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結論
第一節 大法官意見表達行為的影響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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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結論
本章就過往文獻，結合本文之研究發現，重新梳理相關之理論，並提出綜合的解釋 與修正，再說明研究限制，以及未來可能的研究方向。
第一節 大法官意見表達行為的影響因素
我國從威權體制轉型至今，以往被認為受威權政府控制的司法部門，是否擺脫政治 控制，能夠獨立行使職權？是本文想回答的根本問題。具體而言，「政黨輪替會不會改 變大法官釋憲的意見表達行為？」問題包含兩個層次，首先是集體層次，政黨輪替對大 法官釋憲時的異議行為的影響，其次是個人層次，在政黨輪替提供空間後，多數決制度 下，意識形態、提名總統、交錯任期如何影響大法官個人的異議行為。
一、大法官集體的意見表達行為
回顧主流的司法獨立理論，選舉市場邏輯指出司法獨立根源於選舉的不穩定性，持 續選舉預期、持續勝選預期，是影響執政黨支持司法獨立的重要條件。保險理論則著重 於違憲審查權力的根源，高度政黨競爭的預期心理，會形成賦權給中立第三方來解決政 治爭端的制度，在新興民主國家中，更延伸出以選舉結果的不可預見性，促使統治者購 買政治保險的論點。霸權維持理論則點明，當面臨外在團體的威脅，執政者為確保其政 策延續，會將權力轉交給司法部門。三個理論都指出持續執政的不確定性，使司法部門 得以擴權。
立基於過往學理，本文進一步以政黨輪替作為執政不確定性的指標，並以大法官集 體的意見表達行為作為司法部門擴權的判斷依據。原因在於，民主國家中，持續執政的 不確定性，來自於是否能夠勝選，而政黨輪替，就是原在野黨勝選的分界點。將李登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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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期、陳水扁時期、馬英九時期納入負二項迴歸模型後，發現第二次政黨輪替後，大法 官集體意見表達次數的增長。
結合司法獨立理論，可以看出政黨輪替，使執政者減少對大法官的干涉。當政黨競 爭程度益發激烈，沒有任何一個政黨確定能夠持續勝選，會選擇放鬆對司法部門控制。
而大法官預見當權者開始失勢，出於與原執政者保持距離的心理，也可能是不再擔憂可 能的政治報復，會出現策略性投敵的反政府行為。但第一次政黨輪替後，佔據立法院多 數的國民黨，並未完全失勢，大法官在意見表達行為上變化不大。第二次政黨輪替後，
馬英九執政時，由陳水扁提名的大法官仍有數位在任，且在馬英九執政後期，國民黨開 始失勢，使大法官發表反對意見的次數大幅增加。
在結構上，經過兩次政黨輪替，掃除威權體制控制言論自由的陰影，使台灣逐漸成 為可以容納更多異議的環境，使大法官可以更公開的表達反對意見。同時，意識形態對 立變得激烈，許多具有爭議的議題進入司法院，使大法官有機會處理高度政治性問題，
強化其制衡作用，高度政治性的憲法法庭，也帶動大法官的異議行為。但政黨輪替的影 響力不具有立即性，第一次政黨輪替後，立法院仍由國民黨佔據多數席次，因此大法官 的異議行為沒有明顯增長。直到第二次的政黨輪替後，大法官意見表達行為才出現明顯 的變化。
就集體層次的意見表達行為而言，本文證明以政黨輪替解釋大法官異議行為的可行 性，由於政黨競爭程度加劇，以及民主化後意識形態對立，都使大法官有機會也更勇於 發表意見，而交錯任期制則造成大法官與現任者的分歧，使第二次政黨輪替後，大法官 集體的異議行為出現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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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法官個人的意見表達行為
確認政黨輪替對集體意見表達行為的影響後，本文接著討論大法官個人的意見表達 行為，也就是大法官的行為動機，以及他們如何和制度、其他政治人物互動。
在分析大法官個人意見表達行為時，從新制度主義切入，多數決制度使屬於少數的 大法官，更傾向提出異議。而大法官的意識形態也是過往研究的重心，司法意識形態意 指，法官在不違背、也不排斥法律要求的情況下，在其裁量空間，依賴意識形態而做出 司法決策或決定特定類型案件的傾向，這種傾向的基礎是一套政治相關的觀念，偏好或 信仰。而政黨鞏固理論則指出，提名總統對大法官的意見表達行為的影響力，出於影響 憲法法庭決策的心理，總統會嘗試提名和他在議題立場一致，或是意識形態相容的大法 官，並希望大法官們的投票行為符合他的政策偏好。而總統的影響力，亦受到同意機關 的影響。
對於我國大法官決策時的政治偏好，目前尚未有定論，在考量政黨傾向、議題立場、
選民投票行為等因素後，本文以統獨立場定位大法官的意識形態，透過言論、著作重新 歸類大法官的統獨意識形態；再納入提名總統、提名總統任期、交錯任期等因素，以大 法官為第二層，意見性質為第一層的二層有序勝算對數模型，分析大法官個人意見表達 行為的變化。
統獨立場上，研究發現與假設不符，偏向維持現狀、偏統、偏獨的大法官，其意見 表達行為的差異並不顯著，由大法官本身以及案件性質來思考可能的原因，就大法官而 言，雖然他們具有不同的統獨立場，但可能在議題立場上的區別並不明顯，因此大法官 的統獨意識形態衝突，未能反映在其異議行為上。其次是，與統獨直接相關的案件較少 進入憲法法庭，許多案件不涉及大法官個人的統獨立場，也使他們在統獨立場上的分歧，
不易影響其意見表達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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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名總統任期的效果，則在於陳水扁、馬英九第二任期提名的大法官，都出現較低 的異議傾向。結合政黨鞏固的理論，總統透過提名立場相似的人選，影響憲法法庭的決 策，降低大法官的異議行為。另外一個因素是交錯任期制的實際運作問題，一開始施行 時，大法官全部都是由陳水扁提名，馬英九則是在第二任期完成提名全部的大法官。也 就是說總統連任、立法院席次影響及其他政治因素，使交錯任期的效果受到了相當程度 的削減。使陳水扁、馬英九在第二任期提名的大法官，出現同意釋憲結果的意見增加的 現象。
但若比較經歷交錯任期的大法官，與沒有經歷交錯任期的大法官，兩者在意見表達 行為上仍有差異。李登輝提名的大法官，在陳水扁上任後，提出同意意見的行為增加；
陳水扁提名的大法官，在馬英九上任後，異議行為有顯著增長。主因可能是提名總統與 執政總統的議題立場分歧程度不同，李登輝與陳水扁以前的關係相當緊密，陳水扁受到 李登輝諸多幫助，李登輝提名的大法官人選，可能在某些立場上，與陳水扁有共同之處。
而陳水扁與馬英九，不僅在統獨立場、兩岸議題等各種政策立場上大相逕庭，馬英九在 第一任期就提名了過半數的大法官，使陳水扁提名的大法官在人數上處於劣勢，更可能 促使他們發表反對意見。
就個人層次的意見表達行為而言，雖與本文假設不同，但提名總統任期、交錯任期 等解釋變數，確實影響大法官的意見表達行為。而各個解釋變數不僅直接影響大法官的 意見表達行為，亦可能受到多數決、立法院席次、總統政策偏好等制度、外在環境因素 影響。因此大法官個人的意見表達行為，可以說是在意識形態、提名總統、立法院席次、
釋憲制度設計、交錯任期等各項因素互動下的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