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原型：程序與蒸餾瓶

一 、煉金程序的象徵

煉金術士藉由分析每一階層的自然，與解釋其存在實質意涵的象徵符 號為畢生的追求志業，以理解造物者與其所造之世界之程序。研究黃金的 轉變與純化等物質世界，也包含分析煉金術士自身。無論是蘇菲學派或是 基督徒，能夠經由理解世界，進而掌握其中隱藏的重要物質研究的線索，

與通過種種信仰上的試煉與心靈道德的檢驗，以昇華為追求天堂之路的偉 大靈魂。亞伯拉罕（Lyndy Abraham）認為：

煉金術士所觀察的自然，顯現了消亡與重生之循環，為神所創造的基本 程 序之一，在許多文化與哲學之中皆表現了此種觀點。消失與重生的循環雖為 其核心概念之一，但對煉金術而言並不特殊。在煉金術的淨化與純化技藝方 面 ， 藉 由 燒 瓶 與 燒 罐 之 內 一 系 列 的 分 解 與 凝 固 ， 物 質 於 其 中 恆 定 地 循 環 異 變，此種「死亡與再生」的程序即所謂「分與合」(solve et coagula)。²⁷⁹

在某種循環空間之內分解重組物質，是古人理解物質現象，與其相應之生 命樣態的核心觀點。對精神性的煉金術士而言，在煉金爐坊裡所展現的變 化完全體現了煉金術士的靈魂與心理狀態。煉金程序初始的污水，一如暗 黑痿頓迷亂腐敗的精神，一旦經正確的程序混融之後，即獲得肉身與靈魂 的淨化，變得堅強並更具價值，靈魂將因此變得更加聖潔。西方的煉金術

279 “ The observation of nature showed the alchemists that the circle of decay and renewal was one of the basic processes in God’ s creation. The expression of this observation can be found in many cultures and philosophies. Though not unique to alchemy, the circle of decay and renewal was nevertheless one of its central concepts. In the alchemical art of purification and refinement, the matter to be transmuted was constantly circulated through a series of dissolutions and coagulations in the alembic, or vessel, and this circulation of ‘death and regeneration’ was known as the ‘solve et coagula’ .” Abraham, Lyndy: Marvell and Alchemy, Hants: Scolar Press, 1990, p.63。

程序第一個步驟是取七種金屬（金、銀、銅、鐵、錫、鉛、汞）²⁸⁰中的四 種 － 銅 、 錫 、 鐵 、 鉛 ， 為 「 四 原 體 」（ testrasoma） 原 料 ， 將 其 合 煉 ， 加 溫使之氧化。四種金屬將成為黑色的粉粒狀物質，失去原先金屬的特質與 外觀。煉金術士認為，此種稱為「染黑」（nigredo）的混合氧化物是形成 世界最原始的物質，是太樸混一的萬物本源，認為此一混合金屬氧化是煉 金程序重要的初始樣態，因此稱此四原體為「第一物質」（prima matera）。

博藍認為「對於煉金術士而言，整個煉金程序是個活生生的神話，那淨化 煉金者的，一如他所探求的淨化悲傷的、混融的、尚未分離的第一物質」，²⁸¹ 金屬 可 熔 於火 的 特 質， 在 當 時被 認 作 金屬 內 含 的「 潮 濕」、「 液態 」，遇 火 之乾燥高溫所顯現的特質。²⁸²又由此觀念的延伸想像：銅、鐵、錫、鉛等 金屬為「土壤」一般的潮濕混合之物，便可在此帶有土壤性質的混合物中

「種植」其他金屬。《哲人的玫瑰花壇》（Rosarium Philosophorum）將第 一 物 質 稱 為 「 自 己 的 根 」（ radix ipsius, root of itself） 因 為 它 無 所 憑藉，以自身作為根源。²⁸³

此圖徽為第三次「結合」的開始。煉金術士，或是火神，象徵火的 力量，將蜥蜴放入火中。蜥蜴是興盛生長於火中的生物，絕不會被火消 滅。這象徵朝向下一階段結合之不死的固著與永恆的自性顯現，因為它 已獲得永恆與永生。它並不停滯，反而在內在程序之火中生長，並與神 此階段之整體意象，煉金術士將它敘述成在火 中斷煉蜥蜴的過程，芮夫分析「羊泉之書」詮釋黑化過程，煉金術士於烈 火中燒煉蜥蜴的圖徽（圖二十九），認為：

280 與 拉丁體 系的 七種金 屬金、銀、銅、鐵、錫、鉛、汞相 較，阿拉伯 煉金術士賈比爾 所 分類的「七 體」是金、銀、銅、鐵、錫、鉛、鋅，賈比爾 將汞分 類成 位階更 高的

