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日本漢字存廢之因──以內閣頒布漢字表的沿革為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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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立臺灣師範大學國際與僑教學院東亞學系碩士論文 Department of Asian Studies College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 and Education for Overseas Chinese. National Taiwan Normal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戰後日本漢字存廢之因 ──以內閣頒布漢字表的沿革為中心 The Study of the Abolishment and the Preservation of Chinese Characters in Kanji Reform──Focusing on the Changing Process of Kanji Policy in Postwar Japan. 林怡君 Lin Yi Chun. 指導教授: 賀安娟博士. 藤井倫明博士. Dr. Ann Heylen. Dr. Fujii Michiaki. 中華民國101年6月 June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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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感謝詞選定這個題目做碩士論文的主題，我首先想感謝的是韓可龍老師，因為我修了老師的中國語言、文字與社會綜合研究，啟發了我對日本漢字政策的研究興趣。寫論文的過程中，有太多的日文資料需要閱讀及翻譯，感謝我的指導教授藤井倫明老師奠定的基礎，讓我在翻譯時更有頭緒，更感謝老師在百忙之中校對我的翻譯內容，使其能更詳實。我更要感謝我的指導教授賀安娟老師，我因為已在台中工作，以在職進修的身分進修學位，故沒有太多時間與老師見面。但老師總是犧牲下班時間與我討論論文內容，並給予我很多的鼓勵，且當我論文遇到瓶頸時而求教於老師時，老師總能給我具體且明確的建議，讓我更有方向及信心完成論文，非常感謝老師們的付出。我也要感謝我家人的支持，及許多曾經鼎力協助我借閱資料書籍的朋友及同學們，更感謝高鐵的營運，讓我能在短時間往來台北及台中。感謝曾為我付出的所有人，讓我能夠順利畢業！.

(4) 摘. 要. 本論文分析二戰後日本語言政策的相關史料，以戰後日本內閣頒布漢字表的沿革為中心，從「政治」、「文化意義」及「大眾的關注」三個主要面向來探討漢字的存廢之因，呈現漢字政策原本欲廢除漢字，因故轉為保留漢字，最後開放使用的過程。戰後至今，日本內閣頒布的重要漢字表有三：1946 年的〈當用漢字表〉、1981 年的〈常用漢字表〉及 2010 年的〈新常用漢字表〉。本論文以此三表作為分期，首先探討漢字改革的緣起。第二章討論的是〈當用漢字表〉出現的過程。明治時期，西方文化衝擊日本，使其反思大量使用漢字的弊端，而著手改革，但於二戰時被軍國主義政府擱置。二戰戰後，戰敗的結果再度引起漢字檢討了聲浪，漢字被冠上「封建」、「軍國主義之遺毒」之名，激進份子要求廢除漢字，以利推行民主化，建設新日本。同時，美國教育使節團強烈建議日本直接廢除漢字，採用羅馬字作為書寫文字，但國語審議會為維護民族尊嚴，選擇「漸進廢除」的方式，制定了〈當用漢字表〉。此表於 1946 年由內閣頒布，收錄 1850 個漢字，規定漢字使用限於表內字，預定逐年刪除表內漢字量，最後達到廢除漢字的目的。第三章討論〈當用漢字表〉的困境：此政策最大的問題是限制了命名自由，故在人民的抗爭下，頒布了〈人名用漢字別表〉，而報社也感到漢字使用的不足，而有〈當用漢字補正案〉的出現，此兩表實際上皆增加了社會漢字的使用量，這與當初制定〈當用漢字表〉的目標是背道而馳的。此章也收錄了文學家批評〈當用漢字表〉表外漢字詞語改寫的問題，此困境也是影響之後〈當用漢字表〉改革的原因。第四章討論〈當用漢字表〉改革的過程：人民訴求用字的民主自由化，及國語審議會於 1962 年的改組，影響了漢字政策的走向。為改革〈當用漢字表〉的弊端，漢字政策於 1981 年被內閣修改並頒布，以〈常用漢字表〉取代〈當用漢字表〉，該表不但再增加了 95 個漢字，漢字表的定位也從「限制使用」改為「使用目標 (目 i.

(5) 安) 」，以開放的態度提供社會使用漢字字種，但不強硬限制，漢字就此確立於日本書寫文字系統，其存廢的爭議到此告一段落。第五章討論的是資訊化時代如何影響漢字的擴展。1980 年代始，電腦與〈JIS 漢字碼〉結合，使得漢字打印更為容易，漢字因其資訊負荷量大，被更廣泛的使用在生活上。出版界也以電腦取代活字印刷輸出漢字。國語審議會於 2000 年頒布〈表外字體漢字表〉規範表外漢字字體，實質上促進了表外漢字的使用。為因應資訊化時代，〈常用漢字表〉再度被修改，內閣於 2010 年頒布〈新常用漢字表〉，再度增加 191 字，以敷社會使用。. 關. 漢字改革. 漢字表. 人名漢字. 鍵. 字. 國語審議會. ii. JIS 漢字碼. 美國教育使節團.

(6) Abstract The thesis analyzes the historical materials of the language policy in postwar Japan. Focusing on historical changes of kanji, this thesis examines the reasons of how the scripts of kanji are retained or eliminated. Examining the process from three perspectives: politics, cultural meanings, and the public concerns, this thesis shows the process of how kanji were originally to be eliminated but turned to be retained due to some certain reasons, which ends up with open use. During Meiji period, Japan experienced cultural shock from the west, reconsidered the disadvantages of using kanji and started script reform. But the reform was suspended during Second World War because of Japanese militarism. Because the government was defeated after the war, kanji was coined with the names of “feudalism” and “residual poison of militarism.” Some activists demanded to stop using kanji in order to push reforms of democracy. Meanwhile, the US Education mission strongly recommended Japan to abolish kanji and to use rōmaji [Romanized symbols] as scripts instead. But to preserve national pride, Kokugo Shingikai [the committee of national language] adapted a gradual way of abolishment and published Tōyō Kanji in 1946 with 1850 kanji characters accepted. The usage of kanji was limited to Tōyō Kanji only and it was planned to reduce the number of kanji year by year, so that kanji could be abolished completely. Chapter three discusses the confinement of Tōyō Kanji. The major problem is that it limited the freedom of naming. Resisted by the people, the government published an extensional list of Jinmeiyō Kanji. On the other hand, the newspapers were also troubled by the insufficient numbers of kanji, and therefore a supplementary list of Tōyō Kanji came out. The two lists increased the usage of kanji and indeed countered the purpose of iii.

(7) using the original list of Tōyō Kanji. Chapter four discusses the reform of Tōyō Kanji. The language policy changed because of people’s concern to use language freely and the 1962 reformation of Kokugo Shingikai. Therefore, Jōyō Kanji was published in 1981 in an replacement of Tōyō Kanji. 95 more kanji were included and the use of kanji has changed from “limited use” to “open use.” People in the society were encouraged to use kanji without being restricted. Kanji has been confirmed as the system of Japanese scripts, and the debate of abolishment ended from then on. Chapter five discusses how technology expands the use of kanji. Since 1980s, computers and the character code of Japanese Industrial Standards Committee (JIS) have made kanji more easily to be typed. Kanji is also widely used in daily life because the characters themselves can carry more messages for communication. In 2000, Kokugo Shingikai published Hyōgai Kanji Jitai-hyō [List for Non-listed Kanji], which improved the usage of kanji. In 2010, the revision of Jōyō Kanji was published with more 191 characters included to meet the massive use of the society.. Key Words Kanji reform. Lists of Kanji. Jinmeiyō Kanji. Kokugo Shingikai. Character code of Japanese Industrial Standards Committee (JIS) U.S. Education Mission. iv.

(8) 目. 錄. 摘要 ………………………………………………………………… ii 圖目錄 ……………………………………………………………… v 表目錄 ……………………………………………………………… vi. 第一章緒論第一節研究動機與問題意識………………………………………1 第二節文獻回顧……………………………………………………4 第三節研究方法與步驟……………………………………………15. 第二章代表「落後」的漢字，漢字限制的聲浪第一節漢字改革的緣起……………………………………………17 第二節戰後文字改革與意識形態之爭──廢漢字與不廢漢字的拉鋸………………………………………………………24 第三節〈當用漢字表〉的出現………………………………………35 第四節 GHQ 態度的緩和……………………………………………53. 第三章〈當用漢字表〉的困境與漢字表的鬆綁第一節新生兒命名問題與〈人名用漢字別表〉的岀現……………59 v.

