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高氏的垂簾聽政與元祐的新舊黨爭
第三節 失敗的調停與哲宗紹述：太皇太后遺誥與誣謗
元祐八年（1093 年）八月，高太皇太后身體微恙，哲宗也因此不上朝處理國 事。呂大防、范純仁、蘇轍等人入崇慶殿後閤，向太皇太后問安。高氏和他們說：
「今病勢有加，與公等必不相見，且善輔佐官家。」又說：「老身歿後，必多有 調戲官家者，宜勿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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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似乎在身體病重之時，似乎已經感受到自己 不久於世的可能，才會和范純仁等人說類似遺言的話。根據《宋史》記載：「宣 仁后寢疾，召純仁曰：『卿父仲淹，可謂忠臣。在明肅皇后垂簾時，唯勸明肅盡 母道；明肅上賓，唯勸仁宗盡子道。卿當似之。』純仁泣曰：『敢不盡忠。』」，220 高氏在病重之時，召喚范純仁，期望他能和他父親范仲淹一樣，在過去章獻明肅 劉皇后垂簾聽政之時，勸諫對方安分盡母親的身分，而她過世后，又能勸仁宗做
219 《 續 資 治 通 鑑 》， 卷 8 3 ，〈 宋 紀 ˙ 哲 宗 憲 元 皇 帝 〉， 元 祐 八 年 ， 頁 1 - 2 。
220 《 宋 史 》， 卷 3 1 4 ，〈 列 傳 ˙ 范 純 仁 〉， 頁 1 0 2 8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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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身為人子應做的。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記載的更加詳細，高太皇太后在與呂大防、蘇軾 和范純仁期許完他們能輔佐哲宗之後，想要獨留下范純仁，似乎有什麼事情，哲 宗遂命令呂大防等人也一同留下，高氏對他們說到：「太皇太后曰：『老身受神宗 顧托，同官家禦殿聽斷。公等試言：九年間，曾施私恩與高氏否？』大防對曰：
『陛下以至公禦天下，何嘗以私恩及外家？』太皇太后曰：『固然。只為至公，
一兒一女病且死，皆不得見。』言訖泣下。大防曰：『近聞聖體向安，乞稍寬聖 慮服藥。』太皇太后曰：『然。正欲對官家說破：老身歿後，必多有調戲官家者，
宜勿聽之。公等亦宜早求退，令官家別用一番人。』」221高氏詢問呂大防、范純仁 等人，她在垂簾聽政時期可曾有私下給予她娘家恩典，高氏在執政期間的確不曾 在她娘家降下恩典，之後又提到她只為了保持公正，所以連自己的兒子女兒生病 甚至死亡，都不能見一面，不過這似乎都是她想要告訴哲宗的話之一，最後她才 說出她最想講的話，在她死後肯定新法派會再次被啟用，這些人也會因為之前她 排斥貶謫他們，所以希望哲宗不任用這些「姦邪小人」，另外也希望呂大防、范 純仁等早點退下宰輔職位，讓哲宗可以任用新的一批他想用的官員。
其實這不只是對哲宗動之以情，希望他能看在她這個祖母面子分上，公正面 對所有大臣，並非任意處置新法派官員，同時也是對在場大臣曉之以理，她很清 楚新法派官員再次上任後，這些她過去任用的大臣們，極有可能被遷怒而遭貶謫，
所以乾脆讓他們早點自請下野，或許更能明哲保身。
然而，哲宗在元祐年間，高氏垂簾聽政時期，朝堂上幾乎默然面對，不只是 朝臣討論政事方面對他的忽視，他本身也極少參與討論或是發表自己的意見，高 氏又是如何得知哲宗對熙寧元豐變法的態度呢？目前史料無法直接證實哲宗的 想法是何時透漏，但是參看元祐八年至紹聖元年間，舊法派官員紛紛上奏希望哲 宗能夠辨別「奸邪忠良」，不要受到奸臣的影響變動更化，可見哲宗的紹述意向
