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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抗與挪用: 「不一樣」的行動電話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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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物質與文化規則──藉此將技術物的潛能發展到極致73。總之,不論是「多 態穩定性」還是「機緣」的概念,它們都指出了日常技術實作成為一種具有抵 抗性質的變異實作的可能性。 

三、 抵抗與挪用:「不一樣」的行動電話操作 

在說明完本文所採取的日常生活批判立場後,本文接下來要討論的也就是,

在日常生活的行動電話操作與使用中,人們實際上展現出什麼樣變異的「使用 方式」(ways of using)。在上一章中,透過俗民方法學的觀點,我們觀察了日常 生活中人們是如何「有方法」地完成了行動電話的使用與操作實作。如同 Garfinkel 一再強調的,這樣的日常生活過程意味著「秩序」並不是任何內化規則的產物,

因此,人們必須持續不斷地「解明」並協同打造場景的完成。循此,雖然我們 說俗民方法學試圖處理的是「秩序」完成的問題,但從「持續完成」這一充滿 動態發展的過程來看,實際上在 Garfinkel 眼中的日常生活應該也如 de  Certeau 所說的,反而總是存在著無法化約的多樣性。故而,在行動電話使用與操作的 實作上,雖然人們共享著許多彼此視為理所當然的「常識」、「預設」,但仍然存 在著「不一樣」的行動電話使用與操作的「方法」與「形式」。這些使用方式從 de Certeau 的日常生活批判觀點來看,即是一種拒絕被化約為「單義」的多元文        

73 鍾蔚文等人(2006: 252‐255)的研究也進一步地指出了三種利用與發現「機緣」的能力:應 用機緣、佔用機緣與突破機緣。特別是後兩者與本文所討論的實作抵抗有著相當的關聯。所謂 的「佔用機緣」,他們指的是,簡單來說,如何在老工具中發現新機緣;而「突破機緣」指的則 是逾越原有機緣之限制,產生傳播工具意想不到的用途。除了「應用機緣」也就是落實既有的

「法定」機緣之外,後面兩個類屬的區分主要是在於佔用機緣是一種「挪用」、「據為已用」,但 並未超出既有「機緣」的可能性;相對地,突破機緣則是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使用」技術 物、工具。前者強調的是「目的」的變異,後者則是對於既有文化、規範、規則的破壞、重構。

如此看來,在鍾蔚文等人所區分的這幾個概念類屬中,以「佔用機緣」最接近於 de Certeau 所 探討的「戰術實作」。至於「突破機緣」則由於其有著更顯著的對抗意味,故而較戰術實作有著 更多的革命、顛覆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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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實作的「抵抗」。它們並不是顛覆性的、壯觀的「革命計畫」,而是源自於「人

-技術-世界」關連之間的結構曖昧性、多義性,進而可能迸生(或是頑固地 滯留)的「機緣」。 

        更進一步說,以一種「不同於」普遍期待的方式使用、操作行動電話,這 意味著人們是選擇一種「偏離」了「常識」與「預設」的方式使用或「挪用」

著行動電話。在 de  Certeau(1984:  xii‐xiii,  31)看來,以消費社會的語彙來說,

這種使用或「挪用」即是一種能夠「生產」的消費。74循此,一方面 de  Certeau 藉由此一「消費」的概念將「日常生活」、「大眾」等概念從「文化工業」的批 判中拉了出來:消費者不再是被矇騙、無知、順從的大眾,而是可能透過各種 操弄、使用的方式展現出多元的「生產」75。但另一方面,de  Certeau 卻也不是 要藉由這種「消費」建立起某種二元對抗式的想像。從 de Certeau 的角度來看,

「消費」既不是「反生產」也不是「不生產」,而是一種不可見的「他者」生產。

因此,它既不是要取消生產──實際上,它本身正是一種「生產」;也不是要建 立另一種「生產體系」──它根本無法留下任何「產物」,只能在「操作」(operating)、

「做」(making)的過程中展現自身──而是要多元化「生產」本身。就如同 de  Certeau(1984: xviii)所說的: 

作為不被承認的生產者、自身行動的詩人、身處於功能主義理性叢林 之中發現自身路徑的沉默行者,消費者生產了某些遵循著自身邏輯的 軌跡。…[消費者生產的]軌跡描繪了源自於他者旨趣與嚮往的策略,這        

74  de Certeau(1984: xii‐xiii, 31)認為,有別於資本主義體系理性化的、擴張主義的、同時也是 中央化的、聲勢浩大的、公開展示的生產,日常大眾的「消費」其實也是一種迂迴的、散佈於 各地的生產…,它無聲無形地隨處滋長著,因為它並不藉其產物展現自身,而是透過使用(using)

由支配的經濟秩序加諸於其上的產品的方式來展現自身。 

75  因此,de Certeau(1984: 32)認為,有別於 Baudrillard 的觀點,無論如何,消費者無法藉由 其所吸收的報紙或商品來加以指認或限定:在人(使用產品的人)與這些產品(強加於人之上 的「秩序」的指標)之間,存在著多樣比例的間距,這一間距正是由消費者的使用(using)所 打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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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旨趣與嚮往既無法被它們於其中發展的系統所決定,也無法被其掌 握。 