(9) 第二節報社的變節與〈當用漢字補正案〉………………………79 第三節文學家對〈當用漢字表〉的批評. ………………………87. 第四章民主化的爭論與妥協，漢字政策走向的改變第一節民主化的反思………………………………………………98 第二節漢字政策的轉捩點，1962 年國語審議會的改制…………100 第三節〈常用漢字表〉的出現………………………………………107 第四節. 教育漢字的改定……………………………………………120. 第五節. 與國語審議會脫鉤的〈人名用漢字表〉…………………122. 第五章. 因應資訊化社會時代，漢字表再度擴張. 第一節〈JIS X 0208 情報交換用漢字編碼〉的出現……………129 第二節因應資訊時代而生的〈表外漢字字體表〉………………138 第三節多媒體的發達，漢字優勢盡顯……………………………142 第四節〈新常用漢字表〉的出現…………………………………146. 第六章. 結語………………………………………………………148. 參考文獻 ……………………………………………………………152. vi.

(10) 圖目錄. 〈圖一〉《官報》上的〈當用漢字表〉………………………………………42 〈圖二〉〈當用漢字表〉的部分內容…………………………………………43 〈圖三〉〈當用漢字別表〉部分內容(一部至人部) …………………………48 〈圖四〉〈當用漢字音訓表〉部分內容………………………………………49 〈圖五〉〈當用漢字音訓表〉漢字音訓統一統計表…………………………49 〈圖六〉〈當用漢字音訓表〉中音讀、訓讀的總計…………………………50 〈圖七〉〈當用漢字字體表〉字體筆畫舉例說明……………………………52 〈圖八〉〈當用漢字字體表〉部分內容：手部～歹部………………………53 〈圖九〉〈更容易地閱讀從版面廢除表外漢字〉……………………………82 〈圖十〉〈當用漢字補正資料〉………………………………………………83 〈圖十一〉〈當用漢字的補正. 國語審議會的諒解. 暫時、實驗性. 的使用〉…………………………………………………………85 〈圖十二〉〈當用漢字表〉「余」取代「餘」字 … … … … … … … … … … … 8 7 〈圖十三〉〈常用漢字表〉部分內容…………………………………………115 〈圖十四〉日本 NEC 公司於 1981 年銷售的個人電腦 PC-8001……………132 〈圖十五〉〈JIS X 0208〉的構成………………………………………………134 〈圖十六〉〈 J I S X 0 2 1 3 〉中部分的第三水準漢字及第四水準漢字內容…………………………………… …………………………136 〈圖十七〉「葛」的異體字……………………………………………………139 〈圖十八〉2011 年 3 月 15 日，日本 N H K 新聞台報導日本 311 大地震相關畫面…………………………………………………144 vii.

(11) 表目錄〈表一〉戰後重大漢字政策年表 …………………………………………………2 〈表二〉戰後羅馬字教育的相關政策……………………………………………31 〈表三〉1947 年日本男女新生兒命名前十名的漢字名…………………………63 〈表四〉1949-1951 年雜誌《用語研究》的表外漢字數量………………………81 〈表五〉假名與漢語詞彙的比較：同音漢字以假名書寫的例句………………89 〈表六〉漢字假名混寫詞…………………………………………………………93 〈表七〉國語審議會的構成………………………………………………………103 〈表八〉漢字數及累積使用率……………………………………………………117 〈表九〉〈人名用漢字別表〉自 1981 年修訂的漢字量變化……………………128 〈表十〉〈JIS 漢字〉於朝日、每日及讀賣報紙異體字比較舉例………………140 〈表十一〉日本漢字能力檢定參加者與合格者近九年人數圖…………………150. viii.

(12) 第一章緒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問題意識日本從明治時期(1868-1911)開始了漢字存廢的爭議。漢字經年累月傳入日本社會，無限制使用之下造成了溝通上的不便及困擾，明治初期，西方列強入侵中國及日本，漢字與「落後」、「封建」畫上等號，使日本政府著手進行漢字改革。漢字改革的訴求在二次戰前便已在社會引起極大迴響，戰後，日本知識界檢討戰敗之因，語言文字也被羅織罪名。1945 年 11 月 12 日出版的《讀賣報》1，一篇名為「廢止漢字吧」的社論刊載其上，主張日本的文字系統應廢除漢字的使用而改以拼音文字作為書寫文字，以促進民主社會的發展。因為輿論的催促，加上美國教育使節團的建議，日本政府便著手進行全國性的漢字改革。 1946 年，日本內閣頒布〈當用漢字表〉，此表收錄了 1850 個漢字，規定書面文字中，漢字的種類只限使用表內漢字，遇到表外漢字時，必須以假名或表內漢字替代。此表欲以此方式規範社會使用漢字的字種和數量，最終目的是欲「藉由逐年減少表內漢字的方式，達成廢止漢字的目標」。但在接下來的數十年內，與漢字相關的語言政策卻反而朝相反的方向發展，以下是筆者整理二戰後至今重大的漢字政策年表，茲列出與增減漢字數量相關者，請見下〈表一〉。〈表一〉中 1946 年的〈當用漢字表〉、1981 年的〈常用漢字表〉以及 2010 年的〈新常用漢字表〉，適用範圍為「一般社會生活方面」的漢字使用，此方面包含法令、公用文件、報紙、雜誌及廣播等，但三表的性質不同：〈當用漢字表〉是強制性的，意即除了表內收錄的漢字可使用於生活層面，其他漢字都必須以假名書寫或表內漢字代替；而〈常用漢字表〉及〈新常用漢字表〉鬆綁了漢字的使用，後兩表內收錄的漢字，作為社會漢字使用的「目標」、「原則」，屬於參考性質。〈常. 1. 讀賣報︰日文寫做《讀賣報知》，即今日的《讀賣新聞》。 1.

(13) 用漢字表〉頒布後，〈當用漢字表〉便被廢除，而〈新常用漢字表〉是以〈常用漢字表〉為基礎，考量近年來社會使用漢字的狀況而修正漢字的種類。. 時間. 漢字政策. 公告機關. 漢字數量. 1946 年 11 月. 〈當用漢字表〉. 內閣. 1850 字. 1951 年 5 月. 《人名用漢字別表》. 內閣. 92 字. 1976 年 7 月. 《人名用漢字追加表》. 內閣. 28 字. 1981 年 10 月. 〈常用漢字表〉. 內閣. 1945 字. 1981 年 10 月. 《人名用漢字別表》改正. 法務省. 166 字. 1990 年 3 月. 《人名用漢字別表》改正. 法務省. 284 字. 1997 年 12 月. 《人名用漢字別表》改正. 法務省. 285 字. 2000 年 12 月. 《表外漢字字體表》. 國語審議會. 1022 字. 2004 年 2 月. 《人名用漢字別表》改正. 法務省. 286 字. 2004 年 6 月. 《人名用漢字別表》改正. 法務省. 287 字. 2004 年 7 月. 《人名用漢字別表》改正. 法務省. 290 字. 2004 年 9 月. 《人名用漢字別表》改正. 法務省. 774 字. 2009 年 4 月. 《人名用漢字別表》改正. 法務省. 776 字. 2010 年 11 月. 〈新常用漢字〉. 內閣. 2136 字. (《改訂常用漢字表》) 〈表一〉戰後重大漢字政策年表. 1951 年頒布的〈人名用漢字別表〉是為了新生兒命名使用而制定的，政府規定，若是父母欲用漢字為新生兒命名，命名漢字的範圍只限於〈人名用漢字別表〉或該時期頒布的〈漢字表〉內的漢字，並不能任意使用所有的漢字。1976 年〈人名用漢字追加表〉是就〈人名用漢字別表〉的內容而另外補充 28 個人名用漢字， 2.

(14) 故至 1976 年為止，政府許可的命名漢字實為 1970 字 2。另外，2000 年國語審議會 3. 公告的〈表外漢字字體表〉，規範了 1022 字的表外字的印刷字體，以利社會出版. 使用。仔細分析〈表一〉，以漢字數量來看，〈當用漢字表〉、〈常用漢字表〉至〈新常用漢字表〉的修訂，漢字量從 1850 字、1945 字增至 2136 字。〈人名用漢字別表〉方面，在歷年更新中，漢字量從 92 字至 776 字，也是逐漸增加的。另外，以漢字表的性質來說，〈當用漢字表〉本具有「強制限用」的特質，但至〈常用漢字表〉，卻轉為「作為參考目標」的開放性質，這樣的轉變明顯與戰後初期〈當用漢字表〉制訂時的語言政策目標背道而馳。而 2000 年〈表外漢字字體表〉的頒布，是官方首度規範「表外漢字」使用的語言政策。此政策說明了漢字使用在日本社會中的蓬勃發展的情況，早已突破了〈常用漢字表〉中建議漢字的種類和數量。文字改革屬語言計畫的範疇，語言計畫的內容奠基於社會的需求。戴慶廈提到語言規劃的具體內容有五 4 ︰ ﹙一﹚、. 貫徹、體現國家在語言文字方面的政策. ﹙二﹚、. 確定語言地位，協調語言關係. ﹙三﹚、. 制定語言文字及其應用的規範標準和法規規章. ﹙四﹚、. 加強語言文字的規範化，標準化. ﹙五﹚、. 確定語言規劃的實施辦法. 在選擇、確定標準語言之後，創制、改革文字系統便是規劃的重要內容。日本在明治時期開始，便著手漢字的規範化、標準化，如規範假名的寫法及漢字的讀音、限制漢字的數量，二戰後公佈〈當用漢字表〉、〈常用漢字表〉，確定平假名通用化，片假名主要用於科學技術術語與外來語等等。. 2. 〈當用漢字表〉的 1850 字，加上〈人名用漢字別表〉的 92 字及《人名用漢字追加表》28 字，共 1970 個漢字。 3 國語審議會，前身為臨時國語調查會，1934 年成為政府常設機構，隸屬文部省，為日本文部大臣的語言政策諮詢機關，2001 年因行政機關改組而廢除。 4 戴慶廈，《社會語言學槪論》，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頁 174。 3.

