 莊 獻 垂 簾 楊 太 后 附 〉，頁 7 7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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貶謫，最後交由與他素有嫌隙的宦官護送，在宦官語言威逼下自盡，這部分並不 確定是否劉氏有插手，或者僅是宦官與曹氏的恩怨，然此借刀殺人之舉，還是顯 現劉氏成熟的政治手腕。在士大夫不能輕易誅殺的「祖宗之法」下，劉氏選擇妥 協，但也並沒有因此立場退讓，反而師出有名的懲處曹氏。

相較之下，高氏在聽取元豐遺詔後，大刀闊斧的任用舊法派官員，與司馬光 互相配合，強硬的罷廢元豐熙寧新法，她的垂簾聽政並沒有如劉氏坎坷，她代理 政權的正統性沒有士大夫質疑，舊法派士大夫需要她的扶持才能被重用，所以就 法派官員們樂意和他們理念相同的高氏合作。況且在劉氏長達九年的之後，垂簾 制度已經有了一個框架，不再是什麼法令制度條例都需要重新制定，加上經過劉 氏和曹氏曾經垂簾聽政的經驗，宋朝士大夫對於女主聽政已算熟悉，並不如劉氏 初登政治舞台時的恐懼。而且高氏的聽政有「后妃與國同體，休戚如一」²⁵⁹這個 大前提在，再者先帝神宗是她的親生兒子，哲宗又是她的親孫子，所以士大夫的 緊張感減少很多。

劉氏雖貴為垂簾聽政的太后，亦不表示其心胸就寬大。面對過去李迪接二連 三的阻礙劉氏晉升皇后，又在真宗隨口抱怨下，要求懲處劉氏導致劉氏記恨於心，

加上他又曾支持寇準的太子監國，劉氏便希望能將礙手礙腳的李迪罷黜。在天禧 年間，她藉由與李迪有嫌隙的丁謂、馮拯二人聯手，以朋黨附會名義終讓他貶謫。

不過李迪也並非一股腦的防備劉氏，在面對劉氏垂簾聽政許久後，趁他回京面奏 時，劉氏詢問他：「卿向不欲吾預國事，殆過矣。今日吾保養天子至此，卿以為 何如？」，²⁶⁰李迪則回答她，見到現在天子的樣子，才知道太后的確有認真用心 照顧撫養天子，劉氏聽了李迪的奉承自然很開心，劉氏率先釋出籠絡善意，李迪

259 《 續 資 治 通 鑑 長 編 》，卷 1 9 8，〈 嘉 祐 八 年 ˙ 四 月 甲 申 〉：「（ 司 馬 光 上 皇 太 后 疏 ） 臣 聞 婦 人 內 夫 家 而 外 父 母 家 ， 況 后 妃 與 國 同 體 ， 休 戚 如 一 。 若 趙 氏 安 ， 則 百 姓 皆 安 ， 況 於 曹 氏 ， 必 世 世 長 享 富 貴 明 矣 。 趙 氏 不 安 ， 則 百 姓 塗 地 ， 曹 氏 雖 欲 獨 安 ， 其 可 得 乎 ！ 」， 頁 4 8 0 1 - 4 8 0 2 。

260 《 宋 史 》， 卷 3 1 0 ，〈 列 傳 ˙ 李 迪 〉， 頁 1 0 1 7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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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希望藉此來消弭過去他和劉氏的心結，也算是對劉氏妥協。不過這些妥協，必 須建立在劉太后沒有想要取代趙宋才有的。

相反的，高氏的政治手段則十分強硬，自神宗過世開始垂簾聽政後，展開一 系列的廢除新法外，也開始任用大批舊法派官員，批鬥彈劾新法派官員。元豐八 年六月，司馬光在連續上乞罷各項新法之餘，上奏推薦與他同一陣線，同時也可 以成為高太皇太后垂簾聽政朝堂上的幫手。支持舊法派官員藉由司馬光推薦再度 受重用，司馬光的推薦人選不可不謂精挑細選，短短一年間，個個連番上諫彈劾，

