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旅遊觀光取向的兩岸文化遺產
第三節、 從「歷史城鎮」看兩岸文化遺產的再生產與城市文化空間的 塑造
誠如筆者在第二章對文化遺產保護歷史脈絡所進行的梳理所顯示的那樣，過 去一百多年來，文化遺產保護的範疇處在不斷的發展擴張之中，保護的對象也從 單純的紀念性古跡發展到歷史建築、歷史建築群、歷史地段乃至整個歷史城鎮的 大範疇，在保護理念上從對具有歷史、藝術價值的重要性歷史建築和考古遺址等 針對性的內容發展為對環境整體性的把握。「歷史城鎮」具備完整而豐富的歷史 與藝術價值，並成為象徵著民族精神的文明載體，作為地方上社區居住和生活的 主要場所，「歷史城鎮」代表了地方獨特的文化身份，反映了當地社會文化的複 雜構成。與遺產保護理念一同發展的認識，在今天促使我們把文化遺產保護的政 策與眼光放在包括歷史建築修繕在內的，以提升文化豐富性、公共空間品質化、
地方生活特色化等為活力基礎對「歷史城鎮」進行維護、發展這些具有深刻社會 文化意義的內容上來。
2005 年以來，國際文化遺產保護領域以「歷史性城市景觀」為主題概念展開 了關於歷史城鎮保護與管理的討論，UNESCO 世界遺產委員會於 2011 年 11 月在 地 36 屆大會上通過了《關於歷史性城市景觀的建議》，倡導將遺產保護整合到 城鎮整體發展中來。國際保護專家學者曾指出，對城市文化遺產保護的真正突破 是隨著人類對生態和自然環境日益強烈的關注才得以實現的，可見，城鎮保護的 觀念建立與對整體環境的深刻認識密不可分，相較於傳統的歷史建築保護概念，
對歷史城鎮的保護更側重於整體視野的把握，以可持續的視野從文化遺產資源到 歷史城鎮的空間環境、社會生活、文化傳統等方面實施整體性的保護策略。
正如Graeme Aplin 在其遺產經濟學的架構中提出來的認識，目前遺產觀光是 將經濟發展和遺產保護結合在一起最好的方式，但整體性策略在此要求旅遊觀光 要與當地居民的生活有所兼顧。在中國大陸，自 1980 年代以來，以平遙、周莊等 為代表的古城、古鎮的旅遊觀光發展取得了明顯了經濟效益，「歷史城鎮」作為 一種獨特的旅遊資源富有強大的吸引力，「歷史城鎮」的觀光化也帶動了當地其 他服務業的興盛如零售業、餐飲業、住宿業等配套內容，對以「歷史城鎮」為根 基的當地人民在經濟繁榮上起到了急速促進的作用。但經過了三十多年的發展，
時至今日，「歷史城鎮」的觀光感伴隨著越來越無法無天的商業化而逐漸降低
了，旅遊發展與本地生活脫節了，造成了許多觀光客的惡性旅遊體驗，在某種程 度上說，這就是整體性策略沒有成功把握的結果。
在本章中涉及的兩個案例，筆者也製作了一張對比表以更為直觀性地表現
「歷史城鎮」這一成規模化的文化遺產如何以一種觀光化的姿態進行活化。
旅遊觀光取向 案例⽐較
臺北淡⽔古鎮 上海朱家⾓古鎮
城鎮定位 ⽂化⽴鎮、臺北都會休閒區 上海四⼤⽂化古鎮、江南⽔鄉 保護政策 淡⽔古蹟園區、⽣活博物館 歷史⽂化名鎮體系、以開發促
保護
推動主體 政府推動、捷運通⾞、社區參與 政府、資本、管理主導，下設 政府設⽴的旅遊管理公司 社會效益 促進了遺產地與⽣活空間的融合 歷史建築與整體城鎮肌理得以
完整保留
主要問題 旅遊地產介⼊、觀光客的凝視 同質化嚴重、徒有其表、新城 建設對舊鎮衝擊巨⼤
共性 以發展旅遊業帶動遺產觀光、存在過度觀光化和商業化的現象
（表 3：旅遊觀光取向的案例⽐較表）
中國大陸對「歷史城鎮」保護發展的成敗原因，從本章對截取的案例上海朱 家角古鎮的具體考察中可以略知一二。中國大陸在 1982 年創立的歷史文化名城保 護制度，是一種具有中國特色的文化遺產和歷史環境保護體系，它對於國家級歷 史文化名城、省級歷史文化名城、名鎮、古村落保護概念的提出，無疑有助於文 化遺產保護的具體落實。這一制度最有效的成果即是在 1997 年 12 月 3 日於義大 利Naples 召開的 UNESCO 世界遺產委員會第 21 屆大會上，中國大陸的歷史文化 名城平遙、麗江被登錄為世界文化遺產，這是中國的歷史城鎮第一次列入《世界 遺產名錄》，它標誌著中國歷史文化名城的保護工作已經得到世界的肯定。158中 國大陸對歷史文化名城的保護的要求不僅意味著對文物古蹟、歷史街區的保護，