221 《 皇 宋 通 鑑 長 編 紀 事 本 末 》，卷 9 1，〈 哲 宗 皇 帝 ˙ 宣 仁 垂 簾 皇 太 妃 附 〉，頁 2 9 0 1 -2 9 0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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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確，所以讓舊法派官員緊張不已。高氏雖有撫育哲宗的名義，然而元祐年間 她年事已高，無法像天聖明道年間劉氏撫育仁宗一般親力親為，這部分可從宋時 人對於劉氏的讚譽可知。所以得知哲宗紹述可能性的來源，應當是由教授哲宗的 太傅等人得知，因此告知高氏以及外朝官員。
九月戊寅（三日），太皇太后高氏過世。「遺誥」：「吾受遺神宗，保佑聖嗣，
憂勤庶務，今兹九年。未嘗以一物徇於己私，片言害於公義。……皇帝宜念繼統 之重，躬聽斷之明，無過哀傷，勉慰物望。近臣輔弼，更為開陳。……皇帝成服 之後，三日內聽政，以日易月，一依舊制。……制服釋服之後，勿禁作樂。園陵 制度，務遵儉省。勉從吾志，勿事煩勞。餘依章獻明肅皇后典故。」，222高氏年歲 甚高，生病而過世，希望皇帝能以繼承皇位為重，切勿太過悲傷自己的後事典禮 不需鋪張浪費，其他都依照章獻明肅皇后的典故制度。可見劉太后的垂簾聽政制 度雖然在明道二年（1033 年）時焚毀，現今也早已不存，然之後垂簾聽政的太后、
太皇太后仍是遵照她曾經訂定的制度施行。
然而，雖然高太皇太后如何希望哲宗能夠不用新法派的那些「姦邪」之輩，
但是哲宗仍然在他親政之後，很快的替換上他的一批近臣親信。舊法派的官員們 也不好繼續內鬥，新法派大敵當前，自然先壤外在安內，呂大防率先在元祐八年
（1093 年）九月上疏「人君聽納當觀邪正是非奏」：「陛下初見群臣，顧對者必眾，
恐大煩勞，欲少為之節。昨日垂簾日，群臣惟臺諫得對，又必二人同上，固不敢 以不正之言輒干天聽。今既人人得對，人心不同，善惡相雜，故於采納尤難。雖 人君不可不博訪群臣之言，至於聽納，尤當徐觀邪正，參驗是非，然後得實。」，
223起手式延續之前高太皇太后垂簾聽政時候，要辨別正邪，以前唯有臺諫可得奏 對，又需要兩個人同時上前奏對，所以自然不敢說什麼不正確的言論，如今大家 都可以奏對，人心善惡交雜，要採納使用非常不容易，所以要求哲宗博訪群臣的 言論，當作參驗是非的經驗，這也展現呂大防面對哲宗，對於更化極有可能被廢、
222 《 全 宋 文 》， 卷 1 7 3 8 ，〈 高 皇 后 ˙ 遺 誥 〉， 頁 4 1 0 - 4 1 1 。
223 《 全 宋 文 》， 卷 1 5 7 3 ，〈 呂 大 防 四 ˙ 人 君 聽 納 當 觀 邪 正 驗 是 非 奏 〉， 頁 2 0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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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再變更法令打擾老百姓。總而言之，哲宗是想詢問他過去如何施行，施行之後 的狀況為何，范純仁奏對的確不失中肯，但是明顯哲宗是一心一意想要追復新法，
不論是舊法派要求哲宗辨別「姦邪賢良」，還是范純仁希冀不要再打擾人民，仍 然沒有阻撓哲宗的決心。
紹聖元年（1094 年）四月，哲宗下詔「復免役法詔」，227要求府介諸路恢復施 行免役法，按照元豐八年之前的條約施行。重新執行這些新法的同時，新法派當 初被貶謫的官員也紛紛起復，元祐年間被窮追猛打的仇自然不會忘記，新法派的 復仇成為紹聖初年的朝廷基調。以元祐元年（1086 年）來說，被拔擢為御史中丞 黃履的「乞斥黜呂大防等奏」，228將呂大防、劉摯、梁燾歸類為垂簾聽政時的權臣，
