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城市發展中文化遺產的保護與再利用──以臺北和上海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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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臺灣師範⼤學國際與社會科學學院東亞學系碩⼠論⽂ Department of East Asian Studies College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 and Social Sciences. National Taiwan Normal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兩岸城市發展中⽂化遺產的保護與再利⽤ ──以臺北和上海為例 Conservation and Reuse of Cultural Heritage among Urban Development ── Comparative Studies Between Taipei and Shanghai. 李凡 Fan Li 指導教授：江柏煒博⼠ Dr. PhD. Bowei Chiang 中華民國 105 年 5 ⽉ May 2016.

(2) i.

(3) 謝誌碩士生涯的結束仿佛是一瞬間的事，我坐在圖書館裡，敲著在這本論文上面最後留下的字，突然間有種無所適從。兩年前，我放棄了在上海的工作，毅然踏上了來臺讀研的路。儘管曾經對此有過千萬種想象，但是當一切在眼前真實鋪陳開來的時候，還是會覺得現實畢竟是如此不同。兩年時間，我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圖書館，待地最久的房間除了學生宿舍就是綜合大樓的 703 研究室，吃地最多的是學校的植德素食。幾乎以三點一線毫無亮點的節奏，去逼著自己以最大的韌勁完成這篇碩士論文。這種狀態幾乎持續了一整年的時間，我也鮮有心情去遊山玩水，現在想起來，甚至覺得自己還沒好好逛過這個島上那麼多的美麗風景而感到殊為遺憾。可惜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宿命，每個人也都有每個人必須去做的事，我也必須回到我來時的地方，去完成那些我未完成的使命。當人在歲月中不知疲倦地往前奔走時，慢慢也就發現，其實生活大多數時候都是一樣，上天對每個人也都很公平，唯一不同的是我們面對它的態度積極與否。而我選擇當個活在腳下的人，仍憑雙腿步履不停。慶幸的是，在我所走的分叉小徑上，能夠結識溫暖、良善和同學，能夠得到助教們不計回報的幫助，能夠遇見知識淵博、為人謙遜的老師，能夠獲得指導教授江柏煒老師的鼓勵、支持和指點，能夠得到兩位口委潘朝陽老師和米復國老師的悉心教導與指正，當然，還有在我身後的家人能一如既往地做我堅強的後盾。沒有你們，就沒有今天的我。碩士生涯終究是要告一段落了，接下來，還有更多的人生使命等著我去赴約。碩士論文也終究是要就此定稿了，儘管對於我而言，它還有那麼多那麼多可供談資的外延。我對於城市研究的興趣也不會就此停止，我將會帶它進入日後的工作與生活，成為一項生生不息的事業。所有事情都有說再見的時候，這是一篇謝誌，可實際上很多時候內心的感激是無法用語言表達準確的。所以，我只想說，這一路有你們，真好，願你們一生平安、幸福！ ii.

(4) 摘要在當下高度發達的全球化時代中，城市的主體作用越來越不可忽視。而如何煥發城市永續的生命力也相應越來越受到城市建設者及市民們的關注。一個健康的城市既要考量經濟發展，又要兼顧社會均衡；既要建構與時俱進的現代性，同時也要尊重城市的歷史情懷。面對城市發展與文化遺產的二元關係，並非只存在傳統與現代性的取捨問題，更應當思考如何結合固有的文化遺產，與時代接軌從而發展出新型的城市面向。基於這樣的思考，在面對城市的更新浪潮時，必須注意到文化遺產在城市主體設計中的影響，儘可能地對其進行有效的保護與再利用，使其能夠適應當下的城市發展節奏，同時為城市文化建設添光加彩。近年來文化和創意產業的興起在一定程度上為城市文化遺產找到了一個可利用的現實出口，將歷史情懷融於現代文創空間之中證明了城市文化遺產可以有非常豐富的時代表達。本文的研究主體，即在於以兩岸城市發展中的文化遺產為考察切入點，以臺北與上海這兩座城市為考察立足點，結合既往研究背景與成果，從歷史保存取向、文創產業取向以及旅遊觀光取向這三個角度的類型概念出發，深入剖析兩岸在歷史文化遺產與現代城市發展結合中的實際案例，通過實地調研的方式，展開歷史背景、文化政策、設計手法、實踐情形與後續問題等方面的多元論述，并結合各自的社會環境探討城市文化與個性，尋求文化遺產在兩岸城市發展中的特色與經驗交流，總結可被繼承的優越性以及需要規避的侷限性，進而為兩岸其他城市在全球化和城市永續發展進程中如何更為有效地保護和再利用固有文化遺產提供一定意義上的參考價值。. 關鍵字：遺產經濟，文化創意產業，城市文化，旅遊觀光，城市永續發展. iii iii.

(5) Abstract In the current environment of rapid globalization development, the city as the most conscious unit of the world is playing an increasingly important role that can not be replaced. The issue of “How to develop sustainably to continue the vitality of cities” has concerned by city builders and citizens in recent years. It is critically important for a healthy city to consider both aspects that the economic development and social balance. On the other hand, city history respect should be put the same weight as its developping pace with the times. In stead of to consider only choose one from tradition and modenity when we facing the future development of the cultural heritages, it will be a wiser decision to combine existent traditional culture heritage with new trendency of modern city. Based on this point, the impact of the cultural heritage in the city design should be taken into consideration when cities facing repalcement. In order to make culture heritage adapt to current city deveopment, the disigners should devote their efforts to protect cultural heritages and reuse them. The solution may bring some more beauty to the city. In recent years, the rise of cultural and creative industries, to a certain extent, have met the needs of the city for cultural heritage protection and reuse. Combine history with modern culture and creative cultural industries indicates that there are many expressions for city cultural connotation. The main research subjects in this paper are two cities, Taipei and Shanghai. Based on the results of previous studies, the purpose of this study is to analyze actual practice of Taipei and Shanghai when they combine history heritages with modern city development. There are three angles will be applied in analysis, which including historic preservation orientation, cultual and creative industries orientation and tourism industry orientation. In order to promote communication about city historical heritage protection and reuse between Taiwan and the main land of China, this study will discuss topics including history background, cultural policy, design methord, practice situation and so forth by field research. Keywords: Heritage Economy, Cultural and Creative Industry, City Culture, Tourism, City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iv.

(6) ⽬錄碩⼠學位論⽂通過表…………………………………………………i 謝誌……………………………………………………………………ii 中⽂摘要………………………………………………………………iii 英⽂摘要………………………………………………………………iv 第⼀章緒論…………………………………………………………1 第⼀節、研究動機與⽬的……………………………………………………1 第⼆節、研究發問與研究⽅法………………………………………………5 第三節、研究架構與流程……………………………………………………7 第四節、研究意義與限制……………………………………………………9 第五節、⽂獻回顧……………………………………………………………11. 第⼆章城市⽂化遺產及兩岸現狀概述……………………………19 第⼀節、城市理論的發展脈絡………………………………………………19 第⼆節、⽂化遺產理論的歷史脈絡…………………………………………23 第三節、兩岸⽂化遺產保護相關制度………………………………………29. 第三章歷史保存取向的兩岸⽂化遺產……………………………35 第⼀節、臺北⼤稻埕歷史⾵貌街區案例分析………………………………35 第⼆節、上海⽼城廂歷史⽂化⾵貌區案例分析……………………………45 第三節、從「歷史街區」看兩岸⽂化遺產的保存制度與城市⽂化記憶的傳承……………………………………………55. 第四章⽂創產業取向的兩岸⽂化遺產……………………………63 第⼀節、臺北華⼭ 1914 ⽂創園區案例分析…………………………………63 第⼆節、上海⽥⼦坊創意產業園區案例分析………………………………73 v.

