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化遺產保護的兩岸視野
美國學者Richard L. Austin 曾在他編的書中如是說道：「歷史保存並不是多 愁善感，而是精神上的必需品，我們必須要學習珍惜歷史並且保存有價值的老建 築，我們必須學習如何保護它們，不是僅僅使其作為心生憐憫感觸的博物館展示 品，而要給予它們新的用途。」9這段話可以用來理解為何我們今天的城市需要重 視起對文化遺產的保護，並賦予其新時代意義下的經濟、社會、環境及文化價 值。
對文化遺產進行保護，除需要考慮其身的價值之外，經濟因素亦不可被忽 略，英國學者Kenneth Powell 在《舊建築的改建與重建》中就曾經指出：「歷史 建築是超越了一個個政治、宗教、經濟體制的興衰、跨越時空而留存下来的一類 建筑。過去因為改建顯然比新建經濟而且簡單，因此经济因素是人們在考慮古舊 建築保護再利用时的首要因素。」10可見，保護文化遺產同樣可以成為一種經濟 意義上的考量，但如果處理不好經濟成本關係的問題，就容易出現像早期修復歷 史文化遺產時所發生的諸如忽視特色、草率改造的現象。因此，達到保護與經濟 的平衡就顯得十分重要。
此外，新時代也正對文化遺產產生衝擊。隨著後工業社會的到來，城市在產 業結構上不斷升級，這一過程直接挑戰了城市現有的形態與格局，其中一些文化 遺產由於不具備時代適應性而被遺落在城市的角落裡，而大批近代工業時期留下 的工業遺產也因為失去了舊有的實用性而遭到閒置。這些歷史形態的失落，促使 我們對文化遺產的保護和再利用進行深入思考，以重新發現其使用價值，從而為 子孫後代留下這些宝贵的歷史記憶。
對文化遺產的研究同樣也引起了學界的重視，投入其中的學者來自各個學術 領域，並為其貢獻了大量研究成果。喻學才和楊麗霞在《中國文化遺產保護利用 研究綜述》中通過對 1995 年以來在規劃建築、社會科學、地理學、博物館學、旅 遊學等各領域學報中期刊論文的收集、統計及分析，發現已有研究主要集中在對 國外文化遺產保護經驗的借鑑研究、城市發展與文化遺產保護研究、文化遺產的
9 翻譯自Richard L. Austin: Adaptive Reuse: Issues and Case Studies in Building Preservation (Van Nostrand Reinhold, 1988), p2.
10 翻譯自Kenneth Powell: Architecture Reborn: Converting Old Building for New Uses (Rizzoli, 1999), p34.
保護和利用問題研究、旅遊與文化遺產保護研究、文化遺產經營管理的研究、文 化遺產保護利用中先進技術的研究、文化遺產的價值功能及保護原則等基礎性內 容研究這七大方面。11陳淳和顧伊在《文物遺產保護的國際視野》中從大視角出 發由表及裡，指出健全法制、強化公眾教育是完善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關鍵。12 阮儀三總結了世界及中國文化遺產的保護歷程，提出原真性原則對中國文化遺產 保護具有重大的意義，認為文化遺產的保護工作所面臨的危險是片面與錯誤的認 識觀念，而關鍵則在於必須符合世界文化遺產保護理論中「原真性、整體性、可 讀性和可持續性」這四個方面的要求。13
臺灣方面，則有顏亮一在談到文化遺產保護與現代性發展之間的關係時以古 蹟保存為例說道：「古蹟保存是現代民族國家用來建構國族認同最重要的文化工 具之一，是不同的地域社會或是經濟、文化上的弱勢社群用來避免在資本主義社 會中被邊緣化的文化手段，是城市或鄉鎮在後現代世界中發展文化旅遊業的主要 策略。」14認為對文化遺產的保護實際上構成了文化現代性的重要環節。夏鑄九 也從保存運動入手談論：「古蹟保存是國家制度性的空間干預，古蹟成為公共 財，它是公共空間，當國家制度性干預不足之時，保存運動就會浮現，以保存的 價值對抗發展的破壞性創造。」15重點強調了保存價值對破壞發展的挑戰。林崇 熙則從場所精神談文化資產保存：「面對文化資產保存時，不能僅看到古蹟本體 及其附屬設施，還需注意到其場所精神，及架構出此場所精神的內外在空間及氛 圍，進而呈現出來的格局與氣度。尤需注意的是，人們身處在此空間時，會有著 怎樣的心境、意念、行為、與感受，這才是場所精神的要義。」16以此可見，相 較於大陸學者，臺灣學者更能觀察到在文化遺產保護過程中所體現出的權利、精 神及政治社會關係，這是由兩岸不同的社會制度及相應的表達方式所決定的。
11 楊麗霞、喻學才：〈中國文化遺產保護利用研究綜述〉，《旅遊學刊》2004 年第 4 期，頁 85-91。
12 陳淳、顧伊：〈文化遺產保護的國際視野〉，《復旦學報（社會科學版）》2003 年第 4 期，頁 122-129。
13 阮儀三：〈保護世界遺產的要義〉，《同濟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2 年第 3 期，頁 1-3。
