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城市理論的發展脈絡
自人類文明發展至早期城市（約 3000-5000 年前）以來，「城市」作為一個 獨特的單位就一直是人類文明最為重要的載體。城市的主要功能體現在對空間的 分佈和對功能的分區與對內部資源的配置上，並以此表現出當時代脈絡下的政 治、經濟和社會結構及秩序。「城市」在數量上的迅猛發展要從中世紀時開始算 起，然而當時的城市都只是小規模的，直到 19 世紀之後，人口分佈與城市居住 狀態才真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革──工業革命的成果使得大量的人口得以有可 能居住在城市中心。城市發展所帶來的影響，除直接推動了經濟效益的最大化以 外，還間接促使城市中的社會與生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中產階級開始壯大、
社會革命開始興起、國際貿易得到發展、工業大規模集中、社會上層階級開始分 散而由家族式的手工業也終得以向城市工廠轉型等等。40
有關城市發展的理論，從大方向上看可分作兩種：第一種是宏觀性理論，包 括城市化、城市大小序列、城市空間分佈等方面的理論研究；第二種是微觀性理 論，包括城市內部結構的各種模型，如地租理論、城市生態和微氣候等內容，以 及涉及城市個別功能與土地、交通利用等方面的理論研究。41除此之外，也有結 合這兩者而開闢出的第三種「普遍性城市理論」，認為人類文明的發展經歷了三 個階段──前文化社會、封建社會和工業城市社會，並且認為城市化及城市結構 特性的不同是這三個歷史時期之所以有著不同表現的最主要原因。42
如前所述，近代意義上的城市化序幕是由工業革命拉開的，這一格局顯然帶 來了城市的迅速繁榮和擴張，並且大大增強了城市的地位和作用。在不同的歷史 階段當中，城市的發展勢必面臨著不同的社會環境，遭遇著當時代脈絡中的種種 問題。正因此，城市作為一個研究主體才得以呈現出如此豐富的多樣性，在這個 基礎上，各具特色的城市發展理論也相應而生了。其中，以現代城市研究的脈絡 來看，英國城市學者Howard 在其 1898 年出版的《Garden Cities of Tomorrow》一
40 Ronan Paddison：《城市研究手冊》，郭愛軍等譯校（上海：格致出版社，2009 年），頁 17-18。
41 薛鳳旋：〈中國城市與城市發展理論的歷史〉，《地理學報》2002 年第 6 期，頁 723-730。
42 Gideon Sjoberg, “The Pre-industrial City”, World Urbanism 60.5 (Mar. 1955): 438-445.
書中提出了「田園城市理論」，被視為翻開了城市研究的現代篇章，開創了近代 城市規劃學的先河。「田園城市理論」主要是針對當時以「城市病」為代表的各 種社會問題，指出田園城市是一把既能解決城市問題，又不犧牲農村利益的萬能 鑰匙，它以地租改革為突破口，對城市進行面向農村的合理規劃和適當管理，使 之逐步發展為更大規模的城市群。43張京祥認為田園城市理論最重要的價值在於 其體現了城市規劃指導思想立足點的根本轉移，從顯示統治者權威或張揚規劃師 個人審美情趣的舊模式轉移到以關心人民的根本利益為出發點，體現了對城市統 治權威的挑戰和人本主義的思想。44「田園城市理論」不僅是對當時社會問題及 思潮的反映，更是以一種積極的態度通過改變物質環境以緩解社會問題，並將其 用作推動社會改革的動力。在 1924 年，英國成立了田園城市協會對這一理論進行 推廣，它不僅對後來的「有機疏散論」和「衛星城理論」有著重要的啟蒙作用，
同時也直接催生了後來的「新城運動」45，在英國、美國、日本、澳大利亞等國 產生了廣泛的影響。
1928 年，國際現代建築協會在瑞士成立，並於 1933 年在雅典召開了第四次 會議，主題為「功能城市」。該會議發佈的《雅典憲章》是現代城市規劃的大 綱，它強調人類對於自然的征服，並認為城市的擁擠以及由此產生的問題是由於 缺乏分區規劃而造成的，因此，需通過合理的分區規劃，處理好居住、工作、遊 憩和交通的功能關係，並利用現有的交通和建築技術，解決城市面臨的問題，從 而實現城市的有序發展。46《雅典憲章》的貢獻在於一方面提出居住是城市最重 要的功能，住宅區應該佔用最好的地區，體現出對人的尊重；另一方面，它也包 含了保護歷史遺產的思想，它要求通過交通組織、功能置換及周邊環境清理整治 等手段，將城市中的歷史地段和歷史建築物隔離開來，以體現其功能分區的原 則，從而形成了最原始的城市中歷史保護區的概念。
1977 年，世界建築師、規劃師會聚秘魯利馬召開了國際學術會議，以《雅典 憲章》為出發點，總結了近半個世紀以來尤其是二戰後的城市發展和城市規劃思 想理論與方法的演變，並展望了城市規劃進一步發展的方向。在該會議上簽署的
43 馬萬利、梅雪芹：〈有價值的烏托邦──對霍華德田園城市理論的一種認識〉，《史學月刊》