(15) 語言規劃的基本原則有四 5 ︰科學性、政策性、穩妥性及經濟性。政策性中需考慮到群眾，必須尊重人民的意願，滿足群眾的需要，並依靠群眾去貫徹執行。穩妥性中，則是要考慮到語言文字的歷史繼承和使用的延續性。經濟性，指的是制定、實施語言規劃時，要符合合理、簡便、好用的要求。總括來說，語言計畫應奠基在社會發展的需要上，必須符合語言文字發展演變的規律，也要能被社會所接受。制定出來的政策若與社會實用面落差甚大，則必須修正。日本政府在戰後語言政策制定上，幾度修正漢字表及漢字使用態度的轉變，正是本論文欲探討的重點：一、戰後廢除漢字的聲浪大起，為何最終妥協出 1850 字的〈當用漢字表〉？決定過程為何？與漢字使用相關的配套措施為何？此表實施之後又在社會中造成了什麼影響？二、〈當用漢字表〉的困境為何？該表如何影響〈常用漢字表〉的出現？三、〈常用漢字表〉出現時機和性質其關係為何？其收錄 1945 個漢字是如何決定的？社會如何看待此表？四、為何在〈當用漢字表〉頒布後五年，出現了〈人名用漢字別表〉？而〈人名用漢字別表〉由 1981 年後頻繁地修正與增刪，與〈表外漢字字體表〉的出現，反映了什麼現象？五、由 2010 年頒布〈新常用漢字表〉的修定內容，是否能說明漢字的價值以及未來發展的可能性？本論文欲藉由戰後漢字表的修訂過程、修訂內容及相關的歷史事件，從經濟、社會、文化及政治因素等來探究戰後日本漢字政策的轉變，藉此說明漢字存廢的原因。. 第二節文獻回顧 (一) 日本語言政策相關的歷史研究. 5. 戴慶廈，《社會語言學槪論》，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頁 183-188。 4.

(16) 何群雄的《漢字在日本》6 一書從歷史的角度，介紹了明治以來漢字改革的爭論及引發的重要事件，時間從 1866 年前島密(1835-1919)提出「漢字廢止之議」開始至 1990 年代為止。書中首先介紹了明治時代的漢字興廢的爭論，包含假名派 7 、羅馬字派 8 、極端派 9 及減少漢字使用派 10 等各家主張。接著提到了戰時日本政府改革的態度：守舊傳統，反對廢除漢字，因為廢除漢字就等於否定日本精神，也與執行日本在東亞的使命背道而馳，因此漢字改革擱置到戰後才被積極處理。戰後日本漢字政策演變的部分，書中分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 1945-1965 年〈當用漢字表〉實施的年代，內容提到雖然美國與部分的知識份子雖然強力主張廢除漢字，但文部省與國語審議會最後決議卻是以漸進的方是限制漢字政策的使用。由這段的歷史敘述可見此時語言決策過程和「反美意識」及「決策成員的主張」有關。而〈當用漢字表〉實施過程中出現了許多問題，顯示了即使限制漢字的政策解決部分困擾，漢字仍不夠日用的狀況，也因此書寫文字的爭論並未因〈當用漢字表〉的實施而在社會及學界平息。第二部分是 1966-1981 年的反思時期，此時期的反思產物為〈常用漢字表〉。〈常用漢字表〉的內容一掃漢字限制的色彩，不再嚴格限制只能使用表內字，而改以「建議」的態度頒布漢字表。此部分內容介紹了常用漢字的內容，及與漢字相關專有名詞的使用。第三部分為 1987 年代之後，進入了「漢字文化圈」的時代，此部分介紹了〈JIS X 0208〉 11 的出現過程，作者對其提出評價 12 ： 6. 何群雄，《漢字在日本》，臺北市︰臺灣商務，2001。假名派主張文字全用假名書寫，代表人物有明治初期的大槻文彥(1847-1928)、物集高見 (1847-1928)。 8 羅馬字派主張文字以羅馬字書寫，代表為物理學者田中館愛橘(1856-1952)、田丸卓郎(1872-1931)。 9 極端派主張廢除日語，改用英語英文作為官方語言文字系統，代表人物之一為文部大臣森有礼 (1847- 1889)。另一位則是小說家志賀直哉(1883-1971)，他主張使用世界上最漂亮的語言──法語，作為日本的書寫文字。 10 減少漢字使用派代表人物為福澤諭吉(1835-1901)，他主張先將漢字字種減少至 3000 字左右，再逐步縮減漢字使用的數量，最後達成廢止漢字的目的。 11 《JIS X 0208》出現於 1987 年，全名為《JIS X 0208 情報交換用漢字符號》，JIS 為「Japan Industrial Standard」日本統一工業用的漢字碼的縮寫，此表前身為日本通商產業省在 1978 年制訂的《JIS C 6226 情報交換用漢字符號系》，在 1987 年變更名稱。這是一套用於電腦的漢字編碼系統，原收錄 8836 個漢字字形，並幾年就修訂、增加，目前最新版至 2004 年刪修的《JIS X 0213》，共收錄 10051 個漢字字形。此漢字碼本論文之後簡稱為《JIS 漢字》。 12 何群雄，《漢字在日本》，臺北市︰臺灣商務，2001，頁 212。 5 7.

(17) ‘’JIS 漢字‘’雖然不是國家語言文字政策，其實際影響可能要比一紙空文的政策更大。的確，因為該漢字字碼表收錄了 8836 字，便利了漢字的打印，而當漢字能被方便的使用，其在語言上的優勢便會展現出來，《漢字在日本》一書成書於 2001 年，已預告了〈JIS漢字〉影響力。從十年後的今天來看，〈JIS漢字〉的出現的確是促成漢字普及及存活的功臣，也是促使〈新常用漢字〉出現的推手。文章結尾討論到日本廢除漢字的可能性，作者引用語言心理學家安本美典(1934-)預測公元 2190 年日語的漢字使用率會減少到零。但他提出前提 13 ：那就是漢字的使用幾乎是處於持續性的直線減少狀態。如果字數少到一定程度後，減少的趨勢也減弱的話，那麼到 2800 年每千字裡還會剩下 11 字，準確地說是 11.10 字。相反，如果減少到一定程度後，減少的趨勢逐漸增強的話，那麼到 2030 年日語就不用漢字了。之所以要提出增強和減弱的趨勢是因為考慮到：如果減少到一定程度以後，社會上興起保護漢字的運動，那麼減少的速度自然要減慢。由上文來看，何群雄並不看好漢字在社會上的使用量會增加，他認為隨著時代的進步，漢字就算不被廢除也會漸漸減少，但時至今日，我們可以從〈新常用漢字〉的改革看到，漢字量是有增無減的，那麼在這九年的過程中，是必有些因素影響了日本漢字的使用，這其中的原因，本論文末章也接續相關的討論。外文文獻方面，Nanette Gottlieb 的《KANJI POLITICS. Language Policy and. Japanese Script》14 一書探討日本文字書寫政策的歷史進程，時間始自 1902 年的「日語調查委員會」成立，至 1991 年為止，主要放在書寫系統(script system)政策形成的討論。文中的重點有幾個面向：說明日本語言政策的機關如何運作並監督語言政策的執行及其演變；每個時期的推行的重要內容；及探討實行過程的順利與否及其原因。和本論文主題相關的探討主要在第二章，內容談到自 1900 年起，政府 13. 何群雄，《漢字在日本》，臺北市︰臺灣商務，2001，頁 208 Nanette Gottlieb，KANJI POLITICS Language Policy and Japanese Script，London and New York： Kegan Paul International，1995。 6. 14.

