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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逾越。這樣的反思實際上涉及了更深一層的探問。如同 Virilio(1997)所做的,

在其關注於終極加速的電子媒介將如何改變當代的生活時,其所指向的不僅是 生活樣態如何轉變的問題,更是人們自身根本上如何「存在於世」的憂慮。或 者,以黃厚銘(2009)的術語來說,這是一個「速度存有論」的反思問題。也 就是說,在電子媒介的終極加速之中,如同 Virilio(2000:  84)所言,即時互動 性的超載具科技現在正將我們驅離自身,並使我們喪失了最終的生理參照:亦 即,我們笨重的移動中的身體,這使得我們存有的樣態本身也受到了影響與改 變。黃厚銘(2009: 166‐170)更直接地指出,由於我們的身體是坐落於真實空間 之中,因此終極加速在取消真實空間的同時,也就取消了我們的身體,進而危 急了人的存有論本質。因此,雖然行動電話的普及所帶來的不是 Virilio 所預言的

「普遍事故」,但其與黃厚銘的批判取徑都為我們揭示了更深一層探問的方向,

亦即,在行動電話普及的流動生活中,我們自身又是如何「存在」的問題。而 同時,這第二層次的探問與反思也進一步為我們開啟了「混雜實在」之變異與 逾越的大門。 

二、 如何存在? 

        就如同我們的思想的考古學輕易地顯示的,人是近代的發明。同 時,它或許也將走向其終結。(Foucault, 1970: 422)

        在「理解」行動電話的第二個層次上,循著 Virilio 與黃厚銘的啟發,問題指 向了在此一流動生活中人們自身的存有樣態。雖然,現代主體往往被視為是一 個封閉於「客體身體」(object‐body)之中的個體化主體,亦即,是一個身心二 分的、僅能藉由再現認識到外在世界的「黑箱主體」。(Ihde,  2002:  72‐73)但從 Heidegger(1977)與 Bernard  Stiegler(1998)的技術哲學來看,人的存有就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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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初狀態而言即涉及了與技術之間的關連。91因此,技術的發展與變遷也就必然 會導致人自身存有狀態的改變。例如,黃厚銘(2009)即在 Heidegger、Stiegler 與 Virilio 等人的基礎上,主張現代技術的發展在不斷加速之中,不僅改變了我們 的日常生活、社會文化,更隱含著對於人類身體存有樣態的威脅;Elliott 與 Urry

(2010: 5)也透過 Heidegger 的「此在」(Dasein)概念主張,在一個加速移動的 世界中,人們的自我不可能不在根本上有所改變 

        循此,不論現代身心二分的主體觀是如何形成的,流動生活所帶來的變遷 清楚地將人與技術之存有論關係問題突顯了出來。就如同 Elliott 與 Urry(2010: 

13‐14)所言,這一流動生活無法被視為僅是個體化主體的意圖與決策的造物,

換言之,對於此一流動生活的分析也就同時是一種對於「去身體化」(disembodied)

的人文主義主體的反思批判。借用 Foucault 的說法也就是,或許,「人」──作 為現代主體的人──已走向其終結。而所謂的「人」之後、「後人類」即是一種 與當代技術發展有著緊密關連的存有樣態。循著此一脈絡,本文主張,在思索 行動電話普及的流動生活中人是如何存在時,或許我們可以透過此一近年來浮 現的「後人類」主體形象來進行探問。 

(一) 後人類主體 

        所謂的「後人類」,自 1970 年代末期以來已逐漸成為當代反思技術發展之 影響的焦點之一。雖然關於怎麼樣才算是「後人類」的問題仍未有共識,但我        

91  在 Heidegger(1977)晚期的技術哲學中,我們可以看到技術如何不只是人們用以達成目的的 工具,而是一種「解蔽」,意即為人類開展了現實的樣態,或者,用黃厚銘(2009:148)的術 語是,參與了我們所面對的現實之構成。而 Stiegler(1998)在 Heidegger 以及其他技術哲學家 的基礎上,更指出這種人與技術之間的存有論關係乃是其原初、起源狀態下的特質。為了說明 此一論點,Stiegler 援引了古希臘神話來加以說明。簡言之,藉由 Prometheus 與 Epimetheus 的 神話,Stiegler(1998: 188)指出,人類是雙重過失的產物,是在 Epimetheus 的遺忘與 Prometheus 的竊盜中誕生的。在這樣的雙重過失之中,人類的起源因此帶有著一種原初的缺陷,沒有任何 特殊的本能地來到世上;但同時,這一原初的缺陷也由於 Prometheus 的盜火而是一種原初的技 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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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仍可以約略地描繪出一個「後人類」境況的輪廓。首先,「後人類」作為一種 意圖探索人類「之後」的概念,意味著隨著現代技術的發展,我們身為「人」

似乎也已然有了轉變。92而此一轉變之中,最重要的可以說就是隨著現代技術發 展逐漸顯現出的主/客體界線模糊現象。意即,如同 Hayles(1999: 3)所指出的,

