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大戰結束至 1950 年間,台灣定期發行的報紙有 40 家。國民黨撤退至台以後,從 1951 至 1959 年,另有 7 家報紙創刊。但 1960 至 1987 年間,由於國府行政命令(報禁)之限,在 台灣發行的日報數量不再變動,都是 31 家。
通說以為,報禁的實施,坐大了報團的成長,也就是王惕吾的聯合報與余紀忠的中國時報關 係企業得以在保護下擴充。但此說仍有不足,此即報禁固然羽翼了兩大侍從報業的發展,但 更重要的意義或許是,報禁限制了資本的自由流通空間,兩大報的擴張同樣受其限制。由於 1960 年以後不再核發辦報執照,這就使得任何人(包括王、余)均需另外花費鉅款購買執照,
形同是進入報紙市場的門檻及其後報系規模的擴張成本,為之提高,據王麗美的記錄,667王
665李慶榮(等人)(1978) <<替聯合報看病>>,台中:臺灣日報;徐桂華(編著)(1979) <<
給中國時報把脈>>,台北:東府。
666如李金銓(1987) <<新聞的政治.政治的新聞>>的相關評論,臺北:圓神;馮建三(1988) <
報禁解除聲中的台灣資訊環境>,收於<<資訊、錢、權:媒體文化的政經研究>>(1992),台北:
時報出版公司,頁 157-70。
667王麗美(1994) <<報人王惕吾>,台北:聯經出版社,頁 131-2。
惕吾創辦<<經濟日報>>(1967 年)與<<民生報>>(1978 年)時,就分別以 120 萬及 2500 萬 元新臺幣,價購了被國民黨員趁虛併吞的<<公論報>>與<<華報>>的執照(據稱,公論報另有 數百萬的債務)。余紀忠在 1978 年創辦<<工商時報>>,執照購自 1951 年開始發行的<<工人報
>>(1964 年改為<<農工日報>>,1968 年再易名為<<大眾日報>>,1971 年停刊)。
此外,報禁當中的價格與張數的限制,加上使報紙均需由發行地往外運送,亦等於是以政治 力量,牽制了資本的運作彈性及其競爭,這些應該都是私人資本所經營的報業,較晚形成集 團。報禁所代表的意義,一方面確實是延長了國民黨及其官營報紙的生命,另一方面則是壓 制了資本的「自然」擴張而表現為偏厚特定的私人報團。
1987 年 2 月,行政院長俞國華表示將開放報紙登記,也將容許增張,1988 年元旦新措施實施。
其後至 1990 年底,有悠久傳統的晚報<<民族晚報>>及<<大華晚報>>相繼停刊,運作已有近四 十年的台灣三大晚報僅存其一,即有台南紡織集團支持的<<自立晚報>>,填補而入的是兩大 報創辦的<<中時晚報>>與<<聯合晚報>>。另外,新登記的報紙有 270 餘家,惟實際出報約 50 家,其中較知名的<<首都早報>>與<<環球日報>>相繼在 4 個月內倒閉,至 1999 年 1 月,自立 晚報的新報<<自立早報>>幾經轉手後停刊,自晚也在 2001 年折損。在這個大轉變的世局裡,
唯一尚能歷經變動而屹立不搖者,僅有根基位在台灣最偏遠、幅員最大但人口最稀少且經濟 最不發達地區的<<更生日報>>(1947-),五十餘年來仍運作於花蓮、台東,頗堪玩味。
(附錄 一)
至 2003 年,在台灣領有執照的上百家報紙,真正每年得有千萬元台幣以上者,只有 22 家,它們在 2002 年的廣告收入如<表 2>。綜觀<表 1>、<表 2>以及<表 3>,我們應可清楚看出,相比於自身在 1980 年代的歷史,當前 的台灣報業至少有六個現象,值得一書。
第一是報紙寡佔度更高了,兩大報在 1980 年代的黃金期佔報份總發行量的 75%,到了 2002 年,則兩大(報系)與自由時報加起來,卻佔了所有報紙廣告的 90.48%。
表 2 台灣排名前 21 位報紙的廣告收入(億台幣),2002 年
---
聯合報系 大成影劇報 4.74 2001 年台灣報業廣告總收入 164.14 億 聯合報 28.17 台灣日報 1.65 2002 年台灣報業廣告總收入 121.91 億 經濟日報 2.95 民眾日報 1.54 2002 年相較 2001 年,減少 25.7%
民生報 7.57 中華日報 0.90 2002 年相較 1998 年(戰後最高峰)的 聯合晚報 4.06 台灣時報 0.85 211.57 億,減少 42.38%
星報 1.76 中央日報 0.40 聯合報系 2002 年廣告收入 44.51 億,
中國時報系 China Post 0.31 佔 2002 年報業廣告總收入 36.51%。
中國時報 30.32 青年日報 0.30 中時報系 2002 年廣告收入 37.08 億,