(18) 便接受到新聞界和民間團體給予的壓力，而成立相關的語言研究機構試圖解決語言文字的問題。此部分詳盡說明了戰前日本語言調查機關的演變，及每個時期機構內的調查成員及擬定的語言政策，首先 1902 年「國語調查委員會」(The National Language Research Council) 15 被成立，主要工作為調查相關的文字系統及選定書寫文字，此時期達成了社會漢字使用不超過 3000 字的共識。1921 年該機構轉變為文部省的「臨時國語調查會」(The Interim National Language Research Council) 16 ，最後為強化語言議題的研究，1934 年政府將本是「臨時」性質的國語調查會，改制成永久性質的「國語審議會」。但二戰期間文字改革卻受到民族主義者的阻撓而擱置。第三章談的是日本對殖民地的語言政策，此部分非論文討論範圍，故不提。第四章討論 1950 年代的文字改革，語言文字的改革膠著在民主化的爭論上面，國語審議會因美國建議而設立羅馬字研究分會(Romaji Research Division) 17 ，開始研究羅馬字作為書寫文字的可行性，並統一送假名 18 的寫法，且成立國語研究所(The National Language Research Institute) 19 ，進行社會文字使用的研究。作者認為此時期的語言政策在教育上是成功的，她引述 1961 年Matsusaka Tadanori (松坂忠則) 的教育論文 20 ：雖然戰前須教兒童學會 1360 個漢字的讀與寫，但實際平均的標準，孩子只能學寫 500 字。今天，學生只需要在此階段學會讀寫 881 個漢字，而國語研究所於 1960 年代調查幾個地區的小學，發現六年級的孩子平均能寫出的漢字是 573 個，此數量比起戰前是大幅的增加。這證明了 Matsusaka 提出的改革是正確的：因為需要教的漢字減量了，孩子更容易記住多一點。這樣的研究結果顯示了〈當用漢字表〉的貢獻與益處，但為何漢字並未隨著時代而逐步削減使用？作者在第五章中提到，1962 年，國語審議會的改組，影響 15. 英文部分為《KANJI POLITICS Language Policy and Japanese Script》書中的翻譯。同上。 17 同上。 18 日文原文為「送り仮名」，這種假名寫於漢字之後，功能是表示此詞的詞性及讀音。 19 英文部分為《KANJI POLITICS Language Policy and Japanese Script》書中的翻譯。 20 Nanette Gottlieb，KANJI POLITICS Language Policy and Japanese Script，London and New York： Kegan Paul International，1995，頁 159。 7 16.

(19) 了文字政策的走向，激進改革派離開，羅馬字研究分會被廢除，文字書寫的走向在吉田富三(1903-1973)的主導下轉為向漢字與假名混合書寫的前提為研究，這樣造就了〈常用漢字表〉作為「目標」、「原則」的性質，而羅馬字研究會被廢除，也說明了漢字成為書寫用字主流的取向。本書中提到許多漢字改革相關人物的主張和資料，且將詳細說明了制定語言機關的運作與演變，但美中不足的是，人名皆以羅馬拼音書寫，書後未能附錄上機構名或人名的日語原文，導致翻譯上及比對資料的困擾。日文著作方面，阿辻哲次的《戦後日本漢字史》21 說明自二戰後日本漢字政策的制定經過及相關的內容。本書分三大部分，第一章說明二戰結束初期，GHQ如何影響日本政府，而使得政府最後作出〈當用漢字表〉的決策。此部分並仔細說明〈當用漢字表〉的制定過程與內容，也收錄了美國教育使節團報告書的部分內容，呈現了戰後美國對日本語言政策的影響。第二章談到人名用漢字的爭議，及國語審議會中表音派與表義派對立的白熱化，而最後為了修改〈當用漢字表〉許多不足之處，書寫文字政策的走向轉為以較開放的態度建議社會使用漢字，以〈常用漢字表〉取代〈當用漢字表〉。第三章談到電腦的登場，使得漢字的使用由「書寫」轉變成「打印」出來，漢字變得更容易使用，表外字的出現便逐漸增加，但因表外字字形未被統一，電腦中的「漢字碼」字形問題便浮出檯面，故 2000 年國語審議會頒布〈表外漢字字體表〉來解決社會上多數表外字的字形。最後一章談到〈改定新常用漢字表〉的出現，是為因應資訊化時代的來臨而再修改漢字表的內容，結局是再度增加漢字。其他，尚有福田恆存《國語問題論爭史》22。本書內容由明治之前的漢字與假名的問題開始，分成七大時期，依時代排列，條列式論述日本語言與書寫文字的問題與相關學者的看法與主張，以及各時代頒布的語言政策，但福田恆存只寫到 1962 年五位委員自國語審議會退出的事件為止，之後，土屋道雄接續福田恆存的 21 22. 阿辻哲次，《戦後日本漢字史》，東京︰新潮社，2010。福田恆存，《国語問題論爭史》，東京都：新潮社，1962， 8.

(20) 內容，繼續紀錄昭和後期及平成時期與國語國字相關的事件，書名仍舊作《國語問題論爭史》 23 。本書可稱得上是日本書寫系統爭論史的事件字典。安田敏朗的《囯語審議会迷走の 60 年》24 一書，說明了國語審議會性質的演變，從 1934 年公布成為官制文部大臣的諮詢機關至 2001 廢除為止，國語審議會從臨時至常設機關，由建議機關轉變為諮詢機關。本書以各期審議會所討論的主題為寫作順序，收錄許多在審議會中討論的內容及細節，重現了語言政策制定過程的關鍵，從中可以看到國語審議會中委員的主張及派別對政策制定的走向有很大的影響，如參與 1946 年〈當用漢字表〉的倉石武四郎(1897-1975)，為研究中國語言的學者，他強烈反對全廢漢字的作法，書中提到他的堅持 25 ：不寫漢字的話，就不是國語了，基於這樣的思考，應要想辦法讓漢字適當地使用。他的主張表現了保守一派對漢字限制的觀點──廢除漢字，等於廢棄固有文化。因為他在審議會中的影響力，漢字政策轉為朝向削減、漸進廢止的方向發展，而非立刻廢止使用。類似的情況也出現在 1961 年，五位國語審議會的委員因在假名標音的議題上沒有共識憤而離席，引發了審議會的改組、社會的輿論再起，改組後的成員在溫和派吉田富三的協調下，促成了〈常用漢字表〉的出現。由此書的內容可探討國語審議會委員的組成結構及主張此面相如何影響政策的決定，此部分將在本論文第四章有深入的討論。除了上述學者的專書，本論文尚引用了大量日本文化廳國語政策 26 的網路資料，多數為國語審議會歷年開會的內容紀錄，以說明漢字政策被決定的過程及內容，藉此探討漢字政策制定的關鍵及轉捩點。以上文獻對於語言政策的討論多數皆於國語審議會的前身及該會運作時期的 23. 土屋道雄，《國語問題論爭史》，東京都︰玉川大学出版部，2005。安田敏朗，《囯語審議会迷走の 60 年》，東京都︰講談社，2007， 25 安田敏朗，《囯語審議会迷走の 60 年》，東京都︰講談社，2007，頁 43。 26 文化庁，国語施策・日本語教育，国語施策情報： http://www.bunka.go.jp/kokugo_nihongo/joho/index.html 9 24.

(21) 內容，除了阿辻哲次的《戦後日本漢字史》，其他皆未提及 2001 年後日本內閣改組後文化審議會國語分科會運作情況及相關決策，本論文將深入探討在〈當用漢字表〉及〈常用漢字表〉討論的過程中，影響漢字存廢的原因，並延伸至 2001 年後與漢字相關的語言政策部分。. (二) 針對〈漢字表〉相關的討論學者安岡孝一是京都大學人文科學研究所，附屬東亞細亞人文情報學研究中心的準教授，他曾徹底調查過實際的人名用漢字新字與舊字的使用情況，而他所著的《新しい常用漢字と人名用漢字漢字制限の歴史》 27 反映了語言政策中限制命名漢字字種使用的不合理情況。第一章〈常用漢字與人名用漢字的歷史〉，收錄與人名漢字相關規定的法條，說明因為〈當用漢字表〉的頒布，戶籍法隨之修正，但造成了人民的反彈，昭和 47 年(1972 年)，眾議員的議員以「小悠的命名事件」 28. 質問法務省官員，針對漢字限制造成人民命名困擾此事要求其提出對策。「小悠的命名事件」可說是鬆綁漢字使用的第一道曙光，因為「悠」此字雖. 未被收錄在〈當用漢字表〉及〈人名用漢字別表〉當中，但最後卻在當事者上訴後被接受，准許作為新生兒的命名漢字。本書第二章討論到〈人名用漢字別表〉中所選錄的漢字字體選擇的考量，反映了先頒布的〈當用漢字表〉與後頒布的〈當用漢字字體表〉29 選用字體不同調造成的用字問題。第四章收錄了自 1951 年至 2009 年新生兒漢字命名的上訴及判例內容。上訴原因是因為欲命名的漢字不在規定的〈漢字表〉中，父母不服而上訴，在多數的事件中是被駁回的。但從事件的過程來看，雖然表外漢字當下不被受理，但在幾年後多被納入了修訂後的漢字中，這樣的情況可呈現自 1997 年後〈人名用. 27. 安岡孝一，《新しい常用漢字と人名用漢字漢字制限の歴史》，東京都：三省堂，2011。 1972 年佐藤夫婦欲將新出生的男嬰命名為「佐藤悠」，但「悠」此字未被收錄在漢字表中。故戶政所的公務員建議他將命名漢字改為同音的旭、鮎、渚、那、隼等，但佐藤夫婦認為意義不適合而未接受。最後以「名未定」的理由先將為嬰兒辦理出生登記。後以「悠」字有「悠久」、「悠長」等存在於日常生活常用的詞語中，論證悠此字為平易文字，而辦理上訴，要求政府接受此字作為孩子的命名用字。 29 1949 年由內閣頒布，規定了當用漢字字體一律選用新字體。 10 28.