(7) 第三節、從「⼯業遺產」看兩岸⽂化遺產的再利⽤與城市⽂化⽣態的建構……………………………………………85. 第五章旅遊觀光取向的兩岸⽂化遺產………………………………93 第⼀節、臺北淡⽔古鎮案例分析……………………………………………93 第⼆節、上海朱家⾓古鎮案例分析…………………………………………105 第三節、從「歷史城鎮」看兩岸⽂化遺產的再⽣產與城市⽂化空間的塑造……………………………………………115. 第六章結論…………………………………………………………121 第⼀節、⽂化遺產的核⼼是⼈………………………………………………121 第⼆節、遺產產業化背後的批判性反思……………………………………123 第三節、看不⾒的城市⽂化遺產……………………………………………125 第四節、後續研究的建議……………………………………………………127. 參考⽂獻………………………………………………………………129. 圖⽬錄圖 1 淡⽔廳分圖⼀所顯⽰之⼤稻埕地名…………………………………………36 圖 2 迪化街最早的店舖（閩南式街屋建築）──林五湖祖厝…………………37 圖 3 迪化街上的巴羅克式建築……………………………………………………38 圖 4 ⼤稻埕街景現狀………………………………………………………………39 圖 5 ⼤稻埕歷史⾵貌特定專⽤區細部計劃範圍⽰意圖…………………………40 圖 6 社區⼯作室──⼤稻埕故事⼯坊……………………………………………42 圖 7 迪化街上的仿古建築…………………………………………………………43. vi.

(8) 圖 8 交通堵塞情況嚴重的迪化街現狀……………………………………………44 圖 9 上海中⼼城 12 個歷史⽂化⾵貌區……………………………………………46 圖 10 上海⽼城廂歷史⽂化⾵貌區劃⽰範圍………………………………………46 圖 11 ⽼城廂的巷弄特⾊……………………………………………………………48 圖 12 ⽼城廂內的⽯庫⾨⾥弄和懸掛出窗⼝的「萬國旗」………………………49 圖 13 ⽼城廂亟待治理保護的現狀…………………………………………………50 圖 14 因發展旅遊業⽽喪失了⽼城廂原有的特⾊城市⽂化環境和居住環境……54 圖 15 臺北故宮⽂創產品墜⾺髻頭枕和「朕知道了」紙膠帶……………………63 圖 16 臺灣七⼤⽂創園區⽰意圖……………………………………………………64 圖 17 華⼭⽂創園區地理區位圖……………………………………………………65 圖 18 今⽇華⼭ 1914 ⽂創園區⾨⾯…………………………………………………67 圖 19 華⼭ 1914 ⽂創園區地圖………………………………………………………67 圖 20 華⼭ 1914 ⽂創園區商家進駐圖………………………………………………68 圖 21 華⼭⽂創園區空間規劃與經營權管理⽅式⽰意圖…………………………69 圖 22 華⼭ 1914 ⽂創園區現狀及廣場租賃情況……………………………………70 圖 23 上海⽥⼦坊⽂創園區 1 號⾨…………………………………………………73 圖 24 上海市盧灣區泰康路街⾯⽴體圖……………………………………………74 圖 25 上海⽥⼦坊⽂創園區頭銜……………………………………………………75 圖 26 泰康路 210 弄傳統結合現代⾥弄⼯廠為主的創意產業集聚地⽴體⽰意圖…77 圖 27 綜合性極強的⽥⼦坊格局……………………………………………………79 圖 28 國際藝術感豐富的⽴⾯佈局…………………………………………………80. vii.

(9) 圖 29 ⽥⼦坊成為遊客觸摸上海歷史現實的經典空間……………………………81 圖 30 ⽥⼦坊加裝的客流監測預警系統……………………………………………81 圖 31 ⽥⼦坊總策劃吳梅森所設想的共贏模式……………………………………82 圖 32 雜糅了各種⽣活肌理的⽥⼦坊………………………………………………83 圖 33 ⽥⼦坊越來越僭越原則的商業氣息…………………………………………84 圖 34 淡⽔港區計畫圖………………………………………………………………95 圖 35 修葺中以國旗顯⽰了歷史的紅⽑城…………………………………………96 圖 36 隱於現代樓盤間的鄞⼭寺供奉著客家⼈信仰的定光古佛…………………97 圖 37 劉銘傳題字「北⾨鎖鑰」遺址………………………………………………98 圖 38 淡⽔古蹟博物館⾏政中⼼……………………………………………………99 圖 39 淡⽔古建築群分佈圖…………………………………………………………100 圖 40「⽣活博物館」的概念在於遺產地與⼈跟⽣活之間的融合………………102 圖 41 破壞傳統空間的樓盤…………………………………………………………103 圖 42「歷史城鎮」失去⾃⾝特⾊的情⼈橋………………………………………104 圖 43《碟中諜 3》中的上海意象…………………………………………………105 圖 44 朱家⾓相對地理區位圖………………………………………………………106 圖 45 宣統⼆年上海⾏政圖…………………………………………………………108 圖 46 朱家⾓明清北⼤街……………………………………………………………109 圖 47 朱家⾓⼤清郵局………………………………………………………………110 圖 48 ⾯臨資本經濟巨⼤衝擊的古鎮………………………………………………111 圖 49 朱家⾓古鎮中的商鋪…………………………………………………………112. viii.

(10) 圖 50 同質化、商業化古鎮模式所帶來的審美疲勞………………………………114. 表⽬錄表 1 歷史保存取向的案例⽐較表……………………………………………………60 表 2 ⽂創產業取向的案例⽐較表……………………………………………………90 表 3 旅遊觀光取向的案例⽐較表……………………………………………………116. ix.

(11) 第一章緒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自 2008 年伊始，世界上已有逾半人口生活在城市當中，一場「城市革命」1 正悄無聲息地發生著。伴隨著全球化的不斷深入，整個世界的聯繫也越來越密切。加之受益於高度發達的網際媒體，即便足不出戶也可通過網路獲悉天下事，這種迅捷、豐富並且多元的視角促使我們從一個更為廣闊的層面上來進一步思考我們所生活的城市、國家乃至於地球。與全球化相應而生的還有迅猛的「城市化」進程，尤其是開發中國家和地區。全球化與城市化的顯著趨勢，帶來了「城市研究」的發跡。儘管從人們正式對城市進行研究至今仍不足百年，但隨著社會科學理論的不斷發展，城市研究逐漸形成了集眾多學科於一體的全方位知識體系。22014 年夏天，筆者學習了世界名 3. 校公開課中的一個名為《城市 2.0》的系列課程，其中收入了當下城市研究學界一些嶄新的視角與成果，啟發良多。「城市 2.0」的概念自科技革命中計算機更新換代的說法化用而來，而城市在歷經近現代化的發展歷程之後，勢必也要因應主客觀上的改變需求而更新換代。如何使城市永續得當發展，適應時代潮流而又造福未來子孫，這就是我們這一代人需要進行深入思考的問題。是機緣巧合，也是得益於自 2008 年以來兩岸關係的和平展開，筆者非常榮幸地能以「第四屆陸生」4之一員的角色踏足心中憧憬已久的寶島臺灣，成為走在兩岸交流新時代最前沿的一份子。自此，像一隻信鴿一樣促進兩岸彼此交流成為了筆者心中殷切的願望。在臺灣留學期間，筆者把視角伸向臺灣社會的方方面面，汲取了和在大陸求學時完全不同的學習與生活經驗。由於在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唸書的關係，使得筆者有很多機會去親身感受魅力城市臺北的世風民情。在筆者眼中，每一個城市都擁有它別具一格的個性，不論是生我養我的故鄉小城浙江 1. 這裡的「城市革命」說法出自香港中文大學地理與資源管理學系及建築學院合辦的城市研究課程導論當中，不過近來也常常為城市研究學者或者文化評論人使用，意指屬於「城市」的新時代即將到來，並非以往的革命意涵。 2 Ronan Paddison：《城市研究手冊》，郭愛軍等譯校（上海：格致出版社，2009 年），頁 1。 3 《城市 2.0》，是網易公開課（open class）策劃翻譯編輯的一部 TED（Technology, Entertainment, Design）系列演講課程，《城市 2.0》的 idea 榮獲了 2012 年度的 TED 大獎，原因在於 TED 認為我們星球的未來很大程度上就取決於這一個 idea，《城市 2.0》是一個未來城市的概念，它不是一個空洞的烏托邦夢想，而是尋求未來城市智慧生存與永續之道的升級版行動。 4 自 2010 年開始臺灣第一次招收大陸地區的學生來臺就學，到 2014 年時為第四屆。 1.

