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的故事

本論文第三章處已分析了次要人物的深層結構，本節將分析主要人物──

李青的深層結構。李青是《孽子》的主角，原因已在前面論述，本處便不加以贅 述。透過主要人物的分析，可得知文本以何種方式展開敘述。本節將分為兩個面 向來說明，先是剖析文本中所有關於李青的情節，透過情節分析後，將得到兩個

深層結構圖，最後會針對此二圖做一說明。

一、細說李青

李青的深層結構中，因包含多個他人，故先予以功能分類，以利進行研究。

老鼠：銜接角色（1）、受助者（1）；小玉：受助者（2）；吳敏：受助者（3）、銜 接角色（2）；王夔龍：贈與者（1）；李青之母：受助者（4）【兼派遣性質】；趙 英：受助者（5）；郭公公：協助者（1）；傻小弟：受助者（6）；嚴經理：協助者

（2）【兼派遣性質】；傅崇山：協助者（3）、受助者（7）；俞先生：贈與者（2）；

娃娃臉：受助者（8）；羅平：受助者（9）。

文本一開始就以「三個月零十天以前，一個異常晴朗的下午，父親將我逐 出了家門。……他的聲音，悲憤，顫抖、嘎啞的喊道：畜生！畜生！」（白先勇，

1999，頁 7）簡潔有力的作為開頭，短短的幾行話，說明了李青被逐的情形。在 深層結構中，代表了「主人公離家」¹（代碼：李青 A）。

楊教頭在公園裡，負責派遣主人公等人。「昨天，台北市的氣溫又升到了攝 氏四十度。……他那一身肥肉，很有節奏的前後起伏波動著。」（白先勇，1999，

頁 12~19）此處的深層結構為「主人公遇見派遣者」（代碼：李青 B）、「主人公 遇見銜接角色（1）」（代碼：李青 C）。

小玉是李青的好朋友之一，他向李青提出請求，麻煩李青協助他瞞騙老周。

「『阿青。』小玉在我耳朵旁叫了一下，悄悄扯了我一把衣裳。……一面又回頭 向我叫道；『老周那裡千萬拜託！』」（白先勇，1999，頁 19~20）此處的深層結 構為「主人公遇見受助者（2）」（代碼：李青 D）、「受助者（2）請求主人公協助」

1 《故事型態學》一書中，對於這個深層結構的解釋為：作為尋找者的主人公與落難主人公的出

發各有不同。前者以尋找為目的，後者揭示的是無尋找任務之旅途的開端，路上有千難萬險在 等待著主人公。根據李青的情況來看，可判斷他具有落難主人公的特質。而之前的研究者，認 為《孽子》可視為一部少年成長小說，是少年在追尋自我認同的過程。這樣的說法，是透過後 來情節的發展而得來的；在深層結構中，李青的離家並不是為了追尋某種東西，而是被迫的、

不得已的。因此，他較符合落難主人公的特質。

（代碼：李青 E）。

吳敏也是李青的好友之一。他割腕自殺後，幸虧李青等人發現救了他。「樹 林中都是毒蚊子，站了片刻功夫，我的手臂已經給叮起好幾個皰了。……吳敏走 下台階，他那張白紙一樣的臉，在黑暗裡飄泊著。」（白先勇，1999，頁 20~25）

此處的深層結構為「主人公遇見受助者（3）」（代碼：李青 F）、「主人公協助受 助者（3）」（代碼：李青 G）。

楊教頭在新公園中主要擔任派遣者的角色，「其中有一對眼睛，每次跟我打 照面，就如同兩團火星子，落在我的面上，灼得人發疼……我們師傅楊教頭在我 身後湊近我耳根低聲指示道，『我看見他跟了你一夜了。』」（白先勇，1999，頁 26~27）無論是主人公還是其他人，經常要服從楊教頭的派遣，並去完成任務。

