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歷史街區」看兩岸文化遺產的保存制度與城市文化記憶 的傳承

每個城市都在誕生、發展的歷史演變當中製造了專屬於自己的城市文化記 憶，在發展歷程、文化機制、地域背景及參與主體等面向上的不同製造了每個城 市在城市文化記憶上的差異性。時至今日，面對全球化的浪潮，城市的發展和建 設無可避免地受到了全球化波及的深刻影響──跨國的資本投入、國際間的生產 輸出都在不自覺間削弱著城市面貌上的地域特性。另一方面，對於城市形象理解 的不足、先天投入精力研究城市未來的缺乏以及對急功近利、政績的捷徑追求，

造成了時下短視的城市營建狀況，這在中國大陸尤其明顯。「全球一體化」、

「千城一面」等現象導致了城市逐漸喪失其土生土長的地域特色，這雖然滿足了 一部分人對於現代性的追求，卻也因為刻意的模仿方式而致使城市變得毫無個 性。

這時就顯現出對城市文化記憶的傳承是多麼具有遠見並且必須。城市文化記 憶是人們對於一座城市連續而又不斷演變發展的動態記憶，當記憶的功能缺失 時，空間環境與人之間的親密互動也就失去了連接的紐帶，城市就成為了一個只 具備使用功能的物質場所而失去了其精神領地。對城市文化記憶的保護和傳承，

同時也是對城市歷史文脈和空間秩序的保護和傳承，它不僅在城市細節上更為精 緻地突顯出城市的豐富內涵，也在城市形象上更為鮮明地強化了城市的辨識度，

成為提升城市文化品格、促進文化軟實力的重要途徑。

那麼，文化遺產在城市文化記憶的傳承過程中該扮演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呢？

在上述兩個案例當中，筆者主要以歷史文化遺產中的「歷史街區」為對象出 發進行探討，比較了臺北和上海兩座城市對於城市中「老街區」的保護與再利用 經驗。城市中的「歷史街區」集合了一座城市歷史發展的脈絡，同時也反映了城 市在空間肌理上的演變，體現著這座城市的特色建築文化，從而在實際上成為城 市連接環境與人的空間紐帶。

不妨讓我們再從概念上重新審視一下「歷史街區」，在《保護城鎮歷史街區 國際憲章》中，歷史街區的概念被解釋為：「在城鎮中具有歷史意義的大小區 域，包含城鎮的古老中心區域或其他的保存歷史風貌的地區，不只是歷史的見 證，也能展現傳統文化的價值」。因此歷史街區本身通常是屬於較早時期發展的

聚落，具有一定規模的區域或空間，在範圍上它不僅限於宮殿、廟宇等重要紀念 性建築物，而廣泛地包含有民居及商店等配套衍生內容。⁸⁸可見，歷史街區反映 的是在某一特定時期內從整體上的經濟與社會環境中構成的生活風貌空間，更重 要的在於它目前也仍然是能夠被居住及使用的，且依然還保有歷史、文化、社會 和經濟的多重價值。

從本質上來說，「歷史街區」之所以重要正是因為其「歷史感」的豐厚價 值，「歷史」元素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記憶」的主要來源，「歷史街區」是 一部流動的史書，正是經由其不同歷史時期的文化積澱，才完整而又真實地再現 了一方水土在文化風貌上的流轉與變遷，成為城市文明的活化石。而正是源於對

「歷史街區」保護的重視，今天的城市才有可能從中發現自身發展歷程裡的細 節，從而使得城市的成長被賦予了時代的厚重感，城市的市民生活也得以有認同 感和依賴感的歸屬。對此，Spengler 也曾說過：「世界歷史便是市民的歷史，這 就是世界歷史的真正尺度，這一尺度使得世界歷史與人的歷史非常鮮明地區分開 來……一種文化的每個青春時期，事實上就是一種新的城市類型和市民精神的青 春時期……城市的風貌表現總有一段歷史，這種面貌的表現遊戲其實差不多就是 文化自身的精神歷史。」⁸⁹可見，這種歷史精神對於城市及生活於其中的人而言 是多麼重要。

從地理上來說，「歷史街區」的存在實際上為城市提供了最為鮮活的文化景 觀，它是真正在歷史中成長出來而非現代的建築師在後天改造出來的產物，因此 蘊含著綿延的文化積澱。正如英國的地理學家Alan R H.Baker 所認為的那樣：

「往日景觀的形成，反映了建構人們工作與生活於其中並加以創造、經歷與變現 的社會，就其留存至今而言，作為文化記憶與特性的組成部分之一，它具有延續 的意義。」⁹⁰「歷史街區」作為文化景觀連結了城市的文化記憶與地方認同，它 生產於城市的歷史、文化與風俗，也是城市歷時性與共時性的統一，體現了整個 城市的文化個性與品位，並成為城市集體記憶的符碼。「歷史街區」中這些為時