(22) 漢字別表〉頻繁修訂的原因，本論文將引用其判例論述〈人名用漢字表〉的爭議。円満字二郎的《人名用漢字の戦後史》30 一書認為〈當用漢字表〉頒布後產生許多新的問題，而〈人名用漢字別表〉的出現是對於這些問題的妥協作法之一。書中提及了評論家龜井勝一郎(1907-1966)在 1950 年《讀賣報》發表的「暴力與娛樂」一文 31 ：據龜井所言，當時的社會充滿著「看得見的暴力」及「看不見的暴力」，「看得見的暴力」代表例子為國營鐵路總裁下山定則被發現遭輾死的下山事件開始，和鐵路相關的一連串事件。另一方面「看不見的暴力」被實行的代表例子，即是國語政策。龜井批評的國語政策，即是限制漢字的政策。作者以此例反映了社會廣泛地存在對限制漢字命名的不滿。文中也提到因為地方政府不受理未使用〈當用漢字表〉命名的新生兒註冊戶籍，父母又不肯妥協，而造成嬰兒無名無籍的狀況，也影響到嬰兒的法律權益，如無法收到傳染病注射疫苗的通知等。作者在書中談到漢字在使用上的「獨一無二」性質：1951 年福島縣某農民想以「弘」此漢字作為孫子的命名，因為當時內閣的農林大臣是該縣出身，名字為「広川弘褝」，此農民希望以農民大臣名字命名，來表達孫子能繼承家業的希望。但「弘」此字未被收錄在〈當用漢字表〉中，故村里辦公室拒絕他使用此漢字命名，建議他改用漢字表中收錄的「広」字替代，因為兩字的日文發音都是「ひろし」/ hi•ro•chi /，且都是農林大臣的姓名用字。但該農民非常不滿，他認為「弘」此字的意思是無法用其他漢字替換的。而針對改進命名漢字的使用，國語審議會於 1951 年擬出三個可行方案討論 32. ：. 1.在「當用漢字表」的內部，追加人名用漢字。 2.在「當用漢字表」的外側，追加人名用漢字。 30 31 32. 円満字二郎，《人名用漢字の戦後史》，東京都：岩波書店，2005。円満字二郎，《人名用漢字の戦後史》，東京都：岩波書店，2005，頁 29。円満字二郎，《人名用漢字の戦後史》，東京都：岩波書店，2005，頁 55。 11.

(23) 3.在「當用漢字表」中作增減，將只用於人名的漢字做成個別的集合表。三案在國語審議會與國會中拉鋸，國語審議會針對此議題曾因委員們主張不同而一度空轉，最後在審議會會長土崎善麿的協調下，採納了第二案，提出了 92 個漢字的〈人名用漢字別表〉。円満字二郎認為 33 ：國語審議會成員為了守護「民主化」 34 而以必死的態度戰鬥。而「人名用漢字」這樣新制度的產生是為其獨一無二性質的讓步。此目的是把漢字的獨一無二性從封建性的性格中切割出去，而成功擊退其封建性的特徵。作者這樣的評論，顯示了在〈當用漢字表〉的時代，漢字限制的色彩濃烈，「人名用漢字」，是不得已的妥協，故至 1981 年〈常用漢字表〉頒布為止，「人名用漢字」只緩慢且些微地增加了 120 字，但漢字因為其個別意義上的「獨一無二性」，是表音文字無法取代的，此特徵助其在社會的文字使用中殺出了一條血路，而存活下來。日本文字研究會主編的《新常用漢字表の文字論》35 ，收錄與漢字表「字體」相關討論的五篇論文。其中小形克宏〈常用漢字表的改定及漢字政策的連鎖現象〉 36. 說明統合漢字字形的做法：〈常用漢字表〉、〈人名用漢字別表〉及〈JIS漢字〉的. 少數漢字中有著字種、字體及字形未完全相同的情況，而〈常用漢字表〉改定後(即《新常用漢字》的制定)，影響了JIS漢字字形的更動，但仍有部分無法統一的字種，文中也列出了尚未統一的字形。由此篇論文可見，〈新常用漢字〉的出現解決了多數過去不同漢字表中，相同漢字但字形不同的問題。. (三) 與漢字相關的社會事件及學者評論的研究. 33. 円満字二郎，《人名用漢字の戦後史》，東京都：岩波書店，2005，頁 90。此話意為國語審議會堅持「漢字限制」的政策，因為「漢字」是封建時代的產物，當時的激進派認為，廢止漢字，改用西方的表音文字，才能使國家邁入民主化、富強的行列。相關討論請見四、章節說明的部分。 35 日本文字研究會編，《新常用漢字表の文字論》，東京都：勉誠出版，2009。 36 日本文字研究會編，《新常用漢字表の文字論》，東京都：勉誠出版，2009，頁 29-54。 12 34.

(24) 円満字二郎《昭和を騒がせた漢字たち――当用漢字の事件簿》37 蒐集了 1940 年代至 1970 年代，〈當用漢字表〉頒布後所引發的相關社會事件。本書將〈當用漢字表〉的實行年代分為 1940-1950 年代、1960 年代、1970 年代三個時期。1950 年代郵政省官員欲將郵政省改回遞信省 38 的名稱，原因是「遞信省」更有歷史、文化的意義，且此案甚至已在眾議院被通過，但新聞界強力反對。原因是「遞」為表外字，而遞信省是舊稱，這樣的特質都象徵著封建性的遺毒，最後在臨時國會被否決。而在 1960 年代，德仁太子出世了，而當時其漢字的命名也引起爭議，因為「德」、「仁」都是儒家的中心思想，而儒家，正是支持造成日本二戰戰敗軍國主義及封建社會的思想，但此事件的結果，在皇室堅持「仁」字本有「愛人、愛心」的意義，而被接納。仔細分析兩個時期的漢字事件，可知雖然使戰後初期的社會，亟欲擺脫象徵軍國主義的一切歷史文化，但隨著社會進步，這樣全盤否定封建文化的想法逐漸鬆動，那麼，漢字雖為封建時代的產物，但是否也因其承載著日本歷史、文化的內涵而得以存活?這也是本論文欲討論的部分。此作者另一本《常用漢字の事件簿》39 收錄了〈常用漢字表〉頒布後與漢字相關的社會事件。由書中可見，自日本經濟起飛、中國開放，東亞各國交流日益密切，中國、台灣的漢字隨著各項產品輸入而進入日本社會的生活層面，日本使用的漢字平台，漸漸由國內向國外延伸，漢字使用的種類也隨之增加，〈常用漢字表〉對漢字使用的開放性質，是必然的走向。加上從「漢字檢定」的出現，麻生首相念錯漢字字音而被大幅報導，都說明了漢字已擺脫了封建的惡名，而以「能力表現」的姿態存在於社會中。筆者認為，「國際化」必是促成日本漢字存活的重要原因。報社界對漢字政策的態度也是影響漢字存廢的其中一因。戸川芳郎所編《漢字の潮流》40 中收錄齋賀秀夫所作〈戰後的漢字政策與其影響〉41 中提到漢字表頒 37 38 39 40. 円満字二郎，《昭和を騒がせた漢字たち――当用漢字の事件簿》，東京都：吉川弘文館，2007。日本漢字寫為「逓信省」。円満字二郎，《常用漢字の事件簿》，東京都：日本放送出版協會(NHK)，2010。戸川芳郎編，《漢字の潮流》，東京都：國際文化交流推進協會，2000。 13.

