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民主化的爭論與妥協，漢字政策走向的改變
第三節 〈常用漢字表〉的出現
紛紛離任，而新任委員中，有許多是來自表義派的成員，語言政策被較為公平的 討論著，表義派的意見被聽見，也能浮上台面，做為考慮施行政策的走向之一，
雖然吉田富三「國語應以漢字假名混合體作為書寫表記的正則」提案，在當時並 未得到多數委員的同意票，但相較於前幾期的國語審議會的運作來看，表義派明 顯得到更多的發聲機會與舞台。而第八期由文部大臣在公開場合的發言，明言政 府不再考慮書寫系統表音化的方式，語言政策轉為以漢字假名混合文體為前提，
作為日語書寫的法則，可說是「限制漢字」政策的重大突破，此不但表示決定放 棄「廢除漢字」這個終極目標，此外，也卻立了漢字合法的生存空間，漢字政策 就此轉向，朝向使用的常態前進。
第三節 〈常用漢字表〉的出現
(一) 定位由強制轉為彈性的「目安」
自 1962 年始，文部省改組了國語審議會後，國語審議會就變回了文部大臣的 諮詢機關。第六期文部大臣提出諮詢的事項為244：
到目前為止的國語政策，有鑑於實施的經驗等，為了應再思考需要檢討 的種種問題。在這個時刻，應再度檢討，因為這樣的改善是必要的。
到了第八期國語審議會，文部大臣要求國語審議會對以下四項提出「改善國 語政策的具體內容」審議245：
1.關於當用漢字(字種、字體、音訓) 2.關於送假名的用法
3.關於現代假名的用法 4.其他與此相關聯的事項
又因為文部大臣中村梅吉的致詞：「審議國語書寫方式時，理當以漢字假名混合文
244 安田敏朗，《囯語審議会︰迷走の 60 年》，東京都︰講談社，2007，頁 138。
245 文化庁文化部国語課，〈常用漢字表ついて〉，文部時報，1254 號，1981.11，頁 46。
體為前提。」定調了漢字政策之後的走向――保留使用而非廢除，故國語審議會 自第八期之後都朝向這個目標修正語言文字政策。第八期國語審議會審議為審議 上述文部大臣提出的四項內容，於第68 回總會決議成立相關部門分別審議討論
246，其中成立了由「小委員會」負責審議〈當用漢字表〉及其相關政策的性質及 改善方向。依其小委員會紀錄的前言提到247：
從國語應該淺顯易懂的面向來說，國語的表記應該有一個基準，我們認 為這是必要的事。但是，為了保持國語的優美、豐富、準確及嚴密性，
有必要考慮這個基準不適合作出嚴格的限制性。
依照這個原則，小委員會在關於〈當用漢字表〉及〈當用漢字音訓表〉「改善的方 向」中提到248：
〈當用漢字表〉及〈當用漢字音訓表〉改善的具體政策屬於漢字部會審 議的東西。而其改善的方向有以下幾點的考慮。關於〈當用漢字表〉及
〈當用漢字音訓表〉表，就前言提到，從基本性的思考來看，不應作出 嚴格的限制，我們認為這樣的基準才應該是妥當的。這個基準的意思 是，今後寫文章時，應儘量使用〈當用漢字表〉中公布的漢字及〈當用 漢字音訓表〉中公布的音訓，這個之外，其他的漢字及音訓，並不應禁 止使用，而是希望能儘量不使用。總之，兩表是做為努力的目標且這個 宗旨都能被尊重。
而法令、公文是如此，而有著公共性特質的一般的報紙、雜誌等，也希 望其能尊重〈當用漢字表〉及〈當用漢字音訓表〉這個基準。
在義務教育或高等學校教育的現場對於漢字或音訓的處理，從教育的觀 點來考慮的同時，也應該要留意與一般社會的關聯，而慎重地檢討與思 考。
246 成立的部門有「運營委員會」、「漢字部會」、「假名部會」「小委員會」「其他的漢字假名合同部 會」。
247 文化庁，国語施策・日本語教育，国語施策情報，第 8 期国語審議会，小委員会審議経過報告
（部会報告）：http://www.bunka.go.jp/kokugo_nihongo/joho/kakuki/08/tosin03/index.html
248 同上注。
上文以顯現出漢字改革的方向：考慮抹去強制性的色彩，不再要求只能使用
〈當用漢字表〉內的漢字。這樣的思考使得漢字表變得更有彈性，只要求大家「儘 量」使用表內漢字，但基於表達的優美及準確性，可依個人自由適度取捨表外漢 字與音訓的使用。日本政府在此重新定位漢字的使用，「漢字表」的性質由強制轉 為彈性使用，意為漢字不但做為一個常態的使用，並且在政策上，賦予了其更大 的自由空間。
第十期的最終總會(第八十回) 答覆了〈當用漢字改定音訓表〉，前言提到249： 漢字假名混合使用與戰後的國語政策
……為了減輕國民讀寫的負擔，使印刷更為便利的目的，在戰後實行了 漢字的字種及音訓上的限制、改定送假名等的國語政策。在那之後過了 二十年，我們認為也得到了相應的效果。但是，一方面字種、音訓的限 制使文章變得難寫，假名的增加也使文章變得難以閱讀。漢字假名混合 文字的缺點也已經超越了漢字使用的限制的優點了。
……此次的改定音訓表，基於一般社會生活及為了能表現優美的文章，
我們將其設定為「目安」的標準。
漢字假名混合詞語的確是被文學家批評地最激烈的施行〈當用漢字表〉的弊 端。一場在1979 年舉辦的「關於我們國家的國語」座談會紀錄中，東京大學教授 三根谷徹，同為國語審議會委員之一，談到〈常用漢字表〉作成的經緯及意義250：
