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賓組卜旬辭驗辭研究(一)
第二節 奴隸逃亡相關驗辭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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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戈那裡逃亡的羌人殺死了有圉的人；3、戈所亡失的羌人是從有圉逃跑的，這 些羌人逃跑後，戈對有圉裡的人進行鎮壓，殺了兩個人264。按，類似的辭例還見 於《合》1066 反：「 〔圉〕羌戎， 有圉一人。」可見「羌」與「有圉」有密 切相關，齊文心即言「圉」可能是設置關押羌人的監獄，因此「戈逸羌」和「
二人」應當不是並列、不相關的兩件事。「 」字，目前以從于省吾釋為「捍」
和從陳夢家釋為「戎」為主要意見265。於此條卜辭中，若將「 」作「捍禦」之 義則內容不好理解，且《合》6903：「壬申卜，㱿貞：亘 ，其翦我？/壬申卜，
㱿貞：亘 ，不我翦？」可見「 」字具攻擊義。且觀其字形从干从戈，同於「戎」
字266。故此處「圉羌戎」可能就是監獄裡的羌人發生暴動267。因此筆者推測，《合》
584 正+《合》7143+《合》9498+《東研》B0571b+《合補》5597 中有圉中的二 人遭極刑處死，很可能就是因為羌人逃跑、監獄暴動後的鎮壓行為。
264 裘錫圭：〈甲骨卜辭中關於俘虜和奴隸逃亡的史料〉，頁 8。
265 于、陳二位先生之說可見《甲骨文字詁林》，頁 2315-2322。
266 「戎」字从戈从甲。《詩．大雅．常式》：「整我六師，以修我戎。」《鄭箋》即謂「以修我戎」
為「治兵甲之事」。
267 齊文心：〈殷代的奴隸監獄和奴隸暴動〉，《中國史研究》1979 年第 1 期。
《合補》未收 5597 此版之背面
拓本 D《東文研》B0571a
A《合》584 反甲 C《合》7143 反
B《合》9498 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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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亡𡆥。王曰：㞢求（咎）。甲辰大（驟）風，之夕乙巳，𤴨羌五人。
」
「
」字，于省吾認為是掫之古文，於卜辭中讀為「驟」，並舉《老子》「驟雨 不終日」，河上公注：「驟雨，暴雨也。」認為甲骨中的大驟風猶今所言之大暴風274。陳夢家也認為甲骨文中的「大風」、「小風」、「大驟風」、「大狂風」都是風力 上的區分275。按，卜辭中常見以牲畜「寧風」，大風、暴風對殷人的生活可能有 負面的影響，於此「甲辰大驟風」被記錄進卜旬卜辭的驗辭中，可見殷人確實將
「大驟風」視為憂患之事。此條卜辭記錄的內容為卜旬的翌日甲辰日即出現了「大 驟風」這樣的天氣，甲辰到乙巳日的夜裡，𤴨地有五個羌人逃跑了。
誠如（一）的同文卜辭，筆者以為「戈逸羌」、「 二人」是兩件相關且互 為因果的事，此條卜辭的「大驟風」與「𤴨羌」可能也不是單純並列而平行的 事件，或許是羌人藉甲辰日的氣候異象藉機由監獄脫逃。
（四）《合》522 反+《合》7150 反+《合補》5501276 此三版殘片綴合後可得一較為完整的占辭與驗辭：
（3） 王曰：乃茲有求（咎），其 〔甲〕寅允有來艱 〔一乙〕卯有樴（異），
庚申亦有樴（異），有鳴雉 𤴨圉羌戎。
驗辭記錄的「鳴雉」之事，亦可見於傳世典籍。《史記．殷本紀》：「帝武丁祭成
274 《甲骨文字釋林》，頁 12、13。
275 陳夢家：《殷墟卜辭綜述》，頁 241。
276 此組甲骨為劉影所綴。劉影：〈甲骨新綴第 116 組〉，2012 年 3 月 23 日發表於「中國社科院 歷史研究所先秦史研究室」網站
《合》367 局部
《合》13362 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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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584 +《合》7143+《合》9498+《東研》B0571+《合補》5597