14 顏亮一：〈全球化時代的文化遺產──古蹟保存理論之批判性回顧〉，《地理學報》2005 年第 42 期，頁 1﹣24。
15 夏鑄九：〈臺灣的古蹟保存，一個批判性回顧〉，《建築與城鄉研究學報》1998 年第 9 期，頁 1-9。
在上述概念之中，時常見有「保存」與「保護」的交叉使用。從總體上來 看，大陸更為看重整體保護，而臺灣則更傾向於強調個體的古蹟保存。實際上兩 者還是有所區別的，與「保存」（Preservation）特指對建築物或建築群保持原來 樣貌不同，「保護」（Conservation）主要是指對城市現有的美好予以整體性的保 護，因此允許在保持原有特點和規模的條件下進行細微的修改與調適。當然，
「保護」的前提離不開「保存」。從這個層面上來看，對於城市文化遺產的保護 並不僅僅意味著對一個文物古蹟或者一個歷史地段的單一保護，還應當包括對城 市經濟、社會和文化結構中各種積極因素的保護，因此是一種從多方面展開的綜 合性保護。這種「保護是作為歷史產物和未來改造者對當代的一種理解」17，它
「不只是為了過去而過去，而是為了現在而尊重過去」18的理念在學界也備受推 崇，如李傳義從近代城市文化遺產保護研究的背景、目的和意義出發，將歷史街 區、建築群和單體建築三個方面結合起來討論並提出了科學建構近代城市文化遺 產保護體系的構想。19阮儀三則研究了在市場經濟背景下城市文化遺產的保護問 題，認為城市文化遺產屬於「公共利益」的範疇，國家政府作為保證公共利益的 行為主體，在制定城市文化遺產的保護、使用和發展的準則時應當合理配置稀缺 的土地資源，確定適宜的、靈活的、多樣的保護政策與運作機制，並從政策法律 手段的完善、技術手段的創新與經濟手段的創新三方面入手發揮好公部門在城市 文化遺產保護過程中的角色和作用。20
從這些中國大陸學者的研究來看，由於文化遺產本身所具備的豐富歷史性和 綿延性，且在大陸談「遺產」的概念要多於「古蹟」，因此大陸學者對於文化遺 產綜合性「保護」的意識顯然要高於個體古蹟的「保存」，這種區別是由兩岸對 於國際遺產概念使用的差異所形成的。
17 H. L. Gornham. Maintaining the Spirit of Place. 轉引自張松：《歷史城市保護學導論》（上海：同 濟大學出版社，2008 年），頁 11。
18 參考Frederick Gibberd 等：《市鎮設計》，程里堯譯（北京：中國建築工業出版社，1983 年）。
19 李傳義：〈近代城市文化遺產保護的理論與實踐問題〉，《華中建築》2003 年第 5 期，頁 90-93。
20 阮儀三、張豔華、應臻：〈再論市場經濟背景下的城市遺產保護〉，《城市規劃》2004 年第 12 期，頁 48-51。
二、文化遺產再利用的研究綜述
對於文化遺產再利用的研究主要和遺產經濟、文創產業、旅遊觀光包括人文 地理空間等多種外延性的表現形式息息相關。
早在《威尼斯憲章》當中，對古蹟進行合理「利用」有利於保護古蹟的說法 就已經被明確認可了。在此後的實踐當中，文化遺產由於其本身所具備的文化、
生態、社會、情感和歷史等多方面的認識價值和審美價值而得以有不斷深化和擴 展的「利用」可能。所謂「利用」，不只表現為對古蹟文物的原始展示，還包括 一切能提高文化遺產價值的公眾認識活動。這些「利用」形式實際上也成為了文 化遺產的闡釋過程。21
在澳洲學者Graeme Aplin 的《文化遺產鑑定、保存與管理》這一本談及遺產 經濟學的重要著作中，對遺產的角色有如下界定：「我們能夠從歷史中得到撫 慰，不僅是透過偶爾且不經意的懷舊，也會透過較深沉、較有意義的方法。我們 需要與時空連結，才能為目前生活的地理位置和歷史點定位；遺產能幫我們確定 時間和空間的感覺，它也能幫我們確定自己的社會地位；在這方面，遺產是能連 結公眾和國家的事物之一，能幫助團體確定內在和外在的感覺……團體分享遺產 或許更能增加認同感。」22可見遺產並不僅僅是一項單純客觀存在的東西，它所 扮演的角色是由文化所構成並決定的。Graeme Aplin 在談到遺產的用途時將其作 了以下分類：
（1） 政治用途：國家遺產常被政府或主流團體利用，作為社會中合法狀態 的概念，這樣有助於定義它，也有助於個人對它的認定。遺產有助於 將團體的形象與國家形象做連結，因此也能用來加強掌權團體的穩定 性和權力。
（2） 經濟用途：遺產具有兩方面的經濟重要性。首先，如果我們要保護我 們的遺產，一定需要投注金錢，當經濟面的利益很難捉摸時，這種感 覺就會變得很微妙、很模糊，而且非常隨性。其次，目前遺產工業如 雨後春筍，其中最明顯的就是遺產觀光。在一些風光不再、日薄西山
（2） 經濟用途：遺產具有兩方面的經濟重要性。首先，如果我們要保護我 們的遺產，一定需要投注金錢，當經濟面的利益很難捉摸時，這種感 覺就會變得很微妙、很模糊，而且非常隨性。其次，目前遺產工業如 雨後春筍，其中最明顯的就是遺產觀光。在一些風光不再、日薄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