(25) 布後報社界的因應策略。因為〈當用漢字表〉的限制，所有表外的漢字都必須以假名書寫，便出現漢字詞語以漢字及假名交替書寫 42、漢字詞語中的表外字換成表內字 43 或另造他詞代替 44 的情況，但這樣的作法造成了表意上與閱讀上的困擾，故《當用漢字補正資料》45 在報社界的運作下因運而生。但這樣的作法仍無法滿足報界對漢字使用的需求。金武伸弥〈國語政策與新聞表記〉46 一文中提到，日本報社協會於 1962 年及 1969 年皆統一增加了少數的表外漢字用於報紙中。前田富祺、野村雅昭所編《朝倉漢字講座 5 漢字的未來》 47 也提到了這樣的情況，仍繼續發生於〈當用漢字表〉頒布之後，2002 年各報社仍陸續增加表外字的使用。這樣的現象說明了漢字在日語書寫中「表意功能」的優勢，使得報社界不得不打破漢字表的規範，而報社界在漢字使用上的推波助瀾則穩固了漢字在書寫文字上的地位。前田富棋與野村雅昭所編《朝倉漢字講座 4 漢字與社會》一書收錄多位學者研究多媒體中漢字使用的情況與變遷，本論文將引用此文獻中新聞放送及報紙中漢字使用變遷的相關資料與數據，說明資訊化的來臨如何影響漢字使用，而影響漢字政策的制定。另外，關於表外漢字以假名書寫的問題，丸谷才一於《桜もさよならも日本語》48 一書中有諸多批評，高島俊男在《漢字と日本人》49 則舉出了表外字換成表內字造成了文意混淆的狀況。這些都是限制漢字政策造成的問題，也是促成政策改革的原因之一。. 41. 戸川芳郎編，《漢字の潮流》，東京都：國際文化交流推進協會，2000，頁 34-51。例如「憂鬱」此詞，因「鬱」字為表外漢字，故以假名代替書寫，則該詞便寫成了「憂うつ」。 43 例如「蛔蟲」此詞的「蛔」字為表外漢字，故以表內字「回」替代而寫成了「回蟲」；「慰藉料」寫成「慰謝料」。 44 例如「詮衡」此詞中的詮為表外漢字，故該詞以「選考」代替。 45 《当用漢字補正資料》，1954 年 3 月由國語審議會公告，4 月 1 日起實施。其中將〈當用漢字表〉中的 28 個漢字刪除，另外加入 28 個新的漢字；添加「個」字的音訓，並將「燈」之字體置換為「灯」，故〈當用漢字表〉仍維持 1850 個漢字。 46 金武伸弥，〈国語施策と新聞表記〉，新聞研究(666)，2007，頁 25-28。 47 前田富祺、野村雅昭編，《朝倉漢字講座 5 漢字の未来》，東京都：朝倉書店，2004。 48 丸谷才一，《桜もさよならも日本語》，東京都：新潮社，1989。 49 高島俊男︰《漢字と日本人》，東京都︰文藝春秋，2001。 14 42.

(26) 第三節研究方法與步驟日本文字的書寫系統是很典型的雙文字現象(digraphia) 50 。雙文字系統分為兩種類型，暫時的雙文字書寫或是歷時性 51 的雙文字書寫，Ian R.H. Dale提到 52 ：在每種情況下，單個語言群體中雙文字系統的發展，都必須考量到文化及政治(如宗教、現代化)的因素。 Florian Coulmas也提到雙文字書寫系統的改革 53 ：一些雙文字書寫系統為了文字改革的目的，在過渡時期會將新系統和舊系統並列使用。……考慮到附加在文字系統的政治和文化意義，及該書寫系統在語言本身及說話者全面性語言概念(metalinguistic concepts)的潛在影響，大眾通常會興起對文字改革計劃的關注便並不令人驚訝了。一個已建立的書寫標準關聯到真實性(authenticity)及經歷時間檢驗的方式，因此，不容易被改變及遺棄。戰後日本的文字改革，便是欲將這樣的雙文字系統再進化，而改革的過渡時期，的確仍保留了舊系統，即漢字的使用。依 Florian Coulmas 所言，有三個因素影響雙文字系統的改革：「政治」、「文化意義」及「大眾的關注」。本論文依此理論，將漢字表改革的歷史納入此三個面向討論，列舉相關史料，分析此三者如何影響漢字政策的決定。而漢字在日本書寫歷史中，本就有「正統」的書寫地位，此部分論文將引證日本學者對於漢字和假名於書寫系統有著不同功能的相關討論，說明漢字在文字改革下仍未被遺棄的原因。本論文從歷史角度，將日本漢字政策的推行劃分為三個時期，首先為〈當用. 50. Digraphia 指的是使用兩個（或更多）的書寫系統表現單一個語言。日本傳統的書寫系統，包含了漢字及假名兩種文字系統。 51 歷時性指的是在歷史上長期使用雙文字作為書寫系統，日本屬此類型。 52 Ian R.H. Dale， ” Digraphia”,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the Sociology of Language (26)，1980，頁 5。 53 Florian Coulmas，”Writing systems : an introduction to their linguistic analysis”, NY :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3，頁 234。 15.

(27) 漢字表〉實行期，本部分藉由相關的歷史社會事件、國語審議會內部的討論及委員的不同的主張，就「政治」的角度，針對戰後初期漢字象徵的意識形態、國語審議會的運作及美國介入影響三方面，說明〈當用漢字表〉出現是一種妥協的結果，這樣的結果造就漢字生存的空間，此部分為第二章的內容。而漢字生命的延續在於報社界使用的態度與漢字命名的文化，此部分筆者欲從〈當用漢字補正資料〉及〈人名用漢字別表〉的出現原因及意義方面來說明，引用資料包含該時期報紙的社論及民眾、學者的投書，以說明「大眾關注」的走向，並參考《新常用漢字與人名用漢字漢字限制的歷史》一書中附錄的「漢字命名判例」及《人名用漢字的戰後史》的內容說明漢字的文化意義並非假名可取代，最後補充相關學者對於限制漢字造成表意問題的批評，來說明〈當用漢字表〉的不足之處，相關討論請見第三章。第二時期為〈常用漢字表〉的制定與實行期，此為漢字政策的關鍵轉圜，首先就及《國語審議會. 迷走的 60 年》兩書中記載國語審議會運作的歷史，說明「限. 制漢字政策」鬆綁的契機來自民間的反思及官方機構的改組。國語審議會於 1962 年改組後的成員主導了漢字政策的轉變，此為漢字政策的轉捩點；而社會隨著經濟進步與教育普及，輿論對漢字代表「封建性」轉為「民主自由性」的爭論，也促使漢字政策的開放，此部分將從該時期的社會事件及社論來探討。接著從相關文獻分析〈常用漢字表〉從〈當用漢字表〉增刪字種的原因，探討漢字本身在使用上的價值與意義。另外，此時期的〈人名用漢字別表〉頻繁的更新及增加漢字字數，原因是人民的需求被正視及制定機關的移轉，漢字的走出了自己的活路。第三時期是〈JIS 漢字〉的出現之後至今。本部分欲以〈表外漢字字體表〉及〈新常用漢字〉的出現原因說明資訊化及國際化的因素如何使得漢字字種的使用量增加，而〈新常用漢字〉的改定是此影響的結果，並藉由與〈新常用漢字〉收字的相關報導說明漢字承載的歷史及文化內涵也是使其存活的原因之一。最後將以學者的觀點討論日本漢字如何與亞洲接軌，及東亞漢字圈的展望。 16.

(28) 第二章代表「落後」的漢字，限制漢字的聲浪第一節漢字改革的緣起據《日本書紀》及《古事記》記載，五世紀時，日本應神天皇﹙270-310﹚派人至百濟，邀請王仁到日本講學，王仁從百濟帶去了由中國傳入的《論語》十卷及《千字文》一卷，此為中國儒家經典及漢字傳入日本之始。日本古代並無文字，自此借用了傳入的漢字，紀錄自己固有的語言，而開始有了文字的紀錄 54。但十幾個世紀過去，漢字經年累月傳入日本社會，字種和字數大量增加，無限制使用之下，已逐漸造成了許多溝通上的不便。因故，漢字改革的聲浪從江戶時代末期出現，至明治後期由政府著手規劃、改革。. (一) 西方文化的衝擊及民族主義的興起江戶時代﹙1603-1867﹚末期，西方列強入侵，日本及中國國力衰弱。日本亟思振作，此時「蘭學」 55 ，西洋文化的代表，經由長崎傳入了日本，引發了日本人對漢字的懷疑。德川慶喜﹙1837-1913﹚的幕臣前島密將軍(1835-1919)於 1866 年提出「漢字廢止之議」，可說漢字改革的先聲。前島密認為救國之本在於教育，普及教育就需要簡便易學的文字、文章。但當時所使用的漢字漢文，與西方的拼音字母相較之下，難學難用；正式公文所書寫的漢文，對一般日本人仍是一種「外來語」。他主張學校應教授日本的古典和歷史，以取代中國的儒家思想及歷史，來培養學生的愛國心，並以日本自己的固有的假名文字代替「繁雜不便宇內無二」又「難解多謬」的漢字，書寫簡易的口語文，日本才能儘快走上文明之路。前島密的呼籲引起了其他學者的注意，此後民間文字改革運動的團體陸續出 54. 關於漢字傳入日本的部分可參考劉元滿《漢字在日本的文化意義研究》及李月松《現代日語中的漢字硏究》。 55 蘭學︰日本江戶時代經由荷蘭、透過荷蘭語傳達到日本的所有西洋學術的總稱。 17.