「 四靈 」。

281 “ To the alchemist the whole process was a living myth which was purifying the worker as it purified the sad, undifferentiated, and yet uncombined, material prima with which he sought to work.” Burland, Cottie Arthur: The Art of the Alchemists, New York:The Macmillan, 1967, p.77。

282 舒 特（ Schutt, H.） 原著 ，李文 潮、 蕭培生 漢譯 ：《 尋求哲人 石：煉 金術文化史》。

上 海：上 海科 技教育 出版 社，2006， 頁： 41-43。

283 Schwartz-Salant, Nathan: The Mystery of Human Relationship: Alchemy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the Self, New York: Routledge, 1998, p.32。

聖取得更相近的統一。²⁸⁴

第一物質即是此種與神聖更為相近，能種植出黃金的土壤，煉金術成為播 種的開端，成為金屬繁殖的學問。榮格認為第一物質是煉金術最為世人所 熟知，但也是最令人費解的物質，他認為：

人們對第一物質一無所知，煉金術士也不完全清楚，也沒有人能找 尋出它的真正意義，因為它是一種無意識的物質，需藉由神靈以成為典 型。²⁸⁵

榮格此觀點針對第一物質的神秘特質，原始的金屬還原成更原始的金屬，

其物理特性與物質的隱喻使榮格認為沒有人能尋找出它的真正意義，第一 物質已超越煉金術的化學操作，成為洞悉精神層面的神秘量尺與「一種以 煉金轉換為目的所進行的宗教犧牲儀式」，²⁸⁶四原體與第一物質的顏色也為 煉 金 術 士 作 廣 泛 的 宗 教 解 釋 。 此 種 深 沈 的 黑 色 是 死 亡 與 墮 落

（ putrefection） 的 象 徵 （ 圖 三 十 ）。 此 種 持 續 性 的 黑 色 亦 被 視 為 滌 罪 的 煉獄（purgatory），在煉金術士的燒瓶之中藉由持續性的爐火鍛煉以移除 不潔與與奢華，去蕪存菁。²⁸⁷

284 “ With this emblem the movement toward the third coniunctio begins. The alchemist, or perhaps the god Vulcan, symbolizing the power of fire, has placed a salamander in the fire. The salamander is a creature that thrives in a fire which never destroys it. It thus symbolizes the fixed and permanent manifest self that does not die as it moves toward the next level of union, for it has achieved permanency and immortality. Yet it is not stagnant, but thrives in the fires of inner processes as it draws closer to union with the divine.” Raff, Jeffery: Jung and the Alchemical Imagination, Lake Worth:

Nicolas-Hays, Inc., 2000, p.138。

法蘭茲分析煉金術士以在火中燒煉蜥蜴之圖

285 “ Yet nobody has ever known what this primal matter is. The alchemists did not know, and nobody has found out what was really meant by it, because it is a substance in the unconscious which is needed for the incarnation of the god.” Nathan Schwartz-Salant: Jung on Alchemy, London: Routledge, 1995, p.45。

286 “ …a kind of sacrificial act undertaken for the purpose of alchemical transformation.” Jung, C.G.: Alchemical Studies,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67, p.70。

287 Ferngren, Gary B.: The History of Science and Religion in the Western

像，作為煉金第一階段之意象，象徵：

挫折、期望、與慾念，伴隨自現象的投射中升起，成為心理分析工 作的基本材料。包含退縮的投射程序裡的情緒反應，與煉金術圖像裡的 蜥蜴相應，成為第一物質，在火中鍛燒。²⁸⁸

煉金術士將銅、鐵、錫、鉛燒成第一物質之後，便進行第二項程序－「染 白 」（ leukosis）， 染 白 程 序 在 拉 丁 文 稱 作 （ albedo）， 與 希 臘 文 均 為 白 化 之意。煉金術類同於播種，將貴金屬黃金種在其它混合的金屬之內，使其 成 長蛻 變 。 煉金 術 士 將磨 碎 的 銀粉 － 「 銀種 」， 與 燒成 的 第 一物 質 混 合，

混合的狀態稱為「發酵」（fermentation），²⁸⁹

煉金術士相信染白過程銀種將犧牲自己以獲得新的生命，皆可均勻地 滲透繁殖分解再生。染白過程裡的銀粉等同於動物的精子或植物的種子，

對生命而言，這是傳播或是再生的契機，種子播於暖濕沃土，獲得生命動 力發芽成長，精子使卵子受精以孕育成胞胎。相較於四原體與第一物質的 黑暗，種入銀根之後的銀種將變為銀白色，象徵物質由黑暗轉變為光明，