在這一部分，楊教頭要求李青完成一件事情。深層結構中，則是「派遣者向主人 公發出命令」²（代碼：李青 H）、「主人公決定應允」（代碼：李青 I）。

李青就是在這個機緣下，遇到了王夔龍。「那個陌生客已走下了台階，站在 石徑那端一棵大王樹下，面朝著我這裡，……我全身的汗毛微微一張，感到一陣 沉滯的滿足，以及過度滿足後的一片麻木。」（白先勇，1999，頁 27~37）此處 的深層結構為「主人公在此次任務中遇見贈與者（1）」（代碼：李青 J）。

而在這次的會面中，也使得李青回憶起一些事情。「第一次跟我到瑤台旅社 來的，是一個中學體育老師，……對面晚香玉的霓虹燈影，給混得紅綠模糊一片。」

（白先勇，1999，頁 29~37）此處的深層結構為「主人公回憶過去」（代碼：李 青 K）。

在結束和王夔龍的相遇後，李青想起了弟娃。「弟娃──我猛地驚坐起來，

聽見自己叫喊道……棺材從車上抬下來，東碰西撞，棺材頭撞在車門上呼呼作

2 在《故事型態學》第九個功能項中，主人公會有直接被派遣的情形。派遣者以命令的形式，或

者以請求的形式。前者伴之以威脅，後者伴之以許諾，有時會兩者兼具。

響。我一陣暴怒，走過去，猛推了腳伕一把，喝道：『輕些，知道嗎？』」（白先 勇，1999，頁 38~41）這部分在深層結構中，則代表了「主人公回憶過去」（代 碼：李青 L）。

李青在去找母親的途中，回想起了他的家、他的過去。「我們的家，在龍江 街，龍江街二十八巷的巷子底裡。……突然，他叫了一聲：『阿母──』便站在 凳子上哭泣起來了。」（白先勇，1999，頁 45~56）此處的深層結構為「主人公 回憶過去」（代碼：李青 M），在這段回憶中包含了多個結構，有：「主人公對未 來贈與者的行動做出反應」³、「主人公尋找受助者（4）」。

而這一段回憶中，有一部分是李青母親的部分。本論文特將此部分抽離出 來，獨立論述。在李青的回憶中，以母親為主的深層結構為「主人公受到肉體上 的損害」（代碼：李母 A）、「主人公離家」（代碼：李母 B）。

李青的母親很早就離家出走，出走後過著窮困潦倒的生活，「母親住的那棟 房子就在克難街底的一個貧民窟中，那是一棟十分奇特的建築物……『阿青，你 答應你阿母一件事好嗎？阿母從來沒有求過你，你就替你阿母做這一件事好 嗎？』」（白先勇，1999，頁 56~62）李青去探望她時，已是十分淒涼。李母要求 李青幫忙完成一件事情，這一部分的深層結構為「主人公至受助者（4）之處」

（代碼：李青 N）、「受助者（4）有所缺失，向主人公提出請求，派遣他出發」⁴

（代碼：李青 O）。

李青在西門町遇到了趙英，「我覷了半天，發現只有靠冷氣機的那一角有一 張檯子，是一個人坐著的，我走過去……趙英雙手捧起口琴，試了兩下，便吹奏 起來……」（白先勇，1999，頁 63~71）遇到這個人，在深層結構中，則是「主

3 在《故事型態學》第十三個功能項為「主人公對未來贈與者的行動做出反應」，此功能項中認

為主人公的反應可能是正面的，也可能是反面的。在此處李青和李青之父的情況，較為符合主 人公提供某種效勞，有時這些效勞是應他人請求的。

4 在《故事型態學》第九個功能項中，原為「災難或缺失被告知，向主人公提出請求或發出命令，

派遣他或允許他出發」，本論文將之改為「他人（4）有所缺失，向主人公提出請求，派遣他出

發」。李青之母發出了求救的呼喊，因此後面的情節接踵而來的便是李青被派遣的部分了。

人公遇見受助者（5）」（代碼：李青 P）、「主人公贈與物品給受助者（5）」（代碼：

李青 Q）。而在贈與的過程中，「趙英趕忙又撈起一角把口琴擦了一下，試吹了兩 下，奏起一支『踏雪尋梅』來……半晌，噹的一聲，他把那管口琴擲到我腳跟前，

抖著聲音，說道：『你這個人，你想幹什麼？』」（白先勇，1999，頁 72~73）李 青不由得想起了弟娃，深層結構則為「主人公回憶過去」（代碼：李青 R）、「主 人公贈與受助者（5）物品未果」（代碼：李青 S）。

