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太皇太后保守的政治傾向：更化之始

高太皇太后垂簾聽政的特點，大致上是趨於保守，支持舊黨以及廢除新法。

至於高太皇太后為何如此堅持的廢除新法，就不能只侷限於哲宗即位之後，而是 要關注王安石變法以及神宗在位年間的問題。在神宗變法的期間，鮮有記載高氏 反對變法的話語，反而是身為她婆婆的仁宗曹皇后（當時為曹太皇太后）不僅一 次的告誡神宗，認為神宗變法和任用王安石等等不妥。¹³⁴

一、代理的權力來源與取得：身體微恙的神宗與年幼的哲宗

元豐八年（1085 年）春，神宗健康狀況急轉直下，病重無法處理政務之時，

便在王珪、蔡確等人建議下，請求高氏短暫的垂簾聽政，這是來自於英宗時期曹 太后垂簾聽政的經驗。神宗在病危之時指定高氏權同聽政，高氏一開始雖不肯接 受，但在內侍與大臣們的勸說下流淚接受以皇太后的身分聽政。在神宗遲遲無法 康復，且準備立遺詔下，高氏開始私下準備哲宗繼位的事宜，除了安排製作十歲 稚兒黃袍，另外又以手詔招回司馬光，並且與輔政大臣們達成合作的協議，她將 自己的主動轉化成另外一種形式的被動：「皇太子立，大事已定，天下事更在卿 等用心。」¹³⁵表達出朝堂政治之事乃哲宗和士大夫們共同努力為之，而她僅是輔 助的角色。

神宗崩逝後，她便以太皇太后的身分垂簾聽政，依章獻明肅皇后故事。看似

134 《 宋 史 》， 卷 2 4 2，〈 列 傳 ˙ 仁 宗 慈 聖 光 獻 曹 皇 后 〉：「 初 ， 王 安 石 當 國 ， 變 亂 舊 章 ， 后 乘 間 語 神 宗 ， 謂 祖 宗 法 度 不 宜 輕 改 。 熙 寧 宗 祀 前 數 日 ， 帝 至 后 所 ， 后 曰 ：

『 吾 昔 聞 民 間 疾 苦 ， 必 以 告 仁 宗 ， 因 赦 行 之 ， 今 亦 當 爾 。 』帝 曰 ：『 今 無 他 事 。 』 后 曰 ：「 吾 聞 民 間 甚 苦 青 苗 、 助 役 ， 宜 罷 之 。 安 石 誠 有 才 學 ， 然 怨 之 者 甚 眾 ， 帝 欲 愛 惜 保 全 之，不 若 暫 出 之 於 外。」帝 悚 聽，垂 欲 止，復 為 安 石 所 持，遂 不 果。」， 頁 8 6 2 1 - 8 6 2 2 。

135 《 續 資 治 通 鑑 長 編 》， 卷 3 5 2，〈 元 豐 八 年 ˙ 三 月 甲 午 〉， 頁 8 4 1 7。《 皇 宋 通 鑑 長 編 紀 事 本 末 》， 卷 9 0 ，〈 神 宗 皇 帝 ˙ 蔡 確 邢 恕 邪 謀 〉， 頁 2 8 7 2 - 2 8 7 3 亦 有 記 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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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的過程，其實是政治角力的結果，高氏的垂簾聽政並非必然，在選擇輔助哲 宗權同聽政的角色，尚有身為神宗皇后的向氏，若是以故事來沿用，過去的劉太 后和曹太后皆是以母后的身分聽政，尚未有太皇太后，高氏的上位與元祐黨人們 是否有關連？元豐年間（1078-1085 年），王安石早已不在中央任官，新法主事者 其實就是神宗本人，他任派的宰相執政大臣，除了王珪之外，大多就是執行新法 的章惇、蔡確等新黨人士。若要說神宗可能對自己強硬執行新法感到後悔，應該 主要是朝中反映天災不斷，加上后宮祖母曹太皇太后和母親高太后的反對，但是 否就能讓他放棄追求的富國強兵，這部分本文並沒有要深究。不過，連范純仁、

