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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社的變節與〈當用漢字補正案〉

戰前「漢字限制」政策的積極提倡者本就是報界,1946 年 11 月內閣頒布了〈當 用漢字表〉與〈現代假名用法〉,報界便自發性地遵守這樣的決議,在發行的刊物 中,儘量使用〈當用漢字表〉內所收錄的漢字,而表外字的部分遵照〈當用漢字 表〉的規範:

文章中若要書寫未被此表收錄的漢字,必須使用別的詞語書寫,或者,

使用假名書寫。

但將〈當用漢字表〉的表外漢字完全杜絕於版面中,實非一朝一夕可以辦到 的事,最大的問題是如何將漢字詞語內包含表外漢字的替換──若是該詞語無法以 其他詞語書寫,其中的表外字是該用其他相近的漢字書寫:如「瀆職」寫成「汚 職」(「瀆」為表外漢字)?或是以假名替換:如「拉致」寫成「ら致」(「拉」為 表外字,「ら」/la/為其讀音 )?這樣的作法需要討論並必須給閱讀群眾時間去適應,

所以,報界是支持〈當用漢字表〉的政策,但並未在頒布之後便完全廢除表外漢 字的使用。

當時的《朝日報》,在〈當用漢字表〉頒布後,便在內部設立了「新聞用語改 善委員會」,主要目的是推行並改進針對該表實行的新文字表記用法。此會並發行

「新聞用語研究」,每月一回,目的是在社內徹底實施〈當用漢字表〉的規範。此 份刊物也記錄了社內發行文章中表外漢字出現的狀況,並依每月、每個版面分別 列舉出現頻率高的表外字。斎賀秀夫於其論文〈新聞用語的五十年〉中,整理了 1949-1951 年(昭和 24-29 年)的表外漢字數量,其出現的變化如下〈表四〉198

斎賀秀夫談到,〈表四〉中,昭和25、26 年的表外漢字書量比起昭和 24 年是 呈現增加的情況,但這是因為在這兩年,報紙的版面及頁數增加,內容多了文學 藝術版面,大量刊登短歌、俳句須利用到漢字所致。而自27 年至 29 年,表外漢 字的使用數量是逐年下降的。另外,《每日報》的部分,一樣設立了社內的紙面審 查研究室,致力於廢除表外漢字的使用。各家報社皆努力在逐漸減少表外漢字的 使用,原本在戰後便大力鼓吹「廢除漢字」的《讀賣報》,率先在1953 年 8 月 1 日在第一版發表一篇名為〈更容易地閱讀 從版面廢除表外漢字〉的文章:

本社從新聞報導的立場出發,全力實行此漢字限制。為了從紙面廢除表 外字,使用易讀的漢字,同時只使用簡素的用語,並使用句讀點,達到 以正確的國語來報導,今年八月一日從版面更進一步完全實施當用漢字 的規範,只有人名地名等固有名詞、及其他特殊的場合,才使用當用漢

198 斎賀秀夫,〈新聞用語の五十年〉,日本語學,東京都:明治書院,1995.08,vol.14,頁 53。

字以外的漢字。

與此並行的還有,本社今後,動、植物名稱全部使用片假名書寫,少年 少女欄只使用八百八十一個教育漢字。

如此一來,本報紙版面便更為清楚,而且我們相信此敘事方式將使更多 讀者更易閱讀,變得更為親切。

雖然在部分讀者中因為長年的習慣,存在著對當用漢字使用上的不滿,但從新 聞的大眾性來看,仍希望大家能配合。

表外字數 昭和

字種別 出現總數

刊行刊別

1-6 171 231 「用語研究」33 号(24.10) 24

7-12 171 253 「用語研究」36 号(25.1) 1-6 260 402 「用語研究」44 号(25.9) 25

7-12 195 375 「用語研究」48 号(26.1) 1-6 173 350 「用語研究」54 号(26.7) 26

7-12 187 403 「用語研究」60 号(27.1) 27 3-8 59 110 「ことば」199 8 号(27.11) 27-28 9-2 74 106 「ことば」15 号(28.6)