還應綜合城市經濟、社會文化中的積極因素，成為社會發展的深層控制力。這是 因為一切脫離人或文化背景的開發建設都是沒有靈魂的發展，文化不僅是發展的 手段，同時也是發展的目標。歷史城鎮總體規劃的內容要充實、發展，規劃的制 定階段要積極聽取歷史城鎮居民的意見，社會經濟發展計畫必須要與歷史文化保 護相協調，保證城鄉歷史環境和整體傳統風貌的協調，並與周邊自然環境取得良 好的和諧關係。「在二十一世紀，歷史城市不是一個問題，而是一個解決方案。
一種城市文化，應立足於一種穩定性的，環境和諧的、持久性的發展，如果我們 想成功處理人類未來面臨的城市問題，我們不能輕視這種範例。」159
但同樣也是基於這一制度，各地政府開始通過各式各樣的形式為自身爭取到 歷史文化名城、名鎮、古村落的標籤桂冠而不惜代價。一些鼠目寸光的政府工作 就將「歷史城鎮」折騰地失去了其本真的價值，這種沒有遠見的行為是對「歷史 城鎮」和文化遺產保護最大的威脅群體。在上海朱家角古鎮的案例中，我們也可 以看到很多只重視短期利益和政績行為的發生，這樣的行為充斥著、威脅著「歷 史城鎮」的傳統性和歷史功能性，在很多發展中國家也有類似情況發生。總結起 來，這些眾多引起「歷史城鎮」衰弱和失真的原因主要包括以下幾點：
1. 人口增長以及世界範圍的從農村湧向城市的人口，導致了社會的變遷 與歷史中心的崩塌，在這裡歷史性紀念建築被商業化，居住區常常是 高密度而且是不衛生的；
2. 私人機動車輛的不斷增加及其無處不在，產生了大量廢氣和有害振 動；
3. 高層建築的開發，導致小氣候變化，歷史城鎮中心窒息；
4. 工業生產方式和規模的改變及商業運作方式的變化，影響到歷史地區 的經濟功能；
5. 由手工業生產轉向批量生產的浪潮，需要大規模的建築並導致大量 的、歷史地區無法承受的交通聚集；
6. 現代化功能和服務的導入，取代了傳統設施，引起現代大型設施過 多、過剩的問題；
159 林志宏：《世界遺產與歷史城市》（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2010 年），頁 187。
7. 舊建築由於缺乏維護以及人們對其文化意義和功能價值認識不夠，倒 塌、衰弱的危險性在增加。160
這些原因導致了「歷史城鎮」內部空間環境的失衡、歷史脈絡的迷失、社會 文化多樣性的破壞、地區特色的剝離，在案例中，上海朱家角古鎮即是因此而發 生了諸多問題，也使得遊客對旅遊體驗產生不滿，甚至導致它在整個江南古鎮的 大圈層中一直處於一個形象被遮蔽的狀態，知名度也一直僅限於附近地區，無法 向周莊、烏鎮一樣順利打開，更不幸的是還要面臨被都市邊緣化的危險。161知名 作家、民間文化保護專家馮驥才曾說，古鎮的意義在於它和其它古鎮的不一樣，
因此可知，同質化的古鎮模式對於歷史文化遺產的保護也是十分不利的。
在這個角度上說，臺北的淡水古鎮顯然要做得好很多，由於捷運的通車，淡 水避免了都市邊緣化的威脅，另外，在臺灣，淡水古鎮有著其特殊的歷史地位和 文化象徵，而淡水古蹟博物館以一種「生活博物館」態勢的展開，不僅為淡水的 生態保護做了貢獻，鼓勵了鄰里氛圍、社區生活的參與，而且對於文化遺產本身 的保護也顯示出更為靈活、飽滿的姿態，人們甚至可以在淡水古鎮的旅遊觀光行 為中直接體驗到文化遺產的魅力，拉近了歷史與現實的距離。但同樣的，淡水古 鎮的問題也出在商業空間對歷史文化空間的侵蝕，在經濟的誘惑下無法權衡價值 利弊，處於短視的眼光壓迫之中，另外，觀光客的凝視以及一些觀光不當的行為 也沒有得到很好的維護和處理，導致淡水古鎮的觀光魅力長久得不到進步。
在對這兩個案例進行比對分析的過程中，筆者認為在這種「歷史城鎮」結合 旅遊觀光的文化再生產模式背後，其實還有很多元素值得深入挖掘探討。城市文 化空間的塑造即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點，對於文化遺產保護而言，這既是前提，
也是結果，因此勢必對其進行一番解讀。
所謂「空間」，不僅僅是傳統地理學家研究的那種「自然」存在於地球表面 的地方或者是區域，傳統人文地理學、文化地理學無止境地研究房屋類型、田野 的形態、木屋的建築方法、音樂歌詞的地方形象，這樣的研究是古文物式的研究 和獨特個例的研究，因此帶有不可避免的詭辯性，難以解決看起來緩和、實際上
激烈的社會問題。從以往人文地理學對文化的空間研究，轉變到現在對空間的文 化研究，正是傳統人文地理學與新文化地理學的分野標誌。162
汪民安曾說：「現代城市正是依照這樣一個空間觀念而確定了它的基本結
汪民安曾說：「現代城市正是依照這樣一個空間觀念而確定了它的基本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