蘇轍等原本不支持新法，但到了司馬光主政要求全面廢除新法，他們跳出來反對 的時候，神宗就算後悔也僅是想要修正新法的路線，而非全面推翻。高太皇太后 又對司馬光、呂大防等人深信有加，快速地廢除各項新法政策。況且訂定高氏垂 簾聽政時，新法派官員勢頭尚盛，蔡確等人勢必在神宗宣口諭時，陪伴左右，不 可能毫不知情，所以元祐黨人是否對高氏上位有所幫助，筆者是存疑的。

若僅以禮法身分上來看，高氏身為向氏婆婆，就算向氏在哲宗即位後，身分 上已經是太后，但尚有太皇太后在其之上，於禮法上，母親為孤寡時則有權代理 掌管家財，但若婆婆仍在世，那家的管理者勢必為婆婆而非母親，以這樣的概念 去推斷，高氏順理成章地獲取代理皇權也不意外了。

元祐元年（1086 年），高太皇太后任用司馬光、呂公著為宰相，文彥博在朝 堂之上德高望重，加平章軍國重事新頭銜，朝廷禮遇他免受頻繁入朝之苦，非朝 日不需要到都堂，至於能否主導新法廢除尚成問題。原本在神宗在位期間任用的 新黨蔡確和韓縝兩人，前者在元祐元年（1086 年）閏二月時被劉摯、孫覺、朱光 庭、王巖叟和蘇轍上書攻擊所罷，韓縝則在四月時被罷。章惇同樣在同年閏二月 被劉摯、朱光庭等連番上疏攻擊論罷。四月之後，藉由御史台和諫官體系上疏攻 擊新法派官員，宰輔之職基本上已經掌握在反對新法的人士手中，所以在議論廢 除新法上又快又有效率，高太皇太后又全力支持下，神宗辛苦多年的新法，僅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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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左右的時間中廢除殆盡。但是在此須注意的，由於支持新法的人並非僅有 新黨人士，在面對司馬光領導且堅持全面推翻新法的形況下，有部分舊黨人士對 於某些有利於國家的新法亦反對廢除，這是舊黨內部起了爭執和分裂的原因之一，

也讓元祐年間舊黨宰輔執政官間出現政治角力。筆者以政治事件為經，時間為緯，

觀察高太皇太后與士大夫們間的互動，梳理出高氏態度上的意向變動影響朝政，

了解高氏的政治權威和手腕。

筆者在此認定舊法派的朔黨、蜀黨和洛黨以明代文人馮琦、陳邦瞻、張溥所 著《宋史紀事本末》一書記載：「洛黨以頤為首，而朱光庭、賈易為輔。蜀黨以 蘇軾為首，而呂陶等為輔。朔黨以劉摯、梁燾、王巖叟、劉安世為首，而輔之者 尤眾。是時熙、豐用事之臣退休散地，怨入骨髓，陰伺間隙。諸賢不悟，各為黨 比，以相訾議。惟呂大防秦人，戇直無黨。范祖禹師司馬光，不立黨。」¹³⁶為主，

之後論述關於舊法派與新法派間問題將以派作為分別，舊法派內部鬥爭主要以此 引文類別做區分三黨論。洛黨有程頤、朱光庭和賈易，蜀黨有蘇軾、呂陶，朔黨 人數較多，以劉摯、梁燾、王巖叟和劉安世等為首，無黨中立的人則以呂大防、

呂公著、范祖禹和范純仁為主。

二、與士大夫的互動

（一）與士大夫的合作、傾軋

哲宗即位後，高太皇太后垂簾聽政，極力想要廢除新法，再加上司馬光對新 法深惡痛絕，目的與高氏相同，司馬光本身有名望且具有一定的號召力，成為高 氏任用的不二人選。至於高氏在態度上的轉變，從任用司馬光等人可知，她代理

136 （ 明 ）馮 琦、陳 邦 瞻、張 溥，《 宋 史 紀 事 本 末 》（ 臺 北：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 9 6 5，