28 3-8 55 106 「ことば」20 号(28.11) 28-29 9-2 51 128 「ことば」27 号(29.7)

〈表四〉1949-1951 年雜誌《用語研究》的表外漢字數量200

199 此期刊於 1952 年 4 月始改名為「ことば」(語言)。

200 斎賀秀夫,〈新聞用語の五十年〉,日本語學,東京都:明治書院,1995.08,vol.14,頁 53。

〈圖九〉〈更容易地閱讀 從版面廢除表外漢字〉201

此篇報導宣告了《讀賣報》進入完全廢除表外漢字的時代,全面實施〈當用 漢字表〉的內容。相較於〈表四〉《朝日報》的同一年仍舊使用部分的表外漢字來 看,《讀賣報》在推行〈當用漢字表〉上是更為積極的,而就「少年少女欄」只使 用教育漢字來看,該報不僅配合了〈當用漢字表〉的規範,更進一步遵循了全套 文字政策的內容。但無論如何,各家報社皆盡力朝著只使用〈當用漢字表〉而努 力。

而〈當用漢字表〉制定的目的是逐年修訂內容,為了修定此表,第二期國語 審議會成立了「漢字部會」,從1952 年 7 月至 1954 年 2 月止,共召開了 26 回的 會議。審議工作以日本新聞協會提出的〈報社有關當用漢字補正意見的匯總〉202 為基礎,展開討論,增加生活中必須用到的字,而刪除不常用或是可以其他表內 漢字代替的字種。〈報社有關當用漢字補正意見的匯總〉是1951 年 2 月初由各家 報社派代表召開的「新聞用語懇談會」,各社提出希望加入及刪除的漢字種,彙整

201 《讀賣新聞》,1953 年 8 月 1 日,第一版。

202 《当用漢字補正に関する新聞社の意見の集計》:文化庁,国語施策・日本語教育,国語施策 情報,第2 期国語審議会 ,1 漢字の問題 当用漢字補正に関する新聞社の意見の集計:

http://www.bunka.go.jp/kokugo_nihongo/joho/kakuki/02/bukai01/02.html

其意見而整理出來的。以新聞協會編纂的此資料作為討論基礎,是因為這是能「客 觀反映社會現實的材料203」。有意思的是,此份資料顯示了新聞界希望〈當用漢字 表〉的內容能消除74 字,但希望能增加 559 字,若以一字有兩個報社以上提出者,

也還有151 字,從期待修定的總數來看,大大地超出了〈當用漢字表〉目前的數 字,可見在〈當用漢字表〉實行了6 年之後,民間對漢字的需求量還是很大,並 未因限制漢字的政策而逐漸減用漢字。

最後,國語審議會在 1954 年 3 月公布了「當用漢字表審議報告」,修改的內 容是「作為更正將來當用漢字表的基本性資料」,將其命名為〈當用漢字補正案〉,

其中從〈當用漢字表〉削除了28 字,並加入了 28 字,另外增加「個」字的音訓,

及把「燈」的字體改為「灯」,相關內容請見下〈圖十〉〈當用漢字補正資料〉。

1 從《當用漢字表》內削除之字

2 在《當用漢字表》內增加的字

3 改定音訓及字體的字

〈圖十〉〈當用漢字補正資料〉204

203 同上注。

204 文化庁,国語施策・日本語教育, 国語施策情報,第 5 期国語審議会,1. 当用漢字補正資料 取り扱いの問題:http://www.bunka.go.jp/kokugo_nihongo/joho/kakuki/05/bukai01/02.html

如此,〈當用漢字表補正資料〉內容的字數仍維持在1850 字。但為什麼不直接修 改〈當用漢字表〉的內容,而另外命名為〈當用漢字表補正案〉呢?何群雄於《漢 字在日本》一文中提到205

