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賓組卜旬辭驗辭研究（二）
第二節 與「子」有關的卜旬驗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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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80 為過渡三類420。此三版甲骨年代相同相近，當可排除異代同名之問題，而 相當有可能是為同一事而卜。透過殘辭互補，大致可推斷「子」發生在癸亥 貞問七日後的己巳日，《合》10406 驗辭所載「五日丁卯子，不」剛好是己 巳的前兩日。
癸亥 甲子 乙丑 丙寅 丁卯 戊辰 己巳
1 2 3 4 5 6 7
貞問 子，
不
子
既知子的暴死發生在己巳日，那麼較己巳日更早兩天的丁卯日所紀錄的應當就 不是子的死，「」較可能是如鍾柏生所說「受傷」的情況。「殊」為「受傷」
義可見於古籍，如《史記．蘇秦列傳》：「而使人刺蘇秦，不死，殊而走。」裴駰
《集解》：「蘇秦時雖不即死，然是死創，故曰殊。」可知「死創」的情況亦可稱 作「殊」。《合》10406 反此條卜辭大致是子的傷勢延續了兩天未能痊癒故在己 巳日突然死亡。
三條卜辭中，驗辭載有「子」之事者如《合》17080（《合》13362 正命 辭殘，暫且存疑），命辭為從正面卜問「旬㞢求（有咎）」；而載有「子，不
」的《合》10406 反，命辭則是從反面卜問「旬亡𡆥」。過去夏含夷曾透過卜 辭句式的整理，認為商代到了晚期，命辭僅有正面意義的「旬亡𡆥」，而不見「旬 有𡆥」，可知占卜性質已改變為「不再僅僅是知道未來的一種手段，而是控制未 來的一種嘗試421。」但此三條卜旬卜辭顯然為同事而卜，可見「旬亡𡆥」和「旬 㞢求（有咎）」兩種貞問方式的選擇並非單單取決於時代問題，而可能反映了在 貞問當下的客觀環境，使貞人不得不從正面卜問422。而命辭的不同，也影響了最 後在驗辭的刻寫內容上取捨有所差異。
420 崎川隆對「過渡三類」的描述是「字體組合、字排、布局特徵方面以典賓類成分為主，同時 含有接近於賓三類成分的一群資料。其中大部分和典型典賓類各個成分之間有較密切的同版關 係……可以理解為是比典型典賓類刻手稍晚出現的新刻手所刻的一群刻辭。」
421 夏含夷：〈周易的構成〉，轉引自裘錫圭：〈關於殷墟卜辭的命辭是否問句的考察〉，《裘錫圭學 術文集．甲骨文卷》，頁 335。
422 在一般情形中，若對貞問結果有明確傾向性，貞人通常會選擇以「對自己有利」的角度來陳 述命辭。詳見裘錫圭：〈對《關於殷墟卜辭的命辭是否問句的考察》一文的評論的答覆〉，《裘錫 圭學術文集》，頁 344-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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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13362
《合》17080
《合》13362、17080 兩 版載有己巳日「子」
一事
《合》10406 載有丁卯日
「子，不」一事
《合》10406 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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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特》959+《合》5807423也有與「」字相關的辭例：
（15）丙午卜，㱿貞：乎師往見㞢師。王曰：隹老，隹人余冓。若茲卜，隹其 匄。二旬㞢八日壬申師夕。
癸亥卜，爭貞：旬亡𡆥。王曰：㞢求（有咎）。旬壬申中師 424。四月。
《懷特》959+《合》5807 （趙鵬綴）
李學勤對此版甲骨的解釋為：
「途」意為征伐，「殊」意為滅絕。綜觀幾條卜辭，可知武丁擬命 其中師去和右師會合，在占卜時曾認為出師已久，可能為敵人所伐，
結果在四月壬申那天夜間，中師終歸滅絕。……這是武丁用兵中的 一次重大失敗……425。
李氏認為「中師」亦即中師受敵人殲滅，但透過我們前述的討論，可知「中師
」所言可能只是中師在作戰時受挫，可能有人員的損傷，而不見得是全員滅絕。
二、 出：
在賓組卜旬卜辭中，尚可見子某「出」的紀錄：
