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前所說,1988 年以來,台灣的報紙寡佔度是提高了,但報紙在內的各種媒體卻因政府的放 任及「自由」競爭,以致從無線、有線、衛星電視至報紙,均不健全,財務及其內容表現均 不理想。其中,報紙的財務基礎所受侵蝕尤其嚴重,從 2001 年起三大報的收入滑落程度都高 於其他,2002 年則更惡化而不是轉好,今(2003)年似乎也未見轉好的跡象。
經濟收入的變化對報業員工立即產生傷害,重則失業,輕亦折損工作條件(勞動時間加長、強 度增加,對家族報業的影響則不一定清楚
(如中國時報仍於 2002 年購買已經轉手三次的中天 與大地兩個衛星頻道,可見仍有資金可供調度)
,對於讀者來說,則最顯而易見的是報紙版面 及報紙內容的改變,前者是廣告入侵過去的新聞版面,後者是內容的公共論壇性質減弱,公 共議題等政治新聞成為商品的程度加深,以廉價方式,刺激讀者的脾胃,原本也並不忒強的 公正與持平的認知或論壇作用,再告弱化。我們先看報紙外觀,其次則以 2003 年三則政治新聞為例,說明台灣三大報進一步將政治新聞 商品化的情況。
在 2000(含)年之前,相比於海外,台灣的報紙版面很有可能是較尊重讀者的,也就是三大 報在內的各家報紙,頭版上半是新聞、下半是廣告,然後二至四版大多數時候全部是新聞,
五版則新聞與廣告各半,其後六至十六版,大致也是整版廣告或整版新聞。相比之下,日本
684這是 2003 年 8 月 12 日以電郵方式傳送,刊載於<<太陽報>>的說法(全文千餘字),雖然這不無競爭者攻擊策略 之意,筆者確曾任意抽取八月某日的蘋果日報察看,當天第一落 20 版真只有一個全版廣告。至2003 年 10 月底,
蘋果日報內部資料稱,讀者群已經建構成功,廣告日進,每日閱報率曾超越聯合報。<<廣告>>月刊 2003 年 12 月 報導(頁79),指該報 2003 年第三季閱報率 9.4%,名列第四。<<今週刊>>2004 年 1 月 12 日(頁 36-7)轉述香 港<<蘋果日報>>新聞,指台灣<<蘋果日報>>在 2003 年 3 至 9 月虧損 14.4 億,惟 6-9 月日印報量達 40-60 萬份,
銷售率85%。台灣<<壹週刊>>於 2003 年 5 月收支打平。
南韓報紙每版都有 1/3 版面是廣告,而香港甚至不少報紙頭版除報頭之外整版是廣告。歐美 也常見二版就開始有廣告的刊登。是以,與這些國家的報紙相比,台灣的廣告與新聞版面分 割的比較清楚,對於讀報的干擾較少,可以算是台灣報紙版面的特徵,何以如此?可能是因 為台灣報紙在進入資本統治的年代時,佔據雙元寡佔的兩大報不無文人辦報的自我期許或標 榜,除表現於版面之外,也表現在台灣的社論經常放在報紙的二或三版,並且不署名短論或 署名長篇大論,也經常放在這些版位或四版。反觀歐美報紙的專論則經常在 10 版以後。
兩大身居報業市場的領導者,其佔有市場的份額超過了 70%已如前述,而許多經濟文獻顯示,
在特定產業擁有定量水平市場佔有率(有些研究認為是 45%,另有些則認為要高至 59% ) 的機構,足以影響,甚至主導市場的走向。685創辦自由的林榮三固然出身不同於余、王,但 就政治企圖來說,並無二致,在進入報市場時,並無意而也沒有力量改變讀者可能業已習慣 的版面構成。
只是,慌不則路、飢不擇食的鐵律,總是伺機造訪。首先大約是從 2001 年 1 月開始出現,至 2003 年入春,次數愈來愈頻繁,到了夏天以後至今,已成常態。以下是 2001 至 2003 年間,
率先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創新」了新聞版面與廣告新聞化的作法之首刊日期(或說,以筆者 所觀察與記錄為準)及其大要,領銜「創新」者大多是電信廠商。這些廣告在下列首刊後,
因已經常出現,使得其創新成為常態,人們也似乎因習慣而不再察覺其權益受損?不再抨擊 報社有負監督社會(商業機制等)的責任?