88 此觀點參考邵勇的《城市遺產的概念及其保護》（上海：同濟大學出版社，2004 年）。

89 Oswald Spengler：《城市的心靈》，選自 Spengler《西方的沒落》，吳瓊譯（上海：三聯書店，

2006 年）。

代留存下來的種種碎片及片段，往往成為後人發思古之幽情的情緒源泉，能夠令 人們在一座城市的歷史演變和發展的真實面前於不經意間產生感動。

理想的「歷史街區」應該是既保存舊有的街道景觀風貌又延續街區充沛生命 力商業與住宅的行為，並且即便在其中置入現代化的生活機能也不至於顯得突 兀。許多歷史街區的沒落通常是因為無法符合現代化生活空間的需求導致新一代 的人口外移。因此理想的歷史街區應該有更多符合現代生活的公共設備，不能只 是單純地恢復舊貌。早期的保存觀念侷限於建築物立面型式的復舊，但現今的保 護則著重於如何延續其中的行為活動與人的原地存留。即便只是對歷史建築的保 護工作，也應該像香港建築師羅慶鴻所說的那樣：「訂定歷史建築的保育標準要 從它的社會背景、發展過程及其以往在區內、區外所扮演的歷史角色和其相關文 化景觀元素的關係，以及現在和未來對社會的意義為依歸。」⁹¹沒有人延續使用 的歷史街區最後通常只會流於空洞，不但無法造就其繁盛反而只能是再一次的衰 敗，這就違背了當初保存的初衷。因此，一個理想的歷史街區的保護建構，應該 是以建立一個具有歷史風貌外在同時擁有現代化內在的店屋，一方面延續街區的 歷史性，一方面又能創造出街區興盛的將來。這體現了一種歷史與現代、未來的 融合，正如Edward Relph 在他的名著《現代都市地景中》所說的那樣：「即使面 對了未來主義和現代主義的強迫原則性，傳統保存仍然提升了大眾對舊建築物和 地景品質的欣賞能力。如同歷史曾經成為現代設計的重要思想泉源，或許過了五 十年之後，現代也將成為未來的重要思想寶庫。」⁹²歷史與現代的交錯並行是歷 史街區的必然選擇。

在臺灣，1970 年代開始的經濟起飛帶來了房地產業的崛起，也一併引發了個 別的短視行為以致助長了投機的歪風，一些具有歷史文化價值的古蹟、歷史性建 築物、地景等，在當時因法令不明確而被拆除了。這也促使社會中出現了一批意 識到保存重要性的知識分子。1978 年 8 月臺北市政府依都市計畫拓寬敦化南路南 段道路，要拆除林安泰古厝，引發了文化界的爭議。經過了一番輿論的呼籲及臺 北市議會的質詢，最後才決定將古厝拆除編號後，易地原貌重建，這才使得林安 泰古厝經過波折最後總算被保存了下來。林安泰古厝的易地原貌重建被認為是臺 灣古蹟保存運動的轉捩點，此後古蹟的保存成為政府及民間重視的議題，而行政

91 羅慶鴻：《政經建築觀──香港都市發展實例反思》（香港：商務印書館，2010 年），頁 76。

92 Edward Relph：《現代都市地景》，謝慶達譯（臺北：田園城市文化，1998 年），頁 311。

院文化建設委員會也催生出《文化資產保存法》於 1982 年立法通過並在兩年後進 行了施行細則的實施。1990 年代後，本土勢力抬頭，對於文化建設領域萌發了不 同思維的社區主義，致使古蹟保存產生社區化的趨勢，由社區共同體進行統一建 構，並使得民眾進行共同參與，令其有機會以社區營造的行動來改變社會的集體 記憶。就政府法令政策而言，經營歷史街區的保存始於 1986 年政府將鹿港老街劃 定為「古市街保存區」，這是第一個以整體面狀的街區保存。近年來，政府相關 機關對於古蹟及歷史街區的保存隨著時代政經環境的改變而改變，以往的文化政 策多以弘揚民族主義為主，如《文化資產保存法》的第一條即「本法以保存文化 資產，充實國民精神生活，發揚中華文化為宗旨」，隨著政治局勢轉變，本土意 識的抬頭及社區意識的興起，使得相關人事漸漸了解文化資產的保存行為是因地 制宜的，不能以一統的文化觀念進行實施，並通過憲法增修條文第十條第十一項 規定即「國家肯定多元文化，並積極維護發展原住民族語言及文化」來展示了這 種轉變。對於多元文化的肯定當然是好的，因為「對於文化多樣性的保護，是等 同於尊重人的尊嚴一樣重要。文化多樣性不單單只是個物，它更是代表著人在歷 史生活經驗中積累下來的生命表現形式，對於文化多樣性的捍衛，因此同時也是 對人的生命尊重的表現」⁹³在今天，古蹟及歷史街區除了本體保存外更重要的功

院文化建設委員會也催生出《文化資產保存法》於 1982 年立法通過並在兩年後進 行了施行細則的實施。1990 年代後，本土勢力抬頭，對於文化建設領域萌發了不 同思維的社區主義，致使古蹟保存產生社區化的趨勢，由社區共同體進行統一建 構，並使得民眾進行共同參與，令其有機會以社區營造的行動來改變社會的集體 記憶。就政府法令政策而言，經營歷史街區的保存始於 1986 年政府將鹿港老街劃 定為「古市街保存區」，這是第一個以整體面狀的街區保存。近年來，政府相關 機關對於古蹟及歷史街區的保存隨著時代政經環境的改變而改變，以往的文化政 策多以弘揚民族主義為主，如《文化資產保存法》的第一條即「本法以保存文化 資產，充實國民精神生活，發揚中華文化為宗旨」，隨著政治局勢轉變，本土意 識的抬頭及社區意識的興起，使得相關人事漸漸了解文化資產的保存行為是因地 制宜的，不能以一統的文化觀念進行實施，並通過憲法增修條文第十條第十一項 規定即「國家肯定多元文化，並積極維護發展原住民族語言及文化」來展示了這 種轉變。對於多元文化的肯定當然是好的，因為「對於文化多樣性的保護，是等 同於尊重人的尊嚴一樣重要。文化多樣性不單單只是個物，它更是代表著人在歷 史生活經驗中積累下來的生命表現形式，對於文化多樣性的捍衛，因此同時也是 對人的生命尊重的表現」⁹³在今天，古蹟及歷史街區除了本體保存外更重要的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