後人類主體是一個混合物(amalgam),一個異質元素的集合,一個物質-資訊 實體,它的界線持續地被建構與再建構。 

        換言之,在「後人類」的觀點中,過去存在於人類主體與技術、物質客體 之間的邊界已不再是先驗、本質的存在。甚至,我們已然成為了有機體與機器 的混種,也就是 Donna Haraway(2010)筆下的「賽伯格」(cyborgs)。賽伯格的 誕生乃是當代資訊技術發展的結果,是二十世紀末高科技文化發展挑戰了傳統 人與機器、自然與文化等二元對立的展現。(Haraway, 2010: 245, 287)或者可以 這麼說,這一混種並不是誕生於自然母親的子宮之中,而是從模控有機體的資 訊化過程中蹦出來的。故而,Haraway 藉由此一賽伯格形象並不是要訴求回到某 種「自然」的本質,而是要透過此一混淆邊界的形象尋求逾越「界線」的可能 性。循此,雖然賽伯格的形象是混種的嵌合物(chimeras),但其之所以身為「後 人類」並不是由於它接合了多少非生物元件,而是由於它彰顯了一種跨越界線 的、混雜的主體性建構的可能性。 

        從這一角度來看,當我們的行動電話使用者日漸習於由行動電話普及所帶 來的混雜、流動的生活世界時──這也意味著他們總是在行動電話的中介、延 伸中感知與認識著這個世界──其生存的樣態也就正是展現了此一「後人類」

主體的特徵。如同本文先前的討論所指出的,行動電話並不只是外在的工具,

       

92  藉由 Ihde(2002: 72‐73)的解釋簡單地說,所謂的「人」,或是說「現代人」乃是一種個體化 的主體,它相較於外在環境中的「客體」存在著。這一源自於笛卡兒的二元對立「主體」即是 在「後人類」的轉變中逐漸動搖與消失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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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中介、延伸中,它同時也成為了人們身體感知的一部分,藉此,行動電話 使用者才得以毫無疑難地與遠距離他者互動。換言之,如同 Hayles(1999: 27)

在虛擬實境的系統中看到了,作為後人類,使用者的身體與電腦模擬連結在一 個技術整合的回饋線路之中,因而其身體感知與互動的界線不再由肌膚表層所 界定。我們在行動電話使用者的身上,同樣也看到了這種「溢出」身體的感知 與認識,這種模糊了人與技術物邊界的體現樣態。 

        循此,正如 Hayles(1999: 246)所言,我們早已是後人類,因而真正的問題 在於,我們會是哪一種後人類?在 How  we  became  posthuman 一書中,Hayles

(1999)追溯了「後人類」的歷史與智識的根源。於其中,我們可以看到「後 人類」概念的浮現與轉變。首先,後人類概念的出現與當代的資訊技術、理論 以及模控學的智識發展有著直接的關係。Hayles(1999: 33‐34)指出,後人類的 出現實際上即是與將人類的存在基礎同樣視為是資訊、計算的認識論轉變相關。

簡言之,就像 Thacker(2003: 85)所看到的,隨著資訊理論的發展將其物質媒介 視為是透明的,並因此認為資訊可以 抽離媒介而存在,一種「去身體化」

(disembodiment)的觀點逐漸成形。而這一發展同時意味的便是一種世界觀的 轉向:人們開始將「資訊」視為是事物的本質。(Thacker, 2003: 81‐82)正是在這 一轉向中,人的心智也被視為是一種資訊模式的運作,並且,相較於其偶然的 肉身來說更是人類存在的本質基礎。就如同 Hayles(1999: 2)所言,當資訊失去 其身體,將人與電腦等同也變得格外容易,因為能思的心智(thinking mind)所 具有的物質性便顯得相較於其本質更為偶然。 

        隨著此一「去身體化」觀點而形成的後人類想像,因此包含了一個重要的 特徵,也就是「上傳」(uploading)的概念。也就是說,在將人類心智的神經模 式與先進的神經網絡運算能力並置的同時,人們得以將其心智轉換進一個更持

久(也就是不朽)的硬體系統之中。(Thacker, 2003: 74)或者,也很類似的是,

我們可以在各類的科幻小說與電影中,看到將人「遠距離傳輸」的情節──例 如,經典的科幻電影 Star  Trek 系列──這樣的想像也預設著「人」如同資訊一 般可以在不同的介質中傳輸而維持同一,而其肉體僅是次要並可以輕易地加以 重組。由此一著重「資訊」並貶抑肉身的觀點發展出的「後人類」想像,通常 也被稱為「超人類主義」(transhumanist),其同時也主張透過科學與技術的手段 來挑戰人類極限,並加速此一轉向後人類境況的移動。(Thacker, 2003: 75) 

        然而,在 Hayles(1999)看來,「後人類」不必然就是「去身體化」的。因 此,藉由指出將資訊抽離其物質基礎乃是一種虛構,甚至認為資訊與物質的二 分更是一種先驗的虛構,(Hayles,  1999:  13)他反過來強調物質、身體、體現於

「後人類」之中同樣具有的重要性。93對於 Hayles(1999: 283‐284)來說,「體現」

地生存著乃是人之所以為人最重要的特性,且此一體現的複雜性意味著人的認 識是以相當不同的方式展開,這是模控機器中的智能所無法比擬的。藉由科幻 小說 Galatea  2.2,94Hayles(1999:  261‐272)即說明了,即便一個智能機器發展 的再怎麼完善,由於不具備人類的「體現」經驗,它便無法真的如人般認識與 感知。換言之,抽象的模式不可能完全捕捉到體現的現實(embodied actuality),

除非它與身體本身同樣地冗長與吵雜,(Hayles, 1999: 22),循此,Hayles(1999: 

       

93  對於物質、身體的強調彰顯出 Hayles(1999)對於源自於資訊/物質二分的「後人類」觀點

93  對於物質、身體的強調彰顯出 Hayles(1999)對於源自於資訊/物質二分的「後人類」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