(12) 金華，還是在大學期間遠赴西南邊陲的春城雲南昆明，亦或是工作過一年的國際大都市上海，各自都表現出獨特的城市個性與味道。臺北也是如此，這自然也和它們各自不同的地理面貌、城市定位以及施政班底有一定的關係，然而更多的，則是一種既能成為原因又能成為結果的因素──這就是城市文化。城市文化既與生俱來地存在於城市當中，和城市一起發生，同時也不斷地受到來自城市發展的回饋並隨之不斷轉變，這種相互影響的關聯性鑄就了眼下我們所能觀察到的每座城市的根本風貌。每個城市都是一個極其複雜的集合體，而多年生活、學習及工作的漂泊生涯使筆者有機會在南腔北調中耳濡目染不同形態的生活模式，同時也對眼前這個大千世界有了豐富而獨特的體會。對於「城市研究」的濃厚興趣就是在這種博雜的人生經歷中成長起來的。當初筆者選擇來到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念東亞系碩士班的一個出發點，就是想要在一個跨區域、跨學科的視角中去觀察和思考城市。故此，筆者開始全情投入進「城市研究」這片汪洋大海之中，並在心中暗暗期許，雖然未敢遑論自己能開拓出諸如「全球城市網絡」或者「東亞城市學」這種大領域上的學問，但是對於筆者所工作、學習、生活過的城市，卻儼然有了想要為其貢獻一些思考的決心。如果說費孝通先生當年憑藉一本《江村經濟》5以社會學、人類學的視角剖析了自己眼裡的中國鄉村的話，那麼現在或許就是踩著中國快速城市化的腳步來詮釋中國城市的時候了。基於以上動機，筆者試圖通過對臺北與上海這兩座兩岸代表性城市的比較來初步勾勒出我對「城市研究」的一種理解。之所以選擇這兩座城市，不僅因為它們一座是我曾經工作過的城市，一座是我後來留學念研究所的城市，同時也由於兩者都被定位為「國際大都市」、在東亞區域內佔有很高地位、並且也都顯示出各自強大的城市競爭力等等諸多相似之處，因而具有很強的可比性。除此之外更為重要的是，臺北與上海這兩座城市同時又展現出截然不同的社會制度、管理風格以及運作模式，甚至還彰顯著各具特色的城市歷史文化與個性，而後者對於我. 5. 《江村經濟》一書是費孝通先生 1936 年登上「白公爵」號郵輪赴英留學師從人類學奠基人之一的馬林諾夫斯基教授而在倫敦經濟政治學院完成的博士論文，它的英文名直譯過來就是《中國農民的生活》，馬林諾夫斯基在該書的序言中評價「這本書將是人類學實地調查和理論發展上的一個里程碑……沒有其他作品能夠如此深入地理解並以第一手材料描述中國鄉村社區的全部生活……通過熟悉一個小村落的生活，我們如在顯微鏡下看到了整個中國的縮影」。費孝通認定他一生的目標就在於了解中國社會，《江村經濟》的問世證明了他的功力，這本書很快成為了歐洲人類學學生的必讀參考書，而費孝通也就此步入世界人類學著名學者的行列。 2.

(13) 這個歷史系出身的學生而言，顯然更有著可供深入挖掘、剖析並且進行書寫的魅力。在確定以臺北與上海作為研究主體之後，筆者試圖找到合適的角度進行切入。來到臺北之後筆者常常選擇在空閒時漫步於臺北的大街小巷，發現臺北的市容市貌比起上海來其實算是比較陳舊的，究其原因，想必是因為臺灣的城市現代化進程起步較早。一般人可能會覺得陳舊是一件不好的事情，而筆者卻恰恰相反，保持舊有風貌其實正是臺北尊重歷史的魅力所在。新如上海，儘管摩登大樓遍地，但其背後付出的諸如大拆大改的代價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上海與臺北的這種新與舊之間其實存在著一種非常弔詭的關係，如同一種戲劇性的歷史反轉，然而仔細思考之後不難發現，在上海高度的「新」當中不免會有許多珍貴歷史元素的流失，而在臺北的「舊」當中則依稀蘊含著這座城市在發展歷史中隨處流轉著的人文情懷。尤其是從上世紀末、新世紀初以來，臺北開始重視起對文化遺產進行合理的保存以及適度的活化，例如將一些工業遺址化用為文化創意產業用地，從而發揮出原本被喪失掉的資源優勢，這正是臺北這座城市多元、靈活的城市文化之表現。不過，從近幾年的發展速度來看，經濟大飛躍之後的中國大陸也開始逐步注重起城市發展的文化需求，從而進一步展開和落實城市在文化領域上的建設。以上海為例，在文化遺產保護以及文化創意產業等領域的發展也是異常迅速，相比臺北不僅大有迎頭趕上之意，甚至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不可否認的是，融入進世界市場的中國大陸早已非當年吳下阿蒙，尤其是以上海為代表的國際城市文化底蘊及其年輕開放的城市個性也越來越備受推崇。基於這一觀察，筆者決定從城市發展中的文化遺產這一角度切入來探討、比較兩岸在城市發展中的一些嘗試與心得，從而為這一領域補充一些細節。城市文化遺產不僅僅只隸屬於地方，更是全人類的共同財富。保護文化遺產也不僅是每個國家的重要職責，更應當成為國際社會的共同義務。城市作為人類社會發展下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結晶，既承載了歷史與文化景觀，又負擔著社會經濟與價值體現。從這個意義上說，保持城市景觀的連續性，保護地方建築的特色，保存街巷空間的歷史記憶，毫無疑問是人類現代文明發展的需要。文明不是埋頭向前，文明需要人們慢下來有所思考，想想人類自身。對城市文化遺產的保護和再利用是延續歷史文脈和實現社會文明價值的需要，這不僅有利於維持地方性的社區結構和物質基礎，同時也如精神紐帶般聯繫著生活在其間的人們，甚 3.

(14) 至退一萬步從現實層面說還可以為發展文化觀光產業創造有利條件從而振興地方經濟、發揮地方文化特色。這些效用，對於城市的永續發展而言無疑都是十分重要的。對城市研究的濃厚興趣、對文化遺產等領域的持續關注加上自身的成長歷程與現在來往于兩岸之間的耳聞目見都促使筆者進行這篇文章的寫作。兩岸城市的發展、歷史遺產的保護及文化空間的塑造都是兩岸各城市建設者所必須面對的重大議題。毋庸置疑的是，隨著歷史進程的不斷演進，城市的未來還將出現越來越多需要進行保護與活化的歷史文化遺產，而與此同時城市文化的發展也不可能一成不變，必須不斷地注入新鮮血液從而使其煥發出旺盛的生命力。筆者承認，作為一名在臺灣留學的大陸學生，兩岸的比較本身就是一個逃避不開的話題。而筆者之所以選擇進行這項研究，或許是想在這已然是逃避不開的對比之上，能思考出一些深層次的心得來推動彼此共同的進步。對於學術研究的大山，筆者自然是仰之彌高的，雖不能至然心嚮往之，儘管不敢說這份研究一定能在歷史上留下什麼美名或者為兩岸的城市發展政策帶來什麼改觀，但是筆者依然希望能夠藉由它更為深入地認識兩岸異同，並進一步聯繫兩岸城市的交流與合作。這也許確乎帶有自己的一點小小私心，卻依然可算作本研究最真誠的動機和目的之一。. 4.