考慮到修改〈當用漢字表〉的影響太大,漢字部認為不宜作為正式建議 向文部大臣提出。全體會議也認可了這個意見,就作為將來修定〈當用 漢字表〉時的基本資料,報告了文部大臣。同時為了徵求修改意見,希 望報社試用。由於《補正資料》在很大程度上是以新聞用語懇談會提供 的資料為基礎作成的,新聞界馬上決定採用。

斎賀秀夫於《戰後的漢字政策及其影響》206中也提到:

因為這個〈補正資料〉的決定在很大程度上是以新聞用語懇談會提供的 資料為主的,懇談會決定採用此補正資料,自四月一日起開始實施。總 之,在這個時間點上,這樣造成了公家機關及學校教科書等仍使用舊的

〈當用漢字表〉,只有新聞界使用〈補正當用漢字〉的情況。

《朝日報》也在 1954 年 3 月 15 日第三版以一篇標題為〈當用漢字的補正 國 語審議會的諒解 暫時、實驗性的使用〉宣布新聞界將使用當用漢字補正資料的內 容。

故新聞界從 1954 年四月實施新的〈當用漢字補正案〉。從這樣的轉變可知,

雖然新聞界使用的〈補正當用漢字〉仍維持在1850 字,但其實與原來的〈當用漢 字表〉相較之下,已多使用了28 個表外漢字,增加原因即是舊漢字表漢字數量不 敷新聞界使用。故雖然公家機關及學校教科書仍沿用舊的漢字表,但事實上表外 漢字在社會上又再度擴張了生存空間,社會使用的合法「表內」漢字數增加為1877 字。另外,〈當用漢字補正案〉可說是〈當用漢字表〉依預定進程作的第一次修正,

205 何群雄,《漢字在日本》,臺北市︰臺灣商務,2001,頁103。

206 斎賀秀夫〈日本語の中の漢字――戦後の漢字施策とその影響〉,国際交流,20(2), 1998.01,

頁46。

但最後結果卻與原意相違背,雖然官方說法說明修改前與修改後都是1850 字這樣 的結果純屬巧合207,可是由此可知隨著〈當用漢字表〉實施,在社會上要再度縮 減漢字量,是不符合社會需求與潮流的,「限制漢字」政策至此再度遭遇了挫折,

漢字生存空間也隨著新聞報導的需求跟著擴大。

〈圖十一〉〈當用漢字的補正 國語審議會的諒解 暫時、實驗性的使用〉208

另外,隨著〈當用漢字補正案〉的實施,新聞界也希望能統一替換表外字詞 語的新聞用語,新聞用語懇談會自1953 年以來審議因應〈當用漢字表〉規定的表 外字「使用別的詞語書寫,或者,使用假名書寫」的相關詞語,自1955 年 4 月統 一刊行〈新聞用語替換集〉(〈新聞用語いいかえ集〉),統一全國報紙、電視新聞 使用的詞語,接著並審議外來語及外國地名、人名的表示,並修正各社間用語、

表記的不統一現象,最後結果集結成〈新聞用語集〉,於1956 年由日本新聞協會 發行,其中收錄了使用表外漢字的詞語約1700 詞,於其下條列了以表內字或假名

207 何群雄,《漢字在日本》,臺北市︰臺灣商務,2001,頁 102。

208 《朝日新聞》,1954 年 3 月 15 日,第三版。

替換的詞語或寫法,以下舉例說明,此資料參考《岩波講座 日本語 3 國語國字問 題》209:

1.以假名替換者:

◎挨拶あいさつ ◎鵜飼ウ飼い 2.以其他漢字(表內漢字)替換者:

◎艷歌師演歌師 ◎臆說憶說 3.以其他表內漢字詞語替換者:

◎危殆危険、危機 ◎寓話たとえ話

4.以假名、其他表內漢字或其他表內漢字詞語替換,兩者可自由選擇一 種者:

◎緬羊綿羊、めん羊 ◎勾配傾斜、こう配

◎嗜好品好物、し好品(物)、愛好品 ◎叢書双書、シリーズ

◎煖炉暖炉、ストーブ

◎煖炉暖炉、ストー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