（劉影、李愛輝綴合）
18793、《合》18788），都是以所卜之次日始計的。計算日數時是不 把卜日算在內的。……在格式作「某日 干支」中，除了「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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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詳加記錄干支以及日數的「第一天」，其實為卜問的隔日。因此對殷人而言，
徵驗之事若發生在卜問隔日，無論在主觀感受或是日數的記錄與計算上都算是
「一日」。
觀察此條卜辭的行款，「一」與「卯」之間似乎僅能容納「乙」一字，或許 有可能是刻手在計日上的漏刻。惟旁證未見，且卜骨也有所缺損，此處仍有待後 出材料佐證之。
（五）《合》583 反、《合》584 反
兩版同文，可補足一條與奴隸相關的驗辭為：「王曰：㞢求（咎），𠬶光其 有來艱。迄至六日戊戌，允有 有在 ， 在田蓐287亦焚廩三。」「 」字，胡 厚宣、王宇信、徐義華將其釋為「宰288」。按，「宰」字作「 」（《合》35501）、
287 此字釋為「耨」。詳見裘錫圭：〈甲骨文中所見的商代農業〉，《裘錫圭學術文集．甲骨文卷》， 頁 245-247。
288 胡厚宣：〈甲骨文所見殷代奴隸的反壓迫鬥爭〉；宋鎮豪主編，王宇信、徐義華著：《商代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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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掇》1.131）、「 」（《佚》518），對照之下「 」字應當从「酉」並非從
「辛」，惟字義仍不清楚。「廩」字，陳夢家言其「象露天的穀堆之形。今天的北 方農人在麥場上，作一圓形的低土台，上堆麥稈麥穀，頂上作一亭蓋形，塗以泥 土，謂之『花籃子』，與此相似289。」其說可從。此條驗辭記錄了在戊戌日，殷 人囤積穀糧的倉廩有三處遭焚。〈甲骨文所見殷代奴隸的反壓迫鬥爭〉認為此次 事件是本來在進行拔除田草一類工作的、 所發動的，他們燒掉三個糧倉的行 為不但使殷損失大量糧食，也使得祭祀祖先將受影響，因此殷人以整版胛骨、大 字塗朱來記錄此次大型暴動290。《商代國家與社會》一書亦從胡氏之說，認為此 次災禍為倉廩保護不嚴，遭暴動的「」與「 」所焚毀291。
與社會》（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1 年），頁 179。
289 陳夢家：《殷墟卜辭綜述》，頁 536。
290 胡厚宣：〈甲骨文所見殷代奴隸的反壓迫鬥爭〉。
291 宋鎮豪主編，王宇信、徐義華著：《商代國家與社會》，頁 179。
《合》583 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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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節處理了和奴隸逃亡相關的卜旬驗辭。這些「非自由人」在商代作為勞動 人口、人牲之用途，並有專門機構統一管理，唯有逃亡才有擺脫此種命運的可能。
目前所見，逃跑的奴隸數量並不多，但卻為商王高度重視。不但為逃亡者屢屢卜 問能否「得」，如《丙》243+《乙》7681+《乙補》1447+《乙補》1557+《乙補》
440296：「癸酉卜，亘貞：臣得。癸酉卜，亘貞：臣不其得。王曰：其得，隹甲 乙。甲戌臣涉，舟延隱弗告，旬㞢五日丁亥逸，十二月。」逃亡之事亦以大字刻 於大版胛骨上，其嚴重性恐非吾人可想像。
296 《丙》243+《乙》7681+《乙補》1447 見史語所綴合記錄。後林宏明加綴《乙補》1557，詳 見《醉古集》第 27 組（臺北：萬卷樓，2011 年），頁 23；後蔡哲茂加綴《乙補》440 此版，詳 見蔡哲茂：〈殷墟文字丙編新綴第八則〉，2009 年 5 月 12 日發表於「中國社科院歷史研究所先秦 史研究室」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