(15) 第二節、研究發問與研究方法本研究的內容聚焦於文化遺產。所謂「文化遺產」，即指人類社會所承襲下來的前人所創造的一切優秀文化。6只要是保存至今、於當代以前就存在著的具有文化價值的形式都可被視為「文化遺產」。在具體分類上，它又可以被細分為有形文化遺產與無形文化遺產兩大部份。本研究所涉及的「文化遺產」，主要以「有形文化遺產」的表現形式為主，即那些看得見、摸得著、具有具體形態的文化遺產，包括小至雕塑，大到古鎮甚至歷史文化名城等都屬於有形文化遺產的範疇。本研究進一步聚焦於城市發展中的文化遺產形式，故所選取案例主要以近現代以來逐步被發現並確立的城市文化遺產為代表。在個案選擇上，本研究擬以臺北與上海兩座城市為研究主體進行比較研究， 7. 「臺北」指的是「大臺北都市區」，總面積 2457.1 km²，人口共 704.07 萬人；. 「上海」即中國大陸「上海直轄市」，總行政面積 6340.5 km²，人口共 2415.15 萬人。8在這一空間前提下，擇取臺北大稻埕、華山文創園區、淡水古鎮和上海老城廂、田子坊創意園區、朱家角古鎮兩兩對應分別作為歷史保存取向、文創產業取向和旅遊觀光取向三種類型的比較形式，以期從都市設計、產業升級與文化旅遊行銷等面向上比較兩岸城市對文化遺產的保護與再利用行為。. （所選案例分佈如圖所示，左圖為臺北，右圖為上海。）. 6. 顧軍、苑利：《文化遺產報告──世界文化遺產保護運動的理論與實踐》（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5 年），頁 5。「文化遺產」這個說法採取的是全球範圍內的一個統一概念，這是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所界定的「世界文化遺產」內涵衍生而來的。當然，每個國家或地區對此叫法不一，大陸多表達為「文物」，臺灣則多稱為「文化資產」。不過這不是本文的重點，因此在說法上採取了更為普遍的「文化遺產」以作統一。 7 參考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wiki/臺北都會區，搜索於 2015 年 8 月 28 日。 8 上海市行政區劃情況統計表（截至 2014 年 6 月 30 日），上海民政政務信息公開。 5.

(16) 在研究方法上，本研究的主要採取以下三種： 1. 文獻收集法：這是本文所採用的主要研究方法，通過鋪陳回顧關於城市研究和文化遺產研究議題的理論發展及研究成果，收集歸納兩岸在城市發展過程中涉及文化遺產領域的法規條文與政策導向，蒐集整理關於文化遺產保護與再利用的學術論文、期刊和著作，以及在案例研究中所需要搜集的歷史與現實資料，在梳理城市發展歷史的基礎上，進行歷史保存取向、文創產業取向、旅遊觀光取向這三個類型概念上的分析比較，並進一步探討城市文化記憶、文化生態與文化空間層面的問題。 2. 案例分析法：根據材料收集的情況和研究深度的需要，構建以臺北、上海雙城六案例的分析模式，對選取之實際案例進行歷史回顧與現況概述，並輔以實地調研與田野考察，通過拍攝及文化觀察等直接形式收集案例所需的一手資料已利後期分析。 3. 比較研究法：依據本研究所要探討的內容與範圍，將臺北與上海針對文化遺產保護與再利用的實際操作細分為歷史保存、文創產業與旅遊觀光這三大面向，並各自進行資料統整與案例對比，在同等的研究架構中分析、比較並歸納兩岸城市尤以臺北與上海為例在城市文化遺產發展的歷史背景、文化政策、操作模式、實踐情形及其後續問題等層面上的異同，并通過比較進一步加強彼此聯繫，以促進更具深度的經驗交流與城市合作的展開。. 文獻收集法. • 城市理論研究 • 文化遺產理論研究 • 文化遺產保護與再利用 • 臺北、上海雙城六案例 • 歷史回顧與現況概述 • 實地調研與田野考察. 案例分析法. 比較研究法. 6. • 歷史保存 • 文創產業 • 旅遊觀光.

(17) 第三節、研究架構與研究流程本研究的研究架構基於案例分析和比較研究的架構，在章節的安排上作如下佈局：依傳統行文要求，第一章為緒論概述，最後一章即第六章為結論總結。除此之外，正文共分為四個章節，第二章首先將城市文化遺產及兩岸現狀單獨成章論述，試圖藉助於概念的釐清、理論脈絡的梳理、兩岸相關政策制度的設立以及框架理念上的建構為後文書寫城市發展與文化遺產保護之間的密切關係作好鋪陳。第三章單獨分析歷史保存取向上兩岸城市發展中的文化遺產，選取臺北的大稻埕歷史風貌街區與上海的老城廂歷史文化風貌區兩個代表案例進行分析與比較，通過對「歷史街區」的概念探討文化遺產對城市文化記憶的塑造與影響，以書寫歷史文化遺產的保護在城市發展中所應當扮演的角色問題。第四章單獨分析文創產業取向上兩岸城市發展中對文化遺產所進行的嘗試，選取臺北的華山 1914 文創園區與上海的田子坊創意產業園區兩個代表案例進行分析與比較，書寫各自如何因應新時代的文化需求，以「工業遺產」的概念思考敘述文化遺產的再利用形式如何影響城市文化生態的建構，藉此回應為什麼要將文化遺產進行合理再利用的意義問題。第五章的內容則是以旅遊觀光取向為切入，單獨分析兩岸文化遺產在城市發展中被觀光客凝視的形態，選取臺北的淡水古鎮與上海的朱家角古鎮這兩個代表案例進行比較與分析，通過考察兩者的歷史積澱、發展品質、既有模式及其所面臨的問題和困境，以「歷史城鎮」的再生產模式來觀察當下旅遊觀光帶給文化遺產的機遇與挑戰，通過人文地理空間的詮釋以書寫歷史與現代元素交織下塑造新型城市文化空間的構想問題。最後，在結論當中，本研究試圖將三個看似孤立的比較結合起來整體理解，並作最後的綜合探討，把對文化遺產的保護和再利用與制度政策和文化消費等內容聯繫起來放在一個整體系統中進行思考，進行批判性反思，回顧歷史、立足現實，全面把握對城市文化遺產的理解，以比較研究下的視野與開拓性的思路促進兩岸城市發展的經驗交流與合作展望，並提出一些後續的研究建議。因此，本研究的流程將如下所示： 7.

(18) 確立研究動機與目的. 選定研究內容與個案. 文獻回顧與資料整理城市理論. 文化遺產保護理論脈絡梳理. 文獻研究綜述. 文化遺產理論. 文化遺產再利用田野調查與案例分析. 歷史保存取向「歷史街區」. 臺北大稻埕. 上海老城廂. 歷史背景現況概述操作模式後續問題. 文創產業取向「工業遺產」. 臺北華山文創園區. 旅遊觀光取向「歷史城鎮」. 上海田子坊創意園區. 綜合比較研究總結城市文化記憶、生態與空間. 研究結論、建議與展望. 8. 臺北淡水古鎮. 保護理念再利用方法實踐得失經驗交流. 上海朱家角古鎮.