另外一方面，限制性的方針這樣的問題點是，束縛了表現上的自由，文 字表記變得不自然。……這個方案的特色我再稍微的說明一下，為了在 一般的社會生活上，大家能流暢地相互理解、相互傳達這樣前提之下的 國語表記，為其需要而作成的漢字表的性質，不應該像過去的〈當用漢 字表〉採取限制性的作法，而是具有彈力性的「目安」這樣的作法。這 是本表最大的特色。
249 文化庁， 国語施策・日本語教育，国語施策情報，第 10 期国語審議会，「当用漢字改定音訓表」
（答申）：http://www.bunka.go.jp/kokugo_nihongo/joho/kakuki/10/tosin01/01.html
250 〈我が国の国語をめぐって 座談会〉，文部時報，1979.08，1227 號，頁 10。
三根谷徹談到國語審議會決定以「目安」這樣的作法來放寬漢字使用，做為 解決漢字假名混合文字使語意不清的情況。接著，第十一期國語審議會在改善〈當 用漢字表〉的相關事項中，決議作出新漢字表，並討論漢字選定的方針，同時，
確定了新漢字表的基準特性同為：「目安」，在該期的審議經過報告（案）提到251： 為了漢字表具體性檢討的基本性方針
1 我們認為漢字表是必要的，但關於此表的性質，不應該如同現行的〈當 用漢字表〉這樣的限制性性質。……
這個「基本的方針」，在想法及詞句表現上也一定有不夠充分的地方，
不過，這是各委員到目前委指透過協議及並獲得共識的前提下，為了漢 字表具體性檢討的目前方針，也被全體同意了。…… 關於第 1 項，我 們認為必須要有某個東西表示漢字表的依據作為這個漢字表的特性，但 並不是意謂著只能使用這個表中的漢字這樣限制性的特性。這個方針就 像在〈當用漢字改定音訓表〉（昭和47 年(1972 年)6 月 28 日國語審議會 答覆）的前言中提到的「目安」此詞所表示的東西，是我們今後具體性 檢討的宗旨。
(「漢字表の具体的検討のための基本的方針」に至るまでの経緯)
「目安」此漢字詞義為「目標」、「參考」。何群雄提到252：
在後來的審議中，就文件253裡所說的“基準”進行了反覆討論。最後歸結 為：不是限制性，而是一個大致的基準。又覺得“基準”和“標準”都太硬，
帶有限制性的意味。選來選去，最終選定了曖昧的“目安”一詞。“目 安”――參考標準、大致的槓槓、看上去舒服”――絕妙好辭。
1981 年 3 月 24 日《朝日報》的晚刊，桑原武夫也以〈目安――曖昧、矛 盾的產物 有必要考慮日語的將來〉，這樣的形容詞來解釋「目安」此詞模糊不
251 文化庁，国語施策・日本語教育，国語施策情報，第 11 期国語審議会，第 11 期審議経過報告
（案）：http://www.bunka.go.jp/kokugo_nihongo/joho/kakuki/11/tosin01/index.html
252 何群雄，《漢字在日本》，臺北市︰臺灣商務，2001，頁 123。
253 這裡的文件指的是第八期國語審議會小委員會紀錄。
清又「曖昧」的特色，此方式使「漢字表」的性質較偏向於「宣導」的意味而 不再具有強制性。《讀賣報》於1981 年 3 月 24 日的第三版，刊登一篇題目為
〈限制派、自由派254 以「目安」妥協〉，認為以「目安」一詞作為新漢字表的 性質，是表義派和表音派雙方妥協的產物：
關於漢字爭論對立的根源很深，歷史也很久。就雙方主張大致簡要的說 明，與限制(表音)派主張「減輕漢字學習的負擔、應確立不論是誰都能 了解的平易性的表現法」相對，自由(表義)派主張「在最大限度下發揮 漢字具有的造語能力、豐富的國語表現是必要的」，大概就是如此。我 們不得不說，追溯至明治維新前後為止，從歷史的經緯來看，雙方很難 找到共同點的論爭，卻在立基於〈當用漢字表〉的實際使用情形上，以
「目安」此軸線的設定而終結。……
國語審議會最終的答覆，以兩個「注」的項目補足「目安」這樣的形式：
1.並不是無視於此表，也不是隨心所欲的使用漢字，我們希望的是能 尊 重此表並以之作為努力的目標。
2.立基於此表之上，可就實際情況自己決定漢字的使用，也不禁止根據 此範圍而使用此表上所產生的差異。
……這個答覆，是新作成補足之前的中間答覆。……當時，這個「目安」， 被漢字使用自由派解釋為「這是可以任意使用數量」的意思。另一方，
從相反的立場來看的話，「目安」是「較為緩和的限制」。……此討論放 入這一期的審議會，福島會長提到「即使再少，審議會也要在全體的外 部統一上做一個說明及定義」。對抗來自漢字自由派的「目安就根本就 是曖昧的詞語，是沒有賦予定義性質東西」這樣的說法，結局是，為了
從相反的立場來看的話，「目安」是「較為緩和的限制」。……此討論放 入這一期的審議會，福島會長提到「即使再少，審議會也要在全體的外 部統一上做一個說明及定義」。對抗來自漢字自由派的「目安就根本就 是曖昧的詞語，是沒有賦予定義性質東西」這樣的說法，結局是，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