2003 年第 5 期，頁 104-111。
44 張京祥：《西方城市規劃思想史綱》（南京：東南大學出版社，2005 年）。
45 新城運動是衛星城建設後進行的一項城市建設運動，和衛星城一樣也是為了解決大城市的問題
《馬丘比丘憲章》，對環境污染、資源枯竭等問題進行了深刻的反思，強調要有 效保護和合理利用自然環境與資源，要在現有的資源限制之內合理進行城市規 劃。另外，該憲章還提出每一特定的城市和區域都應當制定適合自己特點的標準 和發展方針，防止照搬照抄來自不同社會條件和不同文化背景中的解決方案，在 設計思想上，它強調現代建築的主要任務是為人們創造出適宜的居住生活空間，
其重點在於內容而非形式，因此不能着眼於孤立的建築個體而應追求建成環境的 連續性，同時，它也堅持技術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故而應當正確使用材料和技 術，該憲章還滲透了群眾參與設計過程的重要思想，其內容有著人與自然和諧發 展的精神。47這對於城市文化遺產無疑有著重要的參考意義。
在 1972 年召開的聯合國人類環境會議上，世界環境與發展委員會發佈《我們 共同的未來》，報告中將可持續發展定義為既滿足當代人的需要，又不對後代滿 足其需要的能力構成危害的發展。可持續發展理論的核心是發展，必須滿足人類 的發展需求，但要求要在嚴格控制人口、提高人口素質和保護環境、資源永續利 用的前提下進行經濟和社會的發展。48可持續發展理論徹底改變了人們的傳統發 展觀和思維方式，在社會永續發展的基礎上，該理論也經常用來指導城市發展。
1999 年，來自世界 100 多個國家和地區的建築師聚首北京，召開了國際建築 協會第 20 屆世界建築師大會，會議簽署了吳良鏞先生執筆的《北京憲章》，在 分析了 21 世紀城市發展可能面臨的各種挑戰後，指出可持續發展的觀念正逐漸 成為人類社會的共識，且必將帶來新的建築運動、促進建築科學的進步和建築藝 術的創造，並提出了從傳統建築學走向廣義建築學的思考。《北京憲章》的基本 理念在於，未來城市的發展應當往更注重城市規劃、設計、建築藝術的知識內涵 等方向上進行，並且應該是一個包括環境、經濟和文化等多方面在內的完整體 系，以此來實現城市的可持續發展與人文社區的和諧。49
2004 年 9 月，全球 100 多座城市的政要和學者彙聚巴塞羅那，出席全球
「E100 圓桌論壇」，對世界城市發展狀況進行了全面的回顧和總結。會後發表的
《知識城市宣言》指出，今日之城市應該強化以知識為基礎的發展，走知識城市
47 王志章、趙貞、譚霞：〈從田園城市到知識城市：國外城市發展理論管窺〉，《城市發展研 究》2010 年第 8 期，頁 25-30。
48 宋佳珉：〈可持續發展──中國城市化的現實選擇〉，《商業研究》2004 年第 13 期，頁 17-20。
49 此觀點參考王志章：《知識城市：21 世紀城市可持續發展的新理念》（北京：中國城市出版 社，2008 年）。
之路。自此，「知識城市」作為一種全新的城市發展理念進入了全球視野，並逐 漸成為城市可持續發展重要的路徑選擇之一。知識城市理論突破了以往城市研究 中傳統的空間結構和空間形態的基礎思維方式，而把追求以知識為基礎的城市可 持續性作為最終的目標，它憑藉其「不僅強調信息、知識的重要性，更注重社會 文化、資源環境、高質量的基礎設施、多元文化的容忍度和包容性、自由度、高 效透明的政府以及人力資本之間的相互作用」50的優勢，成為許多已開發國家備 受推崇的城市發展理論，並應用於現代城市面臨困境時採取的轉型、復興策略之 中。
縱觀上述城市理論的發展脈絡，不難發現，它們彼此間有著很強的相互依存 性、聯繫性、批判性、繼承性和創新性，是針對不同歷史語境的思考與反省而得 出的，是各自歷史階段的時代產物，反映了當時的社會背景，回應了當時的時代 需求與挑戰，因此都起到了一定的積極作用。可以看到，城市發展理論處於一個 不斷深化與細化的過程之中，其中對於文化性的內容也越來越為關注，甚至將其 作為城市建設的一個基本要求來說明。此外，城市的研究主體也逐步走向多元 化，不僅有建築師、規劃師的參與，也成為社會學家、生態學家、人口學家、知 識管理專家甚至政府管理人員等等各方專業人才的關注內容，他們從不同的角度
縱觀上述城市理論的發展脈絡，不難發現，它們彼此間有著很強的相互依存 性、聯繫性、批判性、繼承性和創新性，是針對不同歷史語境的思考與反省而得 出的，是各自歷史階段的時代產物，反映了當時的社會背景，回應了當時的時代 需求與挑戰，因此都起到了一定的積極作用。可以看到，城市發展理論處於一個 不斷深化與細化的過程之中，其中對於文化性的內容也越來越為關注，甚至將其 作為城市建設的一個基本要求來說明。此外，城市的研究主體也逐步走向多元 化，不僅有建築師、規劃師的參與，也成為社會學家、生態學家、人口學家、知 識管理專家甚至政府管理人員等等各方專業人才的關注內容，他們從不同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