(19) 第四節、研究意義與限制本研究的研究意義為：不論是臺北還是上海，由於同樣都經歷過特殊的歷史變遷、政治變革、政權交替和各自不同歷史時期的城市定位，因此兩者在城市發展中皆呈現出歷史文化的豐富性與城市面貌的複雜性。本研究聚焦於歷史文化遺產在現代城市發展中所應當採取的應變策略，而臺北與上海在這一問題上都有著豐富的實踐操作因而呈現出較強的代表性。城市文化遺產的保護與再利用作為現代城市發展戰略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已經成為城市規劃建設中必不可少的內容。對城市文化遺產的保護與再利用不僅包括對歷史性的文物古蹟或歷史地段的保護與再利用，而且還涉及城市經濟、社會和文化結構中各種積極因素的保護與再利用。這已經遠遠超出以往歷史建築博物館式或單純對文物古蹟保存的做法，進而被列入城市規劃的通盤考慮之中。除了經濟方面的利益考慮之外，環境、社會和文化等多方面的效益都將得到同等重要的價值評估。經過對這兩座城市在文化遺產保護與再利用的實際案例進行分析與比較後，本研究既可以作為兩者各自在城市發展過程中進行的得失總結，同時又可以在比較視域下進行彼此的交流從而取長補短，並且也能夠在城市文化發展這一領域的議題上為兩岸的其他城市提供更多反省與思考，從而推進兩岸城市文化遺產保護實踐的健康開展。本研究的研究限制為：然而不得不承認的是，本研究也將依然存在一些不可避免的限制，這是筆者在當下沒有辦法徹底解決的，包括筆者所選之案例勢必會因其一方面的代表性而掩蓋了另一方面的侷限性，故而難免會有以偏概全之嫌；另外案例作為現實的存在是在不斷發展當中的，因此所能進行的資料收集與分析並不一定完全適用於日後，必須根據實際情況與時俱進地做更多後續工作；最後受限於筆者的研究處境，在研究時間與資源上的限制勢必也會造成資料統整以及案例考察中存有一些紕漏，加之在比較的過程中可能會因為受限於資料而無法作出足夠全面與客觀的分析，例如在城市文化的書寫上或許就存有不可避免的主觀性等等，希望未來能夠通過更多的機會繼續發展并解決本研究遺留下來的一些問題，從而完善筆者心目中在兩岸視野下的宏觀城市研究架構。. 9.

(20) 10.

(21) 第五節、文獻回顧一、文化遺產保護的兩岸視野美國學者 Richard L. Austin 曾在他編的書中如是說道：「歷史保存並不是多愁善感，而是精神上的必需品，我們必須要學習珍惜歷史並且保存有價值的老建築，我們必須學習如何保護它們，不是僅僅使其作為心生憐憫感觸的博物館展示品，而要給予它們新的用途。」9這段話可以用來理解為何我們今天的城市需要重視起對文化遺產的保護，並賦予其新時代意義下的經濟、社會、環境及文化價值。對文化遺產進行保護，除需要考慮其身的價值之外，經濟因素亦不可被忽略，英國學者 Kenneth Powell 在《舊建築的改建與重建》中就曾經指出：「歷史建築是超越了一個個政治、宗教、經濟體制的興衰、跨越時空而留存下来的一類建筑。過去因為改建顯然比新建經濟而且簡單，因此经济因素是人們在考慮古舊建築保護再利用时的首要因素。」10可見，保護文化遺產同樣可以成為一種經濟意義上的考量，但如果處理不好經濟成本關係的問題，就容易出現像早期修復歷史文化遺產時所發生的諸如忽視特色、草率改造的現象。因此，達到保護與經濟的平衡就顯得十分重要。此外，新時代也正對文化遺產產生衝擊。隨著後工業社會的到來，城市在產業結構上不斷升級，這一過程直接挑戰了城市現有的形態與格局，其中一些文化遺產由於不具備時代適應性而被遺落在城市的角落裡，而大批近代工業時期留下的工業遺產也因為失去了舊有的實用性而遭到閒置。這些歷史形態的失落，促使我們對文化遺產的保護和再利用進行深入思考，以重新發現其使用價值，從而為子孫後代留下這些宝贵的歷史記憶。對文化遺產的研究同樣也引起了學界的重視，投入其中的學者來自各個學術領域，並為其貢獻了大量研究成果。喻學才和楊麗霞在《中國文化遺產保護利用研究綜述》中通過對 1995 年以來在規劃建築、社會科學、地理學、博物館學、旅遊學等各領域學報中期刊論文的收集、統計及分析，發現已有研究主要集中在對國外文化遺產保護經驗的借鑑研究、城市發展與文化遺產保護研究、文化遺產的 9. 翻譯自 Richard L. Austin: Adaptive Reuse: Issues and Case Studies in Building Preservation (Van Nostrand Reinhold, 1988), p2. 10 翻譯自 Kenneth Powell: Architecture Reborn: Converting Old Building for New Uses (Rizzoli, 1999), p34. 11.

(22) 保護和利用問題研究、旅遊與文化遺產保護研究、文化遺產經營管理的研究、文化遺產保護利用中先進技術的研究、文化遺產的價值功能及保護原則等基礎性內容研究這七大方面。11陳淳和顧伊在《文物遺產保護的國際視野》中從大視角出發由表及裡，指出健全法制、強化公眾教育是完善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關鍵。12 阮儀三總結了世界及中國文化遺產的保護歷程，提出原真性原則對中國文化遺產保護具有重大的意義，認為文化遺產的保護工作所面臨的危險是片面與錯誤的認識觀念，而關鍵則在於必須符合世界文化遺產保護理論中「原真性、整體性、可讀性和可持續性」這四個方面的要求。13 臺灣方面，則有顏亮一在談到文化遺產保護與現代性發展之間的關係時以古蹟保存為例說道：「古蹟保存是現代民族國家用來建構國族認同最重要的文化工具之一，是不同的地域社會或是經濟、文化上的弱勢社群用來避免在資本主義社會中被邊緣化的文化手段，是城市或鄉鎮在後現代世界中發展文化旅遊業的主要策略。」14認為對文化遺產的保護實際上構成了文化現代性的重要環節。夏鑄九也從保存運動入手談論：「古蹟保存是國家制度性的空間干預，古蹟成為公共財，它是公共空間，當國家制度性干預不足之時，保存運動就會浮現，以保存的價值對抗發展的破壞性創造。」15重點強調了保存價值對破壞發展的挑戰。林崇熙則從場所精神談文化資產保存：「面對文化資產保存時，不能僅看到古蹟本體及其附屬設施，還需注意到其場所精神，及架構出此場所精神的內外在空間及氛圍，進而呈現出來的格局與氣度。尤需注意的是，人們身處在此空間時，會有著怎樣的心境、意念、行為、與感受，這才是場所精神的要義。」16以此可見，相較於大陸學者，臺灣學者更能觀察到在文化遺產保護過程中所體現出的權利、精神及政治社會關係，這是由兩岸不同的社會制度及相應的表達方式所決定的。. 11. 楊麗霞、喻學才：〈中國文化遺產保護利用研究綜述〉，《旅遊學刊》2004 年第 4 期，頁 8591。 12 陳淳、顧伊：〈文化遺產保護的國際視野〉，《復旦學報（社會科學版）》2003 年第 4 期，頁 122-129。 13 阮儀三：〈保護世界遺產的要義〉，《同濟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2 年第 3 期，頁 1-3。 14 顏亮一：〈全球化時代的文化遺產──古蹟保存理論之批判性回顧〉，《地理學報》2005 年第 42 期，頁 1﹣24。 15 夏鑄九：〈臺灣的古蹟保存，一個批判性回顧〉，《建築與城鄉研究學報》1998 年第 9 期，頁 1-9。 16 林崇熙：〈文化資產詮釋的政治性格與公共論壇化〉，《文化資產保存學刊》2007 年第 7 期，頁 64-76。 12.