有 萬 文 庫 薈 要 ）， 卷 4 5 ，〈 洛 蜀 黨 議 〉， 頁 3 5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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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權以來的企圖心。不同於過往的劉氏，高氏則是想要藉由與外朝大臣們的合作，

將自己隱藏於垂簾聽政舞台之下，企圖掌控政局的方向。所以在她想要達成政治 目標前，朝野上下都有機會被高氏任用，人選之決定在於大臣的政治主張是否與 她的政治目標一致。

在司馬光被光榮地迎接回汴京後，他接連上奏廢除各項新法的奏章，一開始 高太皇太后還會做個為難樣子，駁回奏章，然而駁回一兩次後，逐漸開始全面接 納執行。當時仍在宰輔職上的章惇、蔡確和韓縝等人，也在司馬光主導下，遭到 御史台和諫官們接連攻擊，並且被歸類為「奸邪」、「三姦」，在此情況下，高太 皇太后也只能「勉強」答應罷免這些所謂的「奸邪」之臣。司馬光在完成上書上 奏並且廢除新法，且任用舊黨人之後，就在元祐元年九月薨逝，所以接下來高太 皇太后也只能在尋找一個合作對象，文彥博年紀太大，來朝堂的時間又短，短時 間內剩下和呂公著合作，隔年才又提拔起呂大防和范純仁。但是舊黨內部對於新 法本身也有不同意見，以差役法來說，有些人覺得：差役法對於老百姓來說是好 的辦法，只是管理和設計上有不對的地方，修改之後就可以繼續使用；但亦有人 認為：新法就應該全面廢除，應該要恢復仁宗時期的各項辦法，王安石變法不過 是勞民傷財，高氏在此時立場上較偏向全面廢除，她藉由任用劉摯等遵從司馬光 意志的官員，去排擠掉支持修改部分新法的人。所以在元祐年間處理完新法黨人 後，朝政並未因此穩定下來，反而為了新法的完全廢除與否繼續內鬥內耗，雖然 元祐五、六年（1090、1091 年）間劉摯、呂大防提出調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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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此鬥爭下去，朝堂不穩定，國家大事毫無進展，高太皇太后最終選擇 全面調停，這次她一口氣將原本重用的劉摯、劉安世、王巖叟等人，藉由御史彈 劾紛紛罷免外任，選擇在面對新法態度緩和、自詡中立同時也對各派系官員都能

137 《 續 資 治 通 鑑 長 編 》， 卷 4 4 3，〈 元 祐 五 年 ˙ 六 月 〉：「 時 宰 相 呂 大 防 、 中 書 侍 郎 劉 摯 建 言 ， 欲 引 用 元 豐 黨 人 ， 以 平 舊 怨 ， 謂 之 『 調 停 』。 」， 頁 1 0 6 6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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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處理的范純仁、范祖禹等人，只是時機太晚，雙方對立仇恨早已在元祐初年 擴大，舊法派內部也早就分裂成三黨，在高氏臨終前，都還是不乏有臺諫官彈劾 范純仁、蘇軾等執政官。

1.合作盡廢新法

司馬光態度上支持完全廢除新法，並且嚴格打壓新法派人士，同時也是高太 皇太后垂簾聽政初始合作聯手對象。雖然名義上高太皇太后自元豐八年代理皇權 執行垂簾聽政，之後就重任司馬光，並且以司馬光馬首是瞻，不過司馬光僅在任 一年就薨逝，實際上後續對廢除新法的執行和新黨人士的排擠並非他一手造成。

在司馬氏薨逝後，呂公著算是接手者，劉摯、呂大防、王存、安 燾 和范純仁也逐 漸被提拔任用，新法支持者蔡確、章惇、李清臣、韓縝、章璪等則被一一驅逐罷 免。

對於新法本身，司馬光一直都是抱持著否定的態度，從王安石甫上台主持新

對於新法本身，司馬光一直都是抱持著否定的態度，從王安石甫上台主持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