(29) 現 56，其中不乏政府高層人士參與，較重要者為明治時期的福澤諭吉(1835-1901)，他提出「漢字制限論」，說到 57 ：在日本，假名文字與漢字交互使用，常有不適合情況發生。自古以來，全國國民日常書寫的文字皆為漢字，今俄頃廢除漢字也是不適合的。……從今開始，我們應專注在逐漸廢止漢字上，此意謂寫文章時，要記住不要使用困難的漢字。不使用困難的漢字的話，漢字的數量二千至三千左右便足夠了。《第一文字之教︰文字之教》這裡所謂「困難的漢字」指的是使用範圍小、不常使用的漢字。由福澤諭吉的主張可見，他承認了漢字和假名的交互使用常有不適合的情況，此顯示了漢字作為日本文字無法改變的缺點，但他仍認為日本文字是應保留漢字的，但要「去蕪存菁」，藉由剔除「罕用字」或「狹義字」，即其所謂的「困難的漢字」，將漢字的數量減少到三千字以下，便能減少民眾學習及閱讀上的負擔，也能延續漢字作為文字的文化。他的漢字制限論的「限」字，隱含了強制執行的意味；「次第廢止漢字」的主張，即逐步縮減漢字使用的數量，這些理念都被二戰後日本內閣於 1946 年頒布的〈當用漢字表〉所取用，例如制定〈當用漢字表〉的「漢字主查委員會」在 1945 提出的〈當用漢字表〉制定目標中提到 58 ：常用漢字表大約以選定 1300 字左右為目標。此符合了縮減漢字數量的做法。而〈當用漢字表〉的序言也表示 59 ：這個表是公告在一般社會上，與法令、公用文書、新聞、雜誌等相關內容，所使用的漢字範圍。並於使用的注意事項規定 60 ： 56. 改革可分為幾派︰一為假名派，主張文字全用假名書寫，代表人物有明治初期的大槻文彥、物集高見；二為羅馬字派，主張文字以羅馬字書寫，代表為物理學者田中館愛橘、田丸卓郎；三為英語派，主張廢除日語，改用英語英文作為官方語言文字系統，提倡者為文部大臣森有礼。 57 日本慶應大學圖書館，福澤諭吉電子文庫︰ http://project.lib.keio.ac.jp/dg_kul/fukuzawa_text.php?ID=73&PAGE=3， http://project.lib.keio.ac.jp/dg_kul/fukuzawa_text.php?ID=73&PAGE=4&KEY。 58 阿辻哲次，《戦後日本漢字史》，東京︰新潮社，2010，頁 53。 59 日本文化庁，国語施策・日本語教育，国語施策情報，国語審議会（終戦～改組），当用漢字表： http://www.bunka.go.jp/kokugo_nihongo/joho/kakuki/syusen/tosin02/index.html 18.

(30) 文章中若要書寫未被此表收錄的漢字，必須使用別的詞語書寫，或者，使用假名書寫。上文「未被收錄在其中的漢字，必須以其他字辭代替或是以假名書寫」即是「強制」的概念，而何群雄提到〈當用漢字表〉選用漢字的原則，其中兩項為「字型複雜者捨棄、使用範圍狹窄的字捨棄 61 」，都呼應了福澤諭吉「減少使用困難漢字」的主張。. (二) 漢字成為教育的絆腳石隨著文明進步，社會也更加複雜化，漢語相應的字辭種類也跟著增加，這些字詞經年累月傳入日本，在日本各項書籍及辭典中大量存在，但一直都未被整理、統一。到了明治時期，日本政府接觸並學習西方文明，開始教授西方知識，使用了西方的教科書，教科書翻譯上遣詞用字的問題便浮現出來。當時的出版商，在翻譯的過程中使用了大量的漢字、漢詞，部分字詞生澀難懂，造成了閱讀理解的障礙。故明治時期的小學校、中學校的學生，除了學習國語文中基礎的漢字，另外還要花大筆的精力在學習其他領域如數學、科學領域使用的漢字、漢詞專門術語，以便了解其中說明的知識，如此一來，便排擠了其他更高更廣、需批判思考學科的學習時間，嚴重干擾了國民教育的效能。加藤弘之(1836-1916)於 1900 年(明治 33 年)向貴族院 62 提出建言 63 ：我國的文字、言語、文章，與世界可見者相比，是複雜艱澀的。今日我國進步，百事複雜，正是增進、普及新知識之時，卻以如此錯雜艱澀的文字、言語、文章在世界的競爭場中馳騁，沒有什麼比此阻礙我國力的發達與人文的進步更大了。……又學生為此花費了許多時間學習，無暇學習其他必須、重要的知識。更甚者，因為困難的課業消耗了銳氣、發. 60. 日本文化庁，国語施策・日本語教育，国語施策情報，国語審議会（終戦～改組），当用漢字表： http://www.bunka.go.jp/kokugo_nihongo/joho/kakuki/syusen/tosin02/index.html 61 何群雄，《漢字在日本》，臺北市︰臺灣商務，2001，頁 91。 62 日本在明治時期依舊憲法設立帝國議會，實施兩院制。貴族院相當於兩院制的上院。 63 前田富祺、野村雅昭主編︰《漢字と社会》，﹙東京都︰朝倉書店，2005﹚，頁 93。 19.

(31) 育也受到阻礙，國字國語國文改良如此大事實在一日怠忽不得。因此，1900 年時，文部省公佈了〈小學校令施行規則〉64 ，此法第 16 條，規定了供小學教育用的假名字體、假名用法和漢字表。為了語文課所訂定的漢字表，稱為「教育漢字」，為重點學習的 1200 個常用字，表中也確立這些漢字的標音，這是史上第一度規範漢字與假名的正確寫法，此漢字表即是「小學校令施行規則」附表「第三號表」。另外，〈小學校令施行規則〉也規定其他教科書裡所用的漢字都該是語文課本裡教過的漢字。此為日本政府第一次針對教育的需求而制定的文字政策 65。這樣的規範，暫時解決了教科書翻譯問題，使得教科書淺顯易懂，也能幫助學童平均分配學習不同科目的時間。但這些教育漢字使用範圍只限於「小學校」，即國小階段，若離開了教育領域進入社會，無論存在在高階教育或報章雜誌的文章，漢字、漢語混亂駁雜的情況仍未受到強制的規範或整理，故這樣的政策不能算得上是全國性的語言政策，但可說是為了「漢字政策」打下了初步基礎。. (三) 大量的漢字造成印刷出版業的困擾明治時期，鉛字印刷技術落後，一流報館要常備一千萬個鉛字，每天還要補充四、五十萬個 66，數量龐大的漢字使報紙印製效率不彰，若遇地震，放置鉛字的字架一倒，報館便幾天無法營業，且大量的漢字也造成讀者理解的障礙。 1918 年，日本史上第一個真正的政黨內閣──原敬內閣成立 67。原敬(1856-1921) 是報業出身，他曾擔任大阪地區每日新聞社的社長。他在 1900 年的 1、2 月，以社長的身分，在大阪的每日新聞報紙上，提出了「漢字減少論」的主張，他以「訥、衲」兩字為例，批評漢字筆劃繁多、字型相似意義卻完全不同、放置的地方不同意義也不一樣等，指出使用漢字的種種缺點。他主張「今日提倡減少漢字只不過. 64. 明治三十三年文部省令第十四號，小學校令施行規則： http://kstn.fc2web.com/m33_seugakukaurei.html 65 安田敏朗，《囯語審議会︰迷走の 60 年》，東京都︰講談社，2007，頁 26。 66 何群雄，《漢字在日本》，臺北市︰臺灣商務，2001，頁 55-56。 67 雖然日本在 1898 年已有憲政黨組成的大隈內閣出現，但大隈重信並非眾院議員，且擁有爵位，故原敬內閣才是日本第一個真正的政黨內閣。 20.