2001 年 1 月 4 日,和信電訊在三報第一落的三個版面上半版新聞當中,刊登約 1/5 版的圖文,
外觀似新聞,但看完三幅後,才能確認是廣告;接著是 8 至 13 日之間,遠傳電訊輪流在三報 的五、七、九、十一等四個版面,選擇連續三個版面,刊登讀完之後才能知曉原來這是廣告 的「新聞」。
2001 年 2 月 9 日,易利信手機將電信廣告新聞化的版次,推進到了中國時報一、三版。這次 是利用當時轟動社會的政治人物與媒體的訴訟案,在一版先利用該案極為著名的「嘿嘿嘿」
虛詞,緊隨其後是「案情急轉!...證物提前曝光...(詳情請見第 3 版)」
2001 年 9 月 25 日,聯合報第一次出現將整版廣告,切割於兩個版次(8 版的右半、9 版的左 半)出現。左是「全國第一品牌」展雲「幸福契約」,右是「逝事難料」...您應該要有壹 張「生前契約」。
2001 年 11 月 21 日(選舉期間),中國時報臺北市版第七版左上角打著「專題」,內容其實是 整版的國民黨言論廣告。為此,民進黨不滿而向新聞評議會檢舉,中時在 22 日第三版刊登啟 事,表示廣告新聞化是疏忽所致。但就在這同一天,中時竟然再告「技癢」難耐,於第 5 版
685 Graham, Andrew and Gavyn Davis (1995) `The public funding of broadcasting', in Congdon, Tim et al. Paying for Broadcasting: the handbook, pp.167-221,London: Routledge,pp.218-9。
再來了一次名為「專題」,實則百分之百是廣告的內容。此外,至今中時仍可看到不少的整版 新聞,刊登各級政府的座談與政策說明,這些其實有其價值,但未必能夠討好廣告廠商的內 容得以出現,686原因相當耐人尋味,局內人說,相關單位得支付 60 萬臺幣。2001 年 12 月 16 日,中時高縣市版首次在第七版出現整版的「分類廣告」。
到了 2002 年 6 月 4 日,中國時報初次在四、五版,連著兩整版出現台新銀行的廣告。7 月 5 日,中時與聯合相同,都在其三、五、七版,連續三版刊登相同連環畫面的德國 Volkswagen 汽車廣告。這樣的聲勢雖然浩大,也很招人眼神,但畢竟還是廣告與新聞分割清楚。(另外,
中時在 11 月 22 日出現三版半版廣告,12 月 16 日首現三版被分割成大約四等分,廣告分居左 上與右下之版面設計;其後三版整半版等形式在該報與其他報紙仍出現多次,如聯合報首見 於 12 月 5 日;但三版整版廣告則未再見)
到了 10 月 5 日,據說是在三大報搶標之下,由中國時報取得商機,該報硬梆梆地在三版正中 央,旁邊都是新聞的位置,大辣辣地塞進了諾基亞手機的廣告。特別是,當時最熱門且延續 數個月的熱門新聞,是親民黨明星立法委員控告民進黨衛生署署長涂醒哲性騷擾案,頭版已 刊載了涂氏的大幅照片,其下則提醒讀者,「相關新聞詳見二、三、四版」,更可強化、強迫 該廣告於讀者之意識中。11 月 13 日,中時再次於三版的立法委員鄭余鎮緋聞案(女主角是先 前與蔣經國子嗣章孝嚴亦有未經證實之緋聞的王筱鑱)之全版有汁(juicy)新聞之中心,以 顯著兩幅圖片及提要文字,連續三天在相同位置推出廣告,這三天的兩幅圖片之文字,依序 是「再過 2 天,跳出傳統的框框」、「誰說萬事一定一成不變?」;「再過 1 天,跳出傳統的框 框」、「展現你與眾不同的風格」;「跳出傳統的框框,展現你與眾不同的風格!」、「結合電子 現金及信用卡 萬事達卡,全球首發」。12 月 4 日,聯合報先刊登了汎亞電信跨影劇兩版的廣 告,廣告置中,佔兩版總面積的五分之一,其上其下仍然是影劇新聞。次日中時亦有。12 月 20、23 日中時七版由左至右切割為四部份,二、三兩個部份則分成四格,一、四兩個部份則 是相同的新聞,廣告刊登的是遠傳電信的商品。
進入 2003 年,聯合報在 1 月 6 日第一次在頭版上半版這個傳統上都是新聞的位置,以十分之 三版位刊登了家樂福大型購物中心的廣告。1 月 7 日,中時與聯合均以前所未有的手法,容許 FedEx 聯邦快遞,進駐其頭版半版五分之三,但排置方法已突進於上半版的版面安排,再以 第三版最上方六分之一以紫禁城為背景的快遞廣告,使壓頂於新聞之上。有趣的是,自由時 報因三版的該位置歷來都是社論,該快遞廣告除於當日亦攻佔自由的第一版相同版位之外,
紫禁城退至於第四版。1 月 24 日中時再退一步,允許頭版半版的中國信託現金卡廣告分作兩 半,直接佔用報頭左方、上邊欄之下的位置。2 月 14 日在全球反戰的新聞當中,推出快遞業
686如中國時報 2003 年 10 月 10 日:A9 是 「公用廁所文化高峰論壇」整版報導,為各報所無,但這應該是好題材,
惟若無報社「合作」,顯然好的題材也不能成為新聞。2002 年 9 月 1 日,聯合報也曾獨家整版刊登宗教團體的「電 視環保」新聞,據悉也是因為主辦社團的<<福報>>年在該報有上億元的印務量。自由時報在 2003 年 9 月 21 日獨 家刊登座談記錄(《「數位傳播時代之廣電規範」座談會 》肯定廣電三法預見數位匯流的前瞻性 及早迎接傳播產 業數位化升級的全球趨勢),應該也是一種廣告新聞化。2003 年 10 月 20 日聯合報則刊登「臍帶血幹細胞移植高 峰會」整版座談紀錄,也是廣告。
界的「他們犯什麼罪?」之廣告(畫面是三位犯人穿著斑馬花紋 T-shirt),頭版在下版正中央、
面積佔八分之一版,然後三版中央是該圖片的放大、佔約七或六分之一版,最後該圖片的全 部再出現於七版整版。
然後是新聞的「異象」。先是 2 月 25 日,聯合報以將近三分之二版面,報導基隆市失業中年 手刃妻與子的新聞。另 7 家報紙對這則事件則是沒有報導,或是如同過去的其他犯罪新聞,
篇幅不及聯合報的五分之一、且在六版之後。687
再來是 2 月 27 日,中國時報也有獨家的「野趣」新聞,其頭版有顯著圖文,指「大漢溪畔今 鬥牛」。不但其他報紙當天沒有這則新聞,中時 2002 年 3 月 31 日亦有相同題材,「草嶺古道,
野水牛出沒」,但放在十版且篇幅小很多。
這兩起社會新聞的創新,是好是壞,可以另作評估,不同的讀者將有見仁見智的答案。另有
這兩起社會新聞的創新,是好是壞,可以另作評估,不同的讀者將有見仁見智的答案。另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