(23) 在上述概念之中，時常見有「保存」與「保護」的交叉使用。從總體上來看，大陸更為看重整體保護，而臺灣則更傾向於強調個體的古蹟保存。實際上兩者還是有所區別的，與「保存」（Preservation）特指對建築物或建築群保持原來樣貌不同，「保護」（Conservation）主要是指對城市現有的美好予以整體性的保護，因此允許在保持原有特點和規模的條件下進行細微的修改與調適。當然，「保護」的前提離不開「保存」。從這個層面上來看，對於城市文化遺產的保護並不僅僅意味著對一個文物古蹟或者一個歷史地段的單一保護，還應當包括對城市經濟、社會和文化結構中各種積極因素的保護，因此是一種從多方面展開的綜合性保護。這種「保護是作為歷史產物和未來改造者對當代的一種理解」17，它「不只是為了過去而過去，而是為了現在而尊重過去」18的理念在學界也備受推崇，如李傳義從近代城市文化遺產保護研究的背景、目的和意義出發，將歷史街區、建築群和單體建築三個方面結合起來討論並提出了科學建構近代城市文化遺產保護體系的構想。19阮儀三則研究了在市場經濟背景下城市文化遺產的保護問題，認為城市文化遺產屬於「公共利益」的範疇，國家政府作為保證公共利益的行為主體，在制定城市文化遺產的保護、使用和發展的準則時應當合理配置稀缺的土地資源，確定適宜的、靈活的、多樣的保護政策與運作機制，並從政策法律手段的完善、技術手段的創新與經濟手段的創新三方面入手發揮好公部門在城市文化遺產保護過程中的角色和作用。20 從這些中國大陸學者的研究來看，由於文化遺產本身所具備的豐富歷史性和綿延性，且在大陸談「遺產」的概念要多於「古蹟」，因此大陸學者對於文化遺產綜合性「保護」的意識顯然要高於個體古蹟的「保存」，這種區別是由兩岸對於國際遺產概念使用的差異所形成的。. 17. H. L. Gornham. Maintaining the Spirit of Place. 轉引自張松：《歷史城市保護學導論》（上海：同濟大學出版社，2008 年），頁 11。 18 參考 Frederick Gibberd 等：《市鎮設計》，程里堯譯（北京：中國建築工業出版社，1983 年）。 19 李傳義：〈近代城市文化遺產保護的理論與實踐問題〉，《華中建築》2003 年第 5 期，頁 9093。 20 阮儀三、張豔華、應臻：〈再論市場經濟背景下的城市遺產保護〉，《城市規劃》2004 年第 12 期，頁 48-51。 13.

(24) 二、文化遺產再利用的研究綜述對於文化遺產再利用的研究主要和遺產經濟、文創產業、旅遊觀光包括人文地理空間等多種外延性的表現形式息息相關。早在《威尼斯憲章》當中，對古蹟進行合理「利用」有利於保護古蹟的說法就已經被明確認可了。在此後的實踐當中，文化遺產由於其本身所具備的文化、生態、社會、情感和歷史等多方面的認識價值和審美價值而得以有不斷深化和擴展的「利用」可能。所謂「利用」，不只表現為對古蹟文物的原始展示，還包括一切能提高文化遺產價值的公眾認識活動。這些「利用」形式實際上也成為了文化遺產的闡釋過程。21 在澳洲學者 Graeme Aplin 的《文化遺產鑑定、保存與管理》這一本談及遺產經濟學的重要著作中，對遺產的角色有如下界定：「我們能夠從歷史中得到撫慰，不僅是透過偶爾且不經意的懷舊，也會透過較深沉、較有意義的方法。我們需要與時空連結，才能為目前生活的地理位置和歷史點定位；遺產能幫我們確定時間和空間的感覺，它也能幫我們確定自己的社會地位；在這方面，遺產是能連結公眾和國家的事物之一，能幫助團體確定內在和外在的感覺……團體分享遺產或許更能增加認同感。」22可見遺產並不僅僅是一項單純客觀存在的東西，它所扮演的角色是由文化所構成並決定的。Graeme Aplin 在談到遺產的用途時將其作了以下分類：（1）. 政治用途：國家遺產常被政府或主流團體利用，作為社會中合法狀態的概念，這樣有助於定義它，也有助於個人對它的認定。遺產有助於將團體的形象與國家形象做連結，因此也能用來加強掌權團體的穩定性和權力。. （2）. 經濟用途：遺產具有兩方面的經濟重要性。首先，如果我們要保護我們的遺產，一定需要投注金錢，當經濟面的利益很難捉摸時，這種感覺就會變得很微妙、很模糊，而且非常隨性。其次，目前遺產工業如雨後春筍，其中最明顯的就是遺產觀光。在一些風光不再、日薄西山. 21. 宋峰：〈世界遺產「完整性」原則的再思考──基於「實施世界遺產公約的操作指南」中 4 個概念的辨析〉，《中國園林》2009 年第 5 期，頁 14-18。 22 Graeme Aplin：《文化遺產鑑定、保存與管理》，劉藍玉譯（五觀藝術管理有限公司出版，2004 年），頁 74。 14.

(25) 的地區，遺產觀光有時會成為成長最快的工業，撐起整個地方經濟，當然也能為經濟繁榮的地區錦上添花。23 作者認為，在很多案例中，遺產都成了在市場上交易的商品，它也因此變得商業化。事實上，遺產本身經過商品化後所產生的各種結果，實際上也反映出遺產本身所具備的商業價值。不論人們是否喜歡遺產的被商業化，他們都是因為認可遺產所存在的商業價值才前來參觀、消費的。但是與此同時更重要的是，遺產如果要被商業化，必須儘量謹慎，不僅要細心處理遺產物件本身，就連每日生活機能和遺產有關或與遺產有文化關連的民眾，也需要進行周延地處理。為了遺產和地方的需要與感覺著想，或許應該限制特殊遺產的參觀人數、時間，或是開放參觀的區域。24Graeme Aplin 的觀點是非常現實的，但這無疑是文化遺產面臨商業潮流所不得不進行的思考。也有一些學者嘗試用經濟學理論分析文化遺產的再利用，如鮑方旋和李龍生都認為從供求關係理論來看，文化遺產並非一般的商品，它的特殊性在於其是民族歷史文化的沉澱和積累，因此供給量有限，且不能隨意增加；從效用論當中的邊際效用分析法來看，文化遺產所提供給消費者的效用來自於文化遺產獨特的文化風情，它的邊際效用會隨著相似或雷同的文化遺產的增加而降低，因此只有保持它的獨特性才能給消費者以最大程度的滿意；從邊際成本和邊際收益理論來看，文化遺產的成本是文化遺產本身以及政府和企業的投入，而收益則是這些投入所產生的社會回報，這種投入與收益之間存在著邊際成本與邊際收益的關係，當邊際成本等於邊際收益時，才是社會對文化遺產的最佳開發利用狀態，此時被稱為文化遺產承載力適載。25從經濟學理論的思考出發，質言之，就是要適度平衡文化遺產價值普遍性與特殊性之間的關係，從而達到合理發展的狀態，發揮最佳效益。徐嵩齡也在他對「文化與自然遺產經濟學」的界定中如下說道：「它是為文化與自然遺產構建一種管理與經營制度，使得在確保其完善保護的同時，又能使. 23. 同上注，頁 75-77。同上注，頁 128-129。 25 鮑方旋、李龍生：〈經濟學視野下的文化遺產保護與開發〉，《商品與質量理論研究》2014 年第 9 期，頁 122-154。 24. 15.