工商時報 3.41 人間福報 0.26 佔 2002 年報業廣告總收入 30.42%。
中時晚報 3.35 Taiwan News 0.19 自由報系 2002 年廣告收入 28.72 億,
自由時報系 台灣新生報 0.17 佔 2002 年報業廣告總收入 23.56%。
自由時報 28.29 更生日報 0.2(2001 年)
Taipei Times 0.43 三大報系佔報業廣告收入 90.48%。
--- 資料來源:廣告雜誌,2003 年 3 月,頁 50; 2002 年 3 月,頁 68。
表 3 台灣三大報廣告收入(億新台幣,四捨五入),1988-2002
--- 19 88 1989 1990 1991 1992 1993 1994 1995 1996 1997 1998 1999 2000 01 02
---
中國 33 45 43 49 57 63 66 62 59 66 66 49 45 40 30.3 時報 (38.6)
聯合 32 43 39.3 44.3 54.5 55.9 58.5 56.5 51 55.3 56 44.5 42 40.3 28.2
報 (29.4)*
自由 1.6 1.9 1.7 2.1 3.6 8.5 13.2 18.6 18.5 34 44.0 44.1 44.2 37 28.3
時報 (30.0)*
---
括弧()內數字取自廣告雜誌,其餘取自動腦雜誌,後者轉載自王天濱(2003) <<台灣報業史>>,台北:亞太 圖書出版社,頁 453。
第二,雖然寡佔增加,但廣告卻銳減,特別是最近四、五年,1998 年台灣報紙廣告總額是 211.57 億,至 2002 年僅存 121.91 億,跌幅達 42.38%,極為驚人。
第三,廣告巨跌,但承受者主要是兩大報,中時自 1998 年的 66 億減至 2002 年的 30.3 億,聯 合這兩年則分別是 56 億與 28.2 億,跌幅分別是 54%與 49.6%,都超過平均值,甚至,兩報收 入的絕對值不進反退,2002 年的收入比起 14 年前的 1988 年,都還要來得低。
第四,若以 1998 與 2002 年相比,自由時報雖然也跌了 35.7%(已低於平均值),惟自由與兩 報另有差別,此即它的廣告收入並不是從 1998 就開始下滑,而得等到 2001 或 2002 年才有了 明顯的減少。
第五,自由時報無疑是報禁解除後,唯一異軍突起的報紙,它的廣告收入從 1988 年的 1.6 億,
至 1992 年倍增為 3.6 億後,更是快速成長,在兩報成長趨緩或持平的 1996 與 1997 年間,自 由竟然又成長將近一倍(這兩年的廣告收入分別是 18.5 與 34 億),兩報已現疲態的 1999 與 2000 年,自由更仍然維持 44 億的高峰。
第六,2001 年則經濟壓力不再對三報有差別待遇,本年起,所有報紙都承受了廣告巨幅減少 的壓力。
以上各點有待更多的說明或解釋,此外,本文將對第六點,也就是報業廣告銳減之下,三家 報紙的各自因應方式。
報紙廣告大量減少的現象,同樣見諸無線電視,它的廣告量從 1995 年最高峰的 240 億左右的 新台幣,至 2002 年只剩下 98 億,有線電視的廣告推估量雖然從 1995 的 33 億,躍升至 2002 年的 224 億,但有線電視所轉播的衛星頻道數量也從 1995 年的 10 多個,暴漲到了 2002 年的
123 個(換言之,衛星頻道的平均收入近十年來並不能說有太多的成長)。668在台灣,(無線及 有線、衛星)電視與報紙這兩個吸收最大量廣告的媒體,晚近的境遇都很不風光,二者似有 同病相憐之態。若是依此觀察,單看報紙的廣告起落,不容易比對出其特徵所在,但若從報 紙之內另作細看,則突出之處立判:自由時報的崛起。
所以,1988 年以降在台灣報紙進入資本統治年代之後,若我們能夠解釋自由時報的興起,其 實也就相對解釋了中時、聯合雄據多時的霸主地位,何以開始鬆動。業界乃至學界經常提及 的原因,如讀報人口減少、新技術的使用(主要是指網際網路的普及),甚至新競爭者的進入
(指香港黎智英在 2001、2003 年入台辦雜誌及報紙)可能都不是真正能夠提供解釋的最重要 角度,畢竟這些因素同樣作用於自由時報。讀報人口的減少等三種現象,儘管與兩報地位的 變化同時發生,但彼此是否具有因果關係,有待仔細推敲。
本文無法提供完整的分析,但建議從四個方向,切入考察:(1)歷史與政治因素;(2)先行 者的優勢及負擔;(3)市場競爭的不可預期性質;(4)外(港)資導入不同的經營型態。以 下進一步說明自由時報的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