加之佔有諫官官職優勢，更讓新法派領袖的蔡確、章惇等人只能黯然下台。高氏 掌控朝政大局的同時，又不沾染過多的權勢，任用符合她政治意向的人，由他們 替她執行她想達成的目標。

舊法派官員們藉由臺諫官的上疏乞罷，達到在朝廷朝議的可見度，同時也讓 站在他們舊法派同邊的高太皇太后，能有藉口罷廢新法以及新法派官員，並請求 高氏下詔求四方民意。除了收羅民意向背之餘，同時也是造成高太皇太后「不得 不」遵從人情民意而罷廢新法的景象，高氏和司馬光等人不是因為自己己見而反 對新法，而是整個老百姓們的想法意見決定，雖手段強硬霸道，但是卻能站在道 德制高點，讓新法派不得不從命。

元祐五年（1090 年）間，在發現新舊法派間的鬥爭越演越烈，部分舊法派官 員提出「調停」說，希望能藉由稍進不影響大局的新法派官員，來緩解雙方的緊 繃。然而自元豐末年起的窮追猛打，新舊法派間的仇恨早已結下，尤其在元祐四 年（1089 年）蔡確的車蓋亭詩案，又掀起一波新法派再貶謫，連替新法派稍微求 情者都受牽連，早已是不死不休局面。調停說自然是以失敗收場，連高氏自己在 此時都還舉棋不定，雖有心緩和，但對是否要「稍進」新法派官員很猶豫。不過 這樣的情況，到了元祐六年（1091 年），高太皇太后似乎決定要好好整頓朝政，

將過去「非中立」的官員貶謫，引進一批她認可的中立派官員，然而舊法派內部 三黨內鬥依舊，不僅沒辦法解決新舊法派間的隔閡，連自身舊法派都仍然爭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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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元祐八年（1093 年）初到高氏過世前，尚有對蜀黨過昌盛不利朝廷之類言語 上奏，可想見不論是大臣上書的調停，或是高氏自己有心做的調停，都是失敗收 場，這不可不說是高氏在此之前過於強硬的手段，所埋下的因果。

二、朝臣的勸諫與制約

劉太后身為宋代第一位垂簾聽政的女性，不可避免地遭受朝臣質疑，在面對 一無所知、無引用慣例之下，相關制度都得從過去朝代翻找模仿，但是士大夫們 亦希望不重蹈唐代覆轍，所以如何約束和制約，成為他們在劉氏臨朝時需要思考 的問題，而這部分也建立在不能取代宋王室的底限上。

劉氏藉口仁宗年幼無法早起，希冀自己獨自接受早朝朝拜告知群臣，也許立 意是真心疼仁宗，然而宰相馮拯、丁謂等人立馬跳出來反對，史料雖無反對原因 記載，然而試著推斷，如若皇太后可以獨自早朝不需要皇帝陪同，皇帝將被架空，

等於默認皇太后可以自由施行皇權。劉太后是代理皇帝權力，而非具有同樣權力，

所以無論是否有和劉氏曾達成合作協議，或與其他大臣有齟齬，在面對不能觸碰 的底限上，都會統一陣線抵制。

第二次挑戰來自受冊典禮，原本想在舉行國家大典的天安殿受冊尊號，不過 宰輔大臣王曾等人阻止，最後只好改成天安殿發冊，受冊於仁德殿。這代表了皇 太后冊封的尊號是由外朝的皇權給予，她只是代理皇帝處理政務，所以她本身仍 然屬於內宮，受冊自然還是要在禁中而非外朝。

同樣道理下，就算劉氏聽政時久的天聖七年（1029 年），當仁宗想要率領群

同樣道理下，就算劉氏聽政時久的天聖七年（1029 年），當仁宗想要率領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