（16）〔癸卯卜〕，
□
貞：旬亡𡆥。三日乙酉子雝㞢出。二月。 《合》3123+9474426（17）癸□卜，，貞〔旬〕亡𡆥。□雝出。 《合》16751
《合》16751 此版地支殘斷，但根據卜辭內容與字體同屬 C 類觀之，兩版當是同 文卜辭427。
「出」字象由穴居走出，徐中舒曾羅列了「出」字在甲骨中的用例，有作為 出入之「出」、日出之「出」、發生發現與貞人名等義；巫稱喜也針對甲骨卜辭中 的「出」字，具體整理了六個用義：外出、出動、使出、取出、出現（升起）、
423 趙鵬：〈甲骨試綴一則〉，2012 年 10 月 19 日發表於「中國社科院歷史研究所先秦史研究室」
網站。
424 殘片綴合後，兩條卜辭對應下可知「 」字與「」當為一字異文。此處人旁與女旁通用無 別，即古文字中的「義近形旁通用」。相關例子可見陳劍：〈說「安」字〉，《甲骨金文考釋論集》，
頁 107-123。
425 李學勤：〈海外訪古續記〉，《四海尋珍》（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75。
426 蔣玉斌：〈《甲骨文合集》綴合拾遺〉，2010 年 9 月 3 日發表於「中國社科院歷史研究所先秦 史研究室」網站。
427 另外，《合》20045 也有與子某「出」相關的記載，內容作「子 出」，字體屬師組肥筆類，
兆序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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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生428。其中，巫氏將「出疾」一詞理解為「生病」，筆者以為此有誤謬之處。
卜辭中「出疾」、「疾出」一詞，嚴一萍過去將其視作一種「呼吸器病」，並言「此 因流涕不絕，而名之曰『出疾』，取象命名，時賅多種疾病言之。429」蔡哲茂則 對此有相反的意見，認為「出疾」為表示疾病痊癒，「出」的病癒義正是由其字 形本義引申而來，「出疾」即是「脫離」疾病狀態430。按，《合》3945 反、《合》
3946 反、《合》3947 反有一條同文卜辭作「王曰：鳳其出，其隹丁。丁不出，
其有疾，弗其凡（興）。」其中的「凡」字為「興」之省，意思是病情好轉431。 此處驗辭紀錄了鳳在丁日「有疾」、「弗興」，皆表示病疾直至丁日仍然未癒，因 此可知「出疾」之「出」應當如蔡氏所言為「脫離（疾病）」。
由於在卜旬卜辭中，所見子某出的例子僅有一例且內容不全，要確定此處「出」
的涵義，與此條卜辭是否紀錄了子雝在乙酉日的外出或軍事出動，可能需要對刻 有子雝的卜辭內容進行全面整理與排譜才能得知。若此處的「出」確為「出疾」
之省，情況即近似於《合》13613：「旬㞢㣇，王疾首，中日彗432。」兩者皆是在 卜旬卜辭後附記某人病癒之事。我們也可由《合》13613 王頭疾痊癒之事得知卜 旬卜辭後所刻寫之內容不完全皆是負面之事，不能一概視作驗辭。
428 巫稱喜：〈甲骨文「出」字的用法〉，原載於《古漢語研究》1997 年第 1 期。後收於《甲骨文 獻集成》第 14 冊，頁 251-252。
429 嚴一萍：《殷契徵毉》（台北：藝文印書館，1951 年），頁 40；宋鎮豪《夏商社會生活史》一 書也有類似看法：「甲骨文息字象鼻腔流涕狀，故云『出疾』，殆指感冒流涕，或鼻塞不暢，也可 能指呼吸道感染的慢性疾患，比單單言『疾鼻』要明了。」見宋鎮豪：《夏商社會生活史》，頁 722。
430 蔡哲茂：〈讀契札記五則〉，2008 年 10 月 29 日發表於「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
網站。
431 蔡哲茂：〈殷卜辭「肩凡有疾」解〉，《第十六屆中國文字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高雄：
高雄師範大學國文系，2005 年），頁 297-309。
432 「彗」字在甲骨卜辭中有「痊癒」之義。詳見蔡哲茂：〈說「 」〉，原載於《第四屆中國文 字學全國學術討論會論文集》（臺北：大安出版社，1993 年）。後收於《甲骨文獻集成》第 14 冊，
頁 76-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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