物質亦將重生。煉金程序重視金屬外觀顏色變化，除了實質對應黃金白銀 的依據之外，作為判斷化學反應是否合於標準，以及能製造的藥品是否合 用，顏色作為示別的觀念可能，來自於古希臘斯多葛學派的哲學家，他們 認為顏色也是一種具實體的物質（pneuma）：「一種物體的顏色不僅表示物 體，顏色就是狀態本身，著色的物體就是顏色」，

如同釀酒撒入銀種作為酵母，

在第一物質之中，銀種將如酵母般繁殖。

290

Tradition, New York: Garland, 2000, p.545。

蘇西莫斯認為：「假如試

288 “ Frustrated expectations and desires, arising partly from the phenomenon of projection, are the basic material of analytical work. The emotional reactions involved in the process of withdrawing projections may be likened to the alchemical image of the salamander, as prima material, roasting in the fire.” Franz, Marie-Louise von: Alchemy : An Introduction to the Symbolism and the Psychology, Toronto: Inner City Books, 1980, p.117。

289 舒 特（ Schutt, H.） 原著 ，李文 潮、 蕭培生 漢譯 ：《 尋求哲人 石：煉 金術文化史》。

上 海：上 海科 技教育 出版 社，2006， 頁： 44-45。

290 舒 特（ Schutt, H.） 原著 ，李文 潮、 蕭培生 漢譯 ：《 尋求哲人 石：煉 金術文化史》。

上 海：上 海科 技教育 出版 社，2006， 頁： 74.

圖把（煉金）哲學分為四部份，那麼第一部份包括染黑、第二部份包括白 化、第三部份包括染黃、第四部份包括染紫」，²⁹¹

染黑和白化之間存在著對物質材料進行軟化和清洗的過程，在白化 與染黃之間有一個磨碎和浸透的過程，然後，在染黃與染紫之間有一個 把被染物分成兩半的過程。還有如果不進行蒸餾處理，不將部份重新聯 合起來，染黃是不可能順利完成的。

並且以半謎語的方式解釋 煉金術的過程為：

292

偽 德 謨 克 里 圖 斯 （ Pseudo-Democritus） 的 秘 方 手 稿 亦 以 「 染 布 的 過 程 」 解 釋煉金程序：

金 屬 之 色 即 金 屬 之 靈 氣 ， 金 屬 以 其 色 澤 向 外 在 世 界 展 現 其 內 在 本 質，改變金屬的色澤象徵金屬以自己獨特的方式從宇宙之梯爬向更高位 階。²⁹³

第三項煉金程序是「染黃」（citrinitas），煉金術士將銀種與真實的黃金 混合，浸泡在「神水」裡，神水是煉金術理論裡最神秘難測的物質，從古 至今有不同配方。例如以石灰、硫磺、醋、童子尿液合煮，所得之「多硫 化銀溶液」，此種溶液於古代應用於銅的染色，使銅發出金黃光澤，²⁹⁴

291 舒 特（ Schutt, H.） 原著 ，李文 潮、 蕭培生 漢譯 ：《 尋求哲人 石：煉 金術文化史》。

上 海：上 海科 技教育 出版 社，2006， 頁： 63。

另一 種配方是煉金術士蘇西莫斯的秘法：蒸餾雞蛋，可以獲得白色透明的「雨 水」、黃綠色的「夢蔔油」、與黑綠色再次蒸餾的殘滓三種物質，並將之與

292 舒 特（ Schutt, H.） 原著 ，李文 潮、 蕭培生 漢譯 ：《 尋求哲人 石：煉 金術文化史》。

上 海：上 海科 技教育 出版 社，2006， 頁： 64。

293 “ Color was understood to be the sprit, the pneuma, of the metal, indicating the inner nature of the metal to the out-side world. The change in color of the metal is a sign that the metal is working its way up the cosmic ladder to higher level.” Janowitz, Naomi: Icon of Power： Ritual Practices in Late Antiquity, Pennsylvania: The 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 Press, 2002.

pp.113-114。

294 舒 特（ Schutt, H.） 原著 ，李文 潮、 蕭培生 漢譯 ：《 尋求哲人 石：煉 金術文化史》。

上 海：上 海科 技教育 出版 社，2006， 頁： 47。

蒸餾器殘滓混合，靜置四十天，便可獲得煉金術的神水。蘇西莫斯認為雞

蒸餾器殘滓混合，靜置四十天，便可獲得煉金術的神水。蘇西莫斯認為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