吳居厚、劉安世等往往在梁燾鼓吹邪言一同幫忙攻擊，又提及蔡確最後死在南嶺 之事，希望哲宗能為蔡確伸冤。之後翟思也上疏「乞懲治元祐姦人奏」，以當時 舊法派的方法還治其人之身，「近論元祐以來，內外姦人附會大臣，詆先朝以希 進擢，乞出章疏條例是非，明喻中外，雪先朝之誣。又論呂大防等擅作威福，相 與詘竄呂惠卿、蔡確，乞各正罪犯，至今未聞施行。」，229將元祐時候受到重用的 大臣們貶斥為姦邪，而當初對呂惠卿和蔡確窮追不捨的「罪犯」更要處理，之後 再次上疏「乞元祐姦人各正典刑奏」，這次由於蘇轍、呂大防和劉摯已經被外放 任官，他就更進一步提及司馬光、呂公著，認為應該要追奪他們的贈官美謚，而 王巖叟不只被褫奪贈官，連當時賜與子孫的恩澤也被奪回，文彥博、范純仁、梁 燾、劉安世、吳安詩、孫升等也一同被要求懲處。230
另外，在元祐年間因為反對變更新法，而被貶謫外任的張商英也不放過這次 機會，哲宗親政後召為右正言之後力攻元祐大臣，上疏「論司馬光等朋黨譏議奏」， 述說司馬光、呂大防、呂公著和劉摯等援引朋黨，以非議罷廢免役法，下詔求直 言則是專賞謗訕的人，垂簾聽政之時，這些內臣就得志並且藉機翦除陛下的羽翼，
227 《 全 宋 文 》， 卷 3 2 4 5 ，〈 宋 哲 宗 二 五 ˙ 復 免 役 法 詔 〉， 頁 1 0 - 1 1 。
228 《 全 宋 文 》， 卷 1 7 9 1 ，〈 黃 履 二 ˙ 乞 斥 黜 呂 大 防 等 奏 〉， 頁 2 5 6 。
229 《 全 宋 文 》， 卷 2 0 3 0 ，〈 翟 思 ˙ 乞 懲 治 元 祐 姦 人 奏 〉， 頁 2 4 4 。
230 《 全 宋 文 》， 卷 2 0 3 0 ，〈 翟 思 ˙ 乞 懲 治 元 祐 姦 人 奏 〉， 頁 2 4 4 - 2 4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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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宗：「先太皇太后，性嚴正不可干犯，故能斥逐奸邪，裁抑僥倖。雖德澤深厚，
結于百姓，而小人怨恨，亦不為少，必將有以改先帝之政、逐先帝之臣為太皇太 后過者，此離間之言，不可不察也。」，236雖然主要目的，是要勸諫皇帝不要輕信 新法派官員對高氏的詆毀，不過言詞中也表達了他對高氏讚譽有加，認為高太皇 太后個性嚴謹，所以能夠貶斥姦臣小人，雖然德澤深厚，深受百姓愛戴，但也因 此開罪小人。綜觀范氏言論，他對高氏的評價是很高的，認為高氏是個大公無私 的人，心繫天下百姓。范純仁對高氏的言詞就比較中規中矩，認為高氏保佑哲宗 長大，不論如何都是大功一件，是從女性撫育的視角入手，主要也是為了以親情 感動哲宗，希望他能夠不要怨怒他的祖母。237
監察禦史常安民言在紹聖二年（1095 年）的時候也上奏表示：「今大臣為紹 述之說者，其實皆假借此名以報復私怨，一時朋附之流從而和之，遂至已甚。……
願陛下主張此事，以順人心。今權臣恣橫，朋黨滿朝，言官未嘗一言及之，惟知 論元佑舊事，力攻已去臣僚。」，238再次提醒哲宗，很多假藉紹述的大臣，其實只 是挾怨報復，只要是跟元祐舊事有關的的人員制度，都要攻擊一番。紹聖四年
（1097 年）的同文館之獄起，239按《廿二史劄記》：「恕與確則又揚言太后有廢立 意，紿司馬光子康手書，謂其父光曾語範祖禹曰：『方今主少國疑，宣訓事尤可 慮。』宣訓者，北齊婁太后宮名，婁太后嘗廢孫濟南王，而立少子演，以比宣仁 後欲廢哲宗而立雍王也。司馬光為天下所信服，故欲以此語為出自光，又恐人疑
（1097 年）的同文館之獄起，239按《廿二史劄記》：「恕與確則又揚言太后有廢立 意，紿司馬光子康手書，謂其父光曾語範祖禹曰：『方今主少國疑，宣訓事尤可 慮。』宣訓者，北齊婁太后宮名，婁太后嘗廢孫濟南王，而立少子演，以比宣仁 後欲廢哲宗而立雍王也。司馬光為天下所信服，故欲以此語為出自光，又恐人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