接著的敘事，跳回了李青一開始被逐的情景。他到新公園時，第一個遇到 的就是郭公公。「郭老是我到公園頭一晚遇見的人。那天下午，我給父親逐出家 門後，身上沒有帶錢……『嘖，嘖，』郭老咂嘴道，『餓成這副德行，一天沒吃 東西了吧？是從家裡逃出來的麼？』」（白先勇，1999，頁 75~78）郭公公幫助被 逐的李青，而深層結構為「主人公遇見協助者（1）」（代碼：李青 T）、「主人公 回憶過去」（代碼：李青 U），而在這一段回憶中，包含了多個結構，有：「主人 公被逐」、「主人公遇見協助者（1）」、「協助者（1）協助主人公」、「協助者（1）

向主人公陳述過去」。

而後來郭公公還幫助李青瞭解新公園的歷史，「『小弟，我來給你瞧瞧我這 件寶物。』郭老雙手顫抖抖的解開了包袱的結，裡面是一本沉紅色緞面……我在 郭老家裡居留了三天，聽郭老把公園裡的滄桑史原原本本的敘述了一遍。」（白 先勇，1999，頁 79~88）這也是郭公公協助李青的部分。

時間跳回現在，李青到了新公園。「『他終於又回來了。』郭老跟我兩人步 向蓮花池的時候，自言自語說道。……『……王夔龍一出來，她們也跟著叫：『龍 子，龍子──』」（白先勇，1999，頁 88~91）此處的深層結構為「主人公與眾人 會面」（代碼：李青 V）。

新公園經常受到警察的威脅，「『兒子們！拉警報啦！』楊教頭的扇子唰地 一下張開了……於是我們便很熟練的，一個個悄悄溜下了臺階，四處散去。」（白

先勇，1999，頁 91~92）在深層結構中，說明了「加害者（1）追捕主人公等人」

（代碼：李青 W）、「主人公等人遭受追捕未果」⁵（代碼：李青 X）的情形。

小玉十分渴望找到其生父。這次，他找到一個華僑，一個他認為可幫助他 的人。「『明天晚上八點正，在梅田，一分鐘也不許晚！』……吃完菜，我們把兩 瓶紹興酒也搗鼓光了，才散席。」（白先勇，1999，頁 92~107）此處的深層結構 為「主人公和眾人會面」（代碼：李青 Y）。

盛公家的派對結束後，李青又遇見了王夔龍。「午夜，公園裡熱濃的空氣稍 稍清涼下來，那從樟木林子，……『我一直在找尋你，阿青，找了好久了。』」

（白先勇，1999，頁 113）此處的深層結構為「主人公遇見贈與者（1）」（代碼：

李青 Z）。而李青遇到了王夔龍之後，王向其提出照顧的請求，其深層結構為贈 與者（1）向主人公提出請求」（代碼：李青 A’）。但李青逃走了。「王夔龍要求 我搬到他父親南京東路那幢古老的住宅裡，跟他一塊兒住。……我費了很大的 勁，才翻越出去，把小腿都刺出了血。」（白先勇，1999，頁 120~121）此處的 深層結構為「主人公未應允贈與者（1）請求」（代碼：李青 B’）。

李青去找他的好友──老鼠，「下午三點鐘，台北市熱得像一隻走投無路的 大癩皮狗，……『我也不去了，』我說，『我找小玉去。』」（白先勇，1999，頁

李青去找他的好友──老鼠，「下午三點鐘，台北市熱得像一隻走投無路的 大癩皮狗，……『我也不去了，』我說，『我找小玉去。』」（白先勇，199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