(26) 其有效地為社會提供最好的精神消費服務。」26這一定義中強調了三點：一是管理與經營制度才是遺產經濟學研究的基本內容而非傳統財會制度；二是確保遺產的完善保護是遺產經濟學的基礎性前提；三是成本有效地為社會提供最好的文化與精神消費服務乃遺產經濟學的最終目標。然而，即便如此，中國大陸對於遺產再利用慘痛的經驗教訓表明：用現有的經濟理論和實踐經驗來進行遺產的再利用是遠遠不夠的，遺產經濟學應當擔負起指導遺產保護和再利用的艱鉅任務，而其中極為重要的一項任務就是探索並發揮出優質遺產資源的產業化優勢。對此章建剛曾提出「文化遺產作為產業來開發有其特定的經濟倫理學基礎，在可持續發展的模式上則應實現技術性可持續、經營性可持續」的說法。27在此基礎上，文化遺產結合文創產業形式的開展便有了可能性。從一些實際案例可以看到，當前結合文創產業發展文化遺產的案例多為對一些工業遺產的再生產以及一些無形文化遺產的新型傳播模式，顯然其中可供挖掘的潛力還十分巨大。筆者在本研究中以「文化創意產業」作為文化遺產產業化的一個基本考察，這種文化遺產再利用的模式雖興起不久，卻已頗見規模與成效。28相比中國大陸，臺灣相對較早地使用了「文化創意產業」這個概念。早在 2002 年，臺灣就將其放到了一個重要位置，並提出和制定了若干有關文化創意產業的發展規劃和行動方案以及專項規劃。29而中國大陸在這個概念上則相對跟隨英國對於文化創意 30. 產業的定義。在定義上比較而言，臺灣要比中國大陸更為注重文化生活這類精神層面內涵在文創產業上的體現。也有學者探討旅遊觀光形式對文化遺產的再利用。由於文化遺產所具備的科學、歷史、藝術等價值內容在現階段已成為一種特殊的「文化資源」，因而對文 26. 徐嵩齡：〈中國文化與自然遺產經濟學：源起、概念、主要論題〉，選自徐嵩齡、張曉明、章建剛編《文化遺產的保護與經營──中國實踐與理論進展》（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3 年），頁 131。 27 章建剛：〈遺產產業可持續發展的基礎和理想模式〉，《雲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2 年第 3 期，頁 44-56。 28 1998 年，英國文化創意產業專責小組首次對文化創意產業進行了如下定義：「源於個人創造力與技能及才華，通過知識產權的生成和取用，具有創造財富並增加就業潛力的產業。」 29 根據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的描述，臺灣的「文化創意產業」定義如下：「源自創意或文化積累，透過智能財產的形成與運用，具有創造財富與就業機會潛力，並促進整體生活環境提升的行業。」 30 如《上海創意產業發展十一五規劃》中就明確指出創意產業是指「以創新思想、技巧和先進技術等知識和智力密集型要素為核心，通過一系列創造活動，引起生產和消費環節的價值增值，為社會創造財富和提供廣泛就業機會的產業。」 16.

(27) 化資源的合理利用便顯示出了突出的經營價值，能夠帶來突出而直接的經濟與社會效益，同時也能帶動相關行業的就業與服務水平。當下文化旅遊的興盛證明了文化遺產的魅力所在，同時無疑也傳承了民族文化基因與歷史價值。然而，文化遺產結合旅遊觀光的形式既有「蜜月時光」般的甜美，也有「七年之癢」般無可避免的矛盾。對於文化遺產進行過度的旅遊開發極易引發不可控的破壞行為，如何讓兩者共贏成了一大難題。在張朝枝的研究中，他認為「歷史古蹟和遺址遺產的安全是根本前提，不可忽視」。31在陶偉對中國世界遺產的可持續旅遊發展問題進行研究時，他提出要「正確處理開發與保護、經濟與文化、數量與質量三大關係」。32魏小安也對遺產保護與旅遊發展相互關係中的現實問題進行了研究，提出「資源公共化、運作市場化、部門管理功能化、綜合管理屬地化及福利大眾化的五化思路」。33阮儀三則認為文化遺產自身的特殊性要求對旅遊發展作出限制和規定，要「按遺產保護為先、旅遊發展並行的原則制定科學合理的規劃」，提出在遺產管理者和旅遊經營者之間建立合作模式。34此外，他還特別對歷史名城資源的合理利用和旅遊發展進行了研究，指出應從挖掘名城文化信息入手，進行時效保護和有效利用，提出了「恢復原初功能、價值重現與提升、文化沿革利用和發展演繹利用」四種資源利用模式，並在此基礎上構建了名城旅遊資源發展規劃體系。35臺灣的學者張淑娟在其研究中也提出「文化保存和發展文化觀光是一體的兩面，不可截然劃分而是冀盼永續發展的整體」，對此她建議要「教育紮根、保存在地多元文化、深度永續經營……承擔起傳承給子孫後代的文化責任，將文化永續深耕、完整呈現與保留」。36不難發現，相較於大陸學者慣用的大思路和研究模式，臺灣學者更注重文化遺產觀光的在地意義。綜上所述，文化遺產再利用的形式呈現出多樣化的姿態，但仍有失於研究學科、背景、方法以及論述的片面和單一性，在理論與技術研究的結合上顯得較為 31. 張朝枝、鄭艷芬：〈文化遺產保護與利用關係的國際規則演變〉，《旅遊學刊》2011 年第 1 期，頁 81-88。 32 陶偉：〈中國「世界遺產」的可持續旅遊發展研究〉，《旅遊學刊》2000 年第 5 期，頁 35-41。 33 魏小安：〈發展旅遊和遺產保護能否「雙贏」──關於中國世界遺產資源保護、開發與旅遊業發展〉，《旅遊管理》2003 年第 2 期，頁 4-13。 34 阮儀三、肖建莉：〈尋求遺產保護和旅遊開發的「雙贏」之路〉，《城市規劃》2003 年第 6 期，頁 86-90。 35 阮儀三、嚴國泰：〈歷史名城資源的合理利用與旅遊發展〉，《地市規劃》2003 年第 4 期，頁 48-51。 36 張淑娟：〈從世界文化遺產觀光經驗思考臺灣文化觀光的發展〉，《交資學報》2011 年第 6 期，頁 101-126。 17.

(28) 薄弱，缺乏一個統合、全面的論述空間。對此，筆者認為在不斷深入開拓這一領域的過程中，應當展開多學科、多取向、多層次、全方位的論述空間，促進社會參與，共同維護文化遺產。因此，在本研究中，筆者把文化遺產的保護與再利用和城市文化與空間結合起來討論。實際上，城市擁有文化遺產保護所需的豐富資源，同時也是文化遺產再利用最好的「溫室」。在遺產經濟學的催生下，文創產業有了依附的基礎，并結合文化遺產打造出了「文化創意空間」──在「創意資本」37理論下，具有多元文化和開放觀念的大城市正是文創產業最好的依托。這一空間的出現也為城市市民提供了多元、複雜的消費可能，城市也因此發生了某種改變，「城市」是「現代文化生產、流通與消費的基礎」38城市與文化因此成為了密不可分的集合，「文化城市」也隨之成為了一種未來願景。在這一基礎上，基於文化遺產再利用的旅遊觀光也開始興起。這種城市與文化遺產之間所發生的微妙關係，從某種程度而言重新形塑了現代人的生活環境與空間，並且影響著人們的活動方式、信仰和價值觀，在社會、文化、政治、經濟和法律等多重領域中相互滲透，成為人文地理空間中的綜合場域。39 在這一場域中，每一個個體之間都是相輔相成的。職是之故，筆者將文化遺產的保護、再利用與城市的發展放在系統框架中理解。從文獻的收集結果可以總結出來的是，無論是兩岸城市抑或是世界城市，在面對文化遺產的處理時，幾乎都不可避免的涉及「歷史保存」、與文創結合的「產業活化」以及遺產觀光引導的旅遊行為等幾個突出面向上的內容。因此本文在架構上先藉由類型學的方式比較一些看似孤立的個案，然後再以全方位的論述空間將這些類型結合起來整體思考、綜合討論。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全面理解城市空間、把握其文化內涵，並試圖以開拓性的思路為在本研究中聚焦之兩岸城市的發展提出一些意見和建議。. 37. Florida 提出以創意資本理論（Creative capital theory）的觀點去說明創意空間的發展脈動，其基本的論點是：創意人掌握創意資本，他們對於地點的選擇能夠帶動地區的經濟成長，而他們比較偏好多元化、包容力大、對新觀念開放的地方。 38 胡惠林：《文化產業發展與中國新文化變革》（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 年），頁 224。 39 在人本主義思潮下，這種人文地理空間中綜合場域追求的是理解人與地的關係，在此，人是「活生生的、行動著的、思想著的」存在者，而不是千人一面的「經紀人」和統一的「文化人」。 18.