        循此,我們在下面將會呈現幾個以「不同的」方式使用或挪用行動電話的 案例,在這些案例中我們可以看到「多元」的行動電話使用/消費/生產,就 如同 Herman  Wasserman(2010:  16)在觀察近幾年來非洲地區的行動電話使用 情況時所發現的,這些行動電話使用者不只是大公司剝削底下被動的受害者,

而是「主動的」消費者。他們在使用、操作行動電話的實作過程中選擇、展現 了某種抵抗、創造與能動的力量,而非僅僅是被動、順從的接受消費宣傳與論 述所限定的行動框架。但同時,這些實作卻又不是意圖正面對抗、顛覆既那些 與行動電話實作相關的既有「常識」與「預設」,甚至有些還帶有著「懷舊」的 惰性或是顯露出迴避與偏移的姿態。 

(一) 案例一:懷舊的惰性 

        首先,我們要討論的第一個案例即是一種「惰性」的抵抗。在這裡面我們 看不到任何積極的實作,但卻可以深深地感受到那種「不願」被馴化的排斥與 迴避。 

        在第三章中,我們說明了行動電話的普及如何造就了一個流動、混雜的日 常生活。在這樣的日常生活中,人們不再依循傳統的時間、空間框架,而是在

「即刻化的時間」與「個人化的社會空間」之中持續完成其日常實作與行動。

換言之,不同於網際網路帶來的是虛擬取消現實生活的想像,中介、架接起「混 雜實在」的行動電話既沒有停止物理空間脈絡作為行動的參照,也不是讓人們 總是生活在沒有過去與未來的當下之中。而在第四章,我們也透過俗民方法學 的觀察,描述了人們於日常實作中實際上又是如何「管理」這樣的生活。我們 看到了,人們今天實際上是透過各種方法理所當然的使用,維繫與再建構著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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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以「個人」為連結核心,且可「即刻」微調、改變的混雜實在交織的生活世 界,同時,這樣的世界也是被人們視為是「常態/常識」的日常生活樣貌。 

        然而,從 de Certeau 日常生活批判的觀點來看,這種普遍被視為常態/常識 的日常生活樣貌並不必然就是「日常生活」全部的樣子。例如,我們在訪談中 曾經遇到一位受訪者 F05,他的日常行動電話使用經驗在某些面向上便展現了

「不同的」、「差異的」樣貌。F05 是一位研究生。從他高中開始使用行動電話到 現在已經有近 10 年的時間。目前他擁有兩支行動電話,每個月的行動電話費用 大約都在 300 元以內。對於 F05 來說,行動電話最主要的功能是讓他可以連絡 工作或課業上的事情。他不太喜歡用行動電話與人閒聊,經常只是在與人連絡 事情的同時才順便聊上兩句。當我問他大概一天講幾次行動電話時,他回答我 說「可能要算禮拜的吧,一個禮拜大概講不到 2,3 次。除非是開會啊,之前我 在當助理的時候,我講電話都是為了聯絡用。平常就沒在用手機啊,就算吃飯 時間我都把手機丟在宿舍,或丟在家裡」。當我訝異於他怎麼會這麼少使用行動 電話,並追問他「所以會有一天都不打手機或不接手機的」時,他更直接回答 我「可能一整個禮拜都有可能」。F05 不僅不太常講行動電話,他「使用」行動 電話的方式實際上也讓他可能減少了很多講行動電話的機會。不同於一般人會 希望以各種方式「聽到」行動電話鈴響以免漏接來電──例如,特地選鈴聲夠 大的機型、自行編輯醒目的鈴聲,或直接貼身攜帶等等──F05 都是將行動電話

「放在包包,然後轉震動」。他認為,「因為跟別人在一起的時候手機在那邊響 很沒禮貌」,「我都跟這個人見面了,那當然是這個人比較重要啊,手機的話除 非真的有急事,不然的話打手機也真的沒什麼好講的」,甚至還說「不知道為什 麼,我就覺得無時無刻想要轉無聲」。 

        從以上對於 F05「使用」行動電話方式的簡略描述中,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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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作所展現的「差異」。一方面,顯然地,F05 並不是拒絕使用行動電話,他 確實依賴於行動電話進行工作與課業上的協調聯絡。但另一方面,他不太喜歡 透過行動電話與人閒聊,甚至總是將行動電話「轉震動、放包包」,並相對重視 身旁朋友的這些「習慣」,在本文看來正反映出一種「懷舊式」的抵抗。 

        更清楚地說,如同我們前幾章指出的,行動電話的普及所導致的社會變遷 造就了一個流動、混雜的日常生活。在其中,個人化的、即刻的連繫都被視為 是理所當然、甚至是相互的期待。用 Ihde(1979)技術現象學的概念來說,這 正是在行動電話的中介延伸之中,連帶所產生的「擴增-化約」效應。也就是 說,當人們習以為常地使用著行動電話時,同時也將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理所當 然地看作是以「個人化連結」為核心的樣態──也因此,Castells 等人(2007)、

Chayko(2008)以及 Ling 與 Donner(2009)才會各自以類似的概念描述此一現 象。在這樣的效應中,一方面,「個人」自身被突顯於關係之上,因而導致了「關

Chayko(2008)以及 Ling 與 Donner(2009)才會各自以類似的概念描述此一現 象。在這樣的效應中,一方面,「個人」自身被突顯於關係之上,因而導致了「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