(32) 是為了達成最終目的」、「最終的目標是全廢漢字」68。他主張減少漢字的方法有二 69. ︰第一個方法是以政府的力量減少漢字。第二個方法是藉由輿論的力量減少漢字。他說道：「關於第二個方法，就算沒有任何制裁，沒有輿論的支持、贊成仍無. 法做到 70。」這樣的主張說明了民間也亟思解決漢字帶來的不便，而「減少漢字而逐漸廢除使用的主張」，透過報社這樣的指標行業再一次被提出。故當原敬擔任內閣時，他便積極推動漢字限制的政策。在他的主導之下，1921 年，文部省設立了「臨時國語調查會」，著手整理漢字。此調查會的成員，除了官派的會長森鷗外(1862-1922)、委員上田萬年(1867-1937)等，尚有十三名報社代表，及三位出版業的民間代表。同年的六月二十九日，《朝日報》於第一版評論了此調查會的設置是「極致結構」，也評論委員的構成 71 ：此次國語調查委員的任命打破了過去的例子，痛切地感到改良的必要性，故網羅了普通教育家、新聞雜誌的關係者及相關的印刷業者，為的是獲得一個非常的需要。從此機構的設立可以發現，政府對於漢字政策實施的面向，從減輕了小學教育的負擔之後，轉而擴大到規範一般社會上漢字的使用。此為日本政府透過民間與官方共同合作，於社會上初次進行的漢字整理與限制政策。臨時國語調查會在 1923 年的 5 月，發表了 1962 字的〈常用漢字表〉和 154 字的〈簡體字表〉於《官報》上，同年的 8 月 6 日，東京及大阪的報社共 20 家，支持並簽署使用此表的宣言，聲明︰「存在於兩表 72 外的漢字，皆以假名書寫 73。」從各家報社積極的回應，可見限制漢字的政策是符合民間期待的。但之後，實行. 68 69 70 71 72 73. 土屋道雄，《國語問題論爭史》，東京都︰玉川大学出版部，2005，頁 104。土屋道雄，《國語問題論爭史》，東京都︰玉川大学出版部，2005，頁 105。同上注。土屋道雄，《國語問題論爭史》，東京都︰玉川大学出版部，2005，頁 147。這裡指的是〈常用漢字表〉及《簡體字表》。前田富祺、野村雅昭編，《朝倉漢字講座 4 漢字と社会》，東京都 : 朝倉書店，2005，頁 96。 21.

(33) 的狀況卻因某些社會事件不如預期。此表本預定於 9 月實施，但卻遇到了關東大地震 74 而延期。而 1931 年滿州事件 75 發生之後，相關的報導在日本大量增加，為求內容的精確，關於中國的人名、地名不可能使用假名代替書寫，漢字再度大量出現在報紙上，〈常用漢字表〉的規範便被打破。. (四) 官方機構──國語調查委員會的成立自江戶後期的前島密提出了廢除漢字的主張，漢字改革的議題便在社會引起極大的爭論。保守派堅持漢字是傳統，不可廢除；改革派堅持為了使社會國家更進步，書寫系統的改革是必要的，進而提出了以其他文字取代漢字的主張，相關的學者及派別可見注 56 的說明。這樣的爭論持續延燒至明治時期，故明治政府於 1902 年於文部省設立國語調查委員會，聘請國語學者上田萬年擔任主事者。該會調查方針如下 76 ︰ 1.調查採用音韻文字、假名、羅馬字等作為書寫文字的得失 2.文章採用言文一致體相關的調查 3.調查國語的音韻組織 4.調查方言及標準語的選定國語調查委員會是為了書寫文字的改革而出現，從第一及第二點的調查方針可知，此會的方針是為了廢止漢字使用的遠程目標而做準備，尤其是第二點的提到的言文一致體的調查。在當時，書寫語言的方式仍然使用漢文訓讀體，口說與書寫的內容是有一段落差的，若能使口說與書寫一致，簡化成言文一致體的使用，便能想辦法脫離漢文訓讀體，達到排除漢字在書寫系統上面的目標，進一步來說，. 74. 關東大地震是於 1923 年 9 月 1 日發生在日本關東平原的地震災害，高達芮氏規模 7.6，造成的災情慘重。 75 滿州事件，即九一八事變，指的是 1931 年 9 月 18 日在中國東北，日軍以當地的柳條湖的鐵道被炸毀為藉口，公開挑起與中國的戰爭。不到五個月，滿州地區除了熱河省皆被日軍佔領。日本逐漸伸張自己在中國東北的勢力，1932 年並扶植溥儀成立滿州國政權。 76 安田敏朗，《囯語審議会︰迷走の 60 年》，東京都︰講談社，2007，頁 24。 22.

(34) 也可以考慮以其他表音文字書寫口語語音。這樣的走向與其主事者上田萬年的學術背景有關，他的專業是在近代西洋語言學中文字與聲音的分析上。他主張以羅馬字作為日本的書寫系統，屬於改革派的一份子，故在他的主導下，國語調查委員會的走向也朝著廢除漢字而前進。調查方針的第一點為「調查採用音韻文字、假名、羅馬字等作為書寫文字的得失」，因此進行了假名的整理與改革，而採用何種假名標音的方式卻引起了爭議，國語調查委員將部分假名的標音改以當時的口語音標記，而捨棄了歷史標音，但這樣的做法遭受到保守派大力的反對。一批國語學者以東久世通禧(1833 -1912) 為首的國語學者於 1905 年組成了「國語會」，針對國語調查委員會假名改革的政策提出批評，對文部省提出：「言語的混亂，進一步便關係到國運的消長 77 」，主張「國語的醇正＝國體的神聖 78 」，此批評的主體雖著眼在改革假名的政策上，但因為假名的標音及國語的書寫也牽涉到漢字的使用，故在這樣的爭吵下，此機構的相關工作便被延宕、暫停，最後於 1913 年政府機構改組時被廢除。一直到原敬內閣上台，1921 年的文部省再度設立以森鷗外(1862-1922)為首的臨時國語調查委員會，作為漢字政策的諮詢機構。該會於 1923 年頒布 1962 字的〈常用漢字表〉79 ，獲得了 20 家東京及大阪報社的支持。1934 年，政府廢除臨時國語調查委員會，成立「國語審議會」，於法律中明定其功能 80 ︰國語審議會受文部大臣 81 監督，依其諮詢，調查審議國語相關的事項。由此開始，國語審議會正式成為「官制」，也就是內閣的一部份，屬於文部大臣諮議的正式機關。 1935 年文部大臣松田源治(1875-1936)向該會提出四個項目的諮詢，依序為 82. 77 78 79 80 81 82. ︰. 安田敏朗，《囯語審議会︰迷走の 60 年》，東京都︰講談社，2007，頁 27。同上注。但其中「辨」、「辯」改為「弁」，「餘」、「余」統一寫成「余」，故實際漢字數目為 1960 字。安田敏朗，《囯語審議会︰迷走の 60 年》，東京都︰講談社，2007，頁 30。文部大臣︰即教育機構的最高首長。文化庁，国語施策・日本語教育，国語施策情報，国語審議会（発足～終戦），文部大臣の諮問： 23.

(35) 1.國語制定的相關事宜 2.漢字調查的相關事宜 3.假名改定的相關事宜 4.文體改善的相關事宜國語審議會針對諮詢項目的第二點︰漢字調查的相關事宜，在 1938 年 7 月提出了「漢字字體整理案」獲得中央同意。二次世界大戰期間﹙1939-1945﹚ ，改革派文部大臣平山釟三郎（1866-1945）再度提出「漢字廢止論」83，卻遭到國粹主義、擁護國體的文字觀的保守派反對。理由很多，如︰因為當時天皇詔敕文字使用漢字書寫，廢除漢字即是對天皇的不敬，且有損天皇的威嚴等。此論影響了漢字表的制定，漢字應該如〈常用漢字表〉漢字的數量在 2000 字以下，但最後〈標準漢字表〉的結果卻大大增加。國語審議會在 1942 年提出了 2528 字的〈標準漢字表〉，內容依使用情況分為三類型 84 ︰ 1.「常用漢字」1134 字，此為與國民日常生活關係較深、一般而言使用程度較高的漢字。 2.「準常用漢字」1320 字，比起常用漢字，準常用漢字是與國民日常生活關係較薄弱，且一般而言使用程度較低的漢字。 3.「特別漢字」74 字，用於皇室典範、帝國憲法、歷代天皇的諡號、詔敕等在「常用漢字」、「準常用漢字」以外者。此表原經內閣會議商議後便可實行，但在戰時，日本的軍國主義政府禁止一切反動政策，所謂「商議」有名無實，故此表一直到二次大戰結束，都未正式實施。. http://www.bunka.go.jp/kokugo_nihongo/joho/kakuki/hosoku/simon.html 83 土屋道雄，《國語問題論爭史》，東京都︰玉川大学出版部，2005，頁 184。 84 〈標準漢字表〉：http://www.bunka.go.jp/kokugo_nihongo/joho/kakuki/hosoku/pdf/11_big_05.pdf 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