(29) 第二章城市文化遺產及兩岸現狀概述. 第一節、城市理論的發展脈絡自人類文明發展至早期城市（約 3000-5000 年前）以來，「城市」作為一個獨特的單位就一直是人類文明最為重要的載體。城市的主要功能體現在對空間的分佈和對功能的分區與對內部資源的配置上，並以此表現出當時代脈絡下的政治、經濟和社會結構及秩序。「城市」在數量上的迅猛發展要從中世紀時開始算起，然而當時的城市都只是小規模的，直到 19 世紀之後，人口分佈與城市居住狀態才真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革──工業革命的成果使得大量的人口得以有可能居住在城市中心。城市發展所帶來的影響，除直接推動了經濟效益的最大化以外，還間接促使城市中的社會與生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中產階級開始壯大、社會革命開始興起、國際貿易得到發展、工業大規模集中、社會上層階級開始分散而由家族式的手工業也終得以向城市工廠轉型等等。40 有關城市發展的理論，從大方向上看可分作兩種：第一種是宏觀性理論，包括城市化、城市大小序列、城市空間分佈等方面的理論研究；第二種是微觀性理論，包括城市內部結構的各種模型，如地租理論、城市生態和微氣候等內容，以及涉及城市個別功能與土地、交通利用等方面的理論研究。41除此之外，也有結合這兩者而開闢出的第三種「普遍性城市理論」，認為人類文明的發展經歷了三個階段──前文化社會、封建社會和工業城市社會，並且認為城市化及城市結構特性的不同是這三個歷史時期之所以有著不同表現的最主要原因。42 如前所述，近代意義上的城市化序幕是由工業革命拉開的，這一格局顯然帶來了城市的迅速繁榮和擴張，並且大大增強了城市的地位和作用。在不同的歷史階段當中，城市的發展勢必面臨著不同的社會環境，遭遇著當時代脈絡中的種種問題。正因此，城市作為一個研究主體才得以呈現出如此豐富的多樣性，在這個基礎上，各具特色的城市發展理論也相應而生了。其中，以現代城市研究的脈絡來看，英國城市學者 Howard 在其 1898 年出版的《Garden Cities of Tomorrow》一. 40. Ronan Paddison：《城市研究手冊》，郭愛軍等譯校（上海：格致出版社，2009 年），頁 1718。 41 薛鳳旋：〈中國城市與城市發展理論的歷史〉，《地理學報》2002 年第 6 期，頁 723-730。 42 Gideon Sjoberg, “The Pre-industrial City”, World Urbanism 60.5 (Mar. 1955): 438-445. 19.

(30) 書中提出了「田園城市理論」，被視為翻開了城市研究的現代篇章，開創了近代城市規劃學的先河。「田園城市理論」主要是針對當時以「城市病」為代表的各種社會問題，指出田園城市是一把既能解決城市問題，又不犧牲農村利益的萬能鑰匙，它以地租改革為突破口，對城市進行面向農村的合理規劃和適當管理，使之逐步發展為更大規模的城市群。43張京祥認為田園城市理論最重要的價值在於其體現了城市規劃指導思想立足點的根本轉移，從顯示統治者權威或張揚規劃師個人審美情趣的舊模式轉移到以關心人民的根本利益為出發點，體現了對城市統治權威的挑戰和人本主義的思想。44「田園城市理論」不僅是對當時社會問題及思潮的反映，更是以一種積極的態度通過改變物質環境以緩解社會問題，並將其用作推動社會改革的動力。在 1924 年，英國成立了田園城市協會對這一理論進行推廣，它不僅對後來的「有機疏散論」和「衛星城理論」有著重要的啟蒙作用，同時也直接催生了後來的「新城運動」45，在英國、美國、日本、澳大利亞等國產生了廣泛的影響。 1928 年，國際現代建築協會在瑞士成立，並於 1933 年在雅典召開了第四次會議，主題為「功能城市」。該會議發佈的《雅典憲章》是現代城市規劃的大綱，它強調人類對於自然的征服，並認為城市的擁擠以及由此產生的問題是由於缺乏分區規劃而造成的，因此，需通過合理的分區規劃，處理好居住、工作、遊憩和交通的功能關係，並利用現有的交通和建築技術，解決城市面臨的問題，從 46. 而實現城市的有序發展。《雅典憲章》的貢獻在於一方面提出居住是城市最重要的功能，住宅區應該佔用最好的地區，體現出對人的尊重；另一方面，它也包含了保護歷史遺產的思想，它要求通過交通組織、功能置換及周邊環境清理整治等手段，將城市中的歷史地段和歷史建築物隔離開來，以體現其功能分區的原則，從而形成了最原始的城市中歷史保護區的概念。 1977 年，世界建築師、規劃師會聚秘魯利馬召開了國際學術會議，以《雅典憲章》為出發點，總結了近半個世紀以來尤其是二戰後的城市發展和城市規劃思想理論與方法的演變，並展望了城市規劃進一步發展的方向。在該會議上簽署的 43. 馬萬利、梅雪芹：〈有價值的烏托邦──對霍華德田園城市理論的一種認識〉，《史學月刊》 2003 年第 5 期，頁 104-111。 44 張京祥：《西方城市規劃思想史綱》（南京：東南大學出版社，2005 年）。 45 新城運動是衛星城建設後進行的一項城市建設運動，和衛星城一樣也是為了解決大城市的問題從而發展中小城市。 46 王育：〈重讀雅典憲章〉，《北京城市學院學報》2009 年第 3 期，頁 104。 20.

(31) 《馬丘比丘憲章》，對環境污染、資源枯竭等問題進行了深刻的反思，強調要有效保護和合理利用自然環境與資源，要在現有的資源限制之內合理進行城市規劃。另外，該憲章還提出每一特定的城市和區域都應當制定適合自己特點的標準和發展方針，防止照搬照抄來自不同社會條件和不同文化背景中的解決方案，在設計思想上，它強調現代建築的主要任務是為人們創造出適宜的居住生活空間，其重點在於內容而非形式，因此不能着眼於孤立的建築個體而應追求建成環境的連續性，同時，它也堅持技術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故而應當正確使用材料和技術，該憲章還滲透了群眾參與設計過程的重要思想，其內容有著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精神。47這對於城市文化遺產無疑有著重要的參考意義。在 1972 年召開的聯合國人類環境會議上，世界環境與發展委員會發佈《我們共同的未來》，報告中將可持續發展定義為既滿足當代人的需要，又不對後代滿足其需要的能力構成危害的發展。可持續發展理論的核心是發展，必須滿足人類的發展需求，但要求要在嚴格控制人口、提高人口素質和保護環境、資源永續利用的前提下進行經濟和社會的發展。48可持續發展理論徹底改變了人們的傳統發展觀和思維方式，在社會永續發展的基礎上，該理論也經常用來指導城市發展。 1999 年，來自世界 100 多個國家和地區的建築師聚首北京，召開了國際建築協會第 20 屆世界建築師大會，會議簽署了吳良鏞先生執筆的《北京憲章》，在分析了 21 世紀城市發展可能面臨的各種挑戰後，指出可持續發展的觀念正逐漸成為人類社會的共識，且必將帶來新的建築運動、促進建築科學的進步和建築藝術的創造，並提出了從傳統建築學走向廣義建築學的思考。《北京憲章》的基本理念在於，未來城市的發展應當往更注重城市規劃、設計、建築藝術的知識內涵等方向上進行，並且應該是一個包括環境、經濟和文化等多方面在內的完整體系，以此來實現城市的可持續發展與人文社區的和諧。49 2004 年 9 月，全球 100 多座城市的政要和學者彙聚巴塞羅那，出席全球「E100 圓桌論壇」，對世界城市發展狀況進行了全面的回顧和總結。會後發表的《知識城市宣言》指出，今日之城市應該強化以知識為基礎的發展，走知識城市 47. 王志章、趙貞、譚霞：〈從田園城市到知識城市：國外城市發展理論管窺〉，《城市發展研究》2010 年第 8 期，頁 25-30。 48 宋佳珉：〈可持續發展──中國城市化的現實選擇〉，《商業研究》2004 年第 13 期，頁 1720。 49 此觀點參考王志章：《知識城市：21 世紀城市可持續發展的新理念》（北京：中國城市出版社，2008 年）。 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