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金術與曼陀羅繪畫

一 、曼陀羅：煉金術夢境的宇宙

曼陀羅（Mandala）之梵文原意即為「循環」，為能吸引創造者通往神 聖中心之視覺實體象徵，在其最高形式，即曼陀羅中心之神聖循環之鏡，

為通過象徵形式顯現之心靈意識，使創作者與觀者皆能以能量與精氣之形 式遇合，進入冥想沉思之狀態，達成精神性的終極轉化。學者克奈爾（Judith Cornell）認為：「曼陀羅讓無法以其它方式表達、不可視的弔詭與極端的形 式，成為可視的明確圖象」，³⁹³曼陀羅圖象揭示介於人類存有與整體宇宙架 構的合一，使其以平面圖像之方式開啟觀察外在世界與內在心靈的途徑，

以釋放靈魂內在之光明，使之足能直觀其真實精神的形式與表現方式，發 展成具心靈治療與活化心靈潛能的圖象。³⁹⁴

煉金術士是人類開啟他的內在世界、以外在的象徵符碼保護他們 的內在世界、由此尋得普世語言之提昇文字，以溝通他們靈魂建構的 經驗感覺的先行者。因此，如果我們只要將此程序倒轉，掌握這些煉 金術曼陀羅的象徵，將之吸收進我們內在的靈魂，整合它們，組織它 們進我們最內在的存有，我們將有能力去概括煉金術士的概念，往復 觸及他們深刻的內在經驗。因此，這些承續遠自古代中世紀樂觀美麗 遺風的曼陀羅，可以被視為解開靈魂建構之秘的關鍵之鑰，若我們選 麥克連（Adam Mclean, 1948~）

認為煉金術曼陀羅是溝通內在經驗與外在世界的意象組成：

393 Cornell, Judith: Mandala: Luminous Symbols for Healing, Illinois: Quest Books, 2006, p.2。

394 以 繪畫圖 像作 為驅除 惡靈 治療疾 病的 巫術流 傳已 久，二十四 史《晉書•藝術傳》記 錄 晉代有 一位 名叫韓 友的 法師，擅長 以圖繪 厭鎮 之術治 療病 患，其 著名 的臨床 醫案 是 一名積 年患 疾病危 瀕死 的婦人 求診 ，韓友 差畫 匠在婦 人睡 臥的屏 風上 畫隻野豬，

婦 人之病 就得 以痊癒。又 有舒縣 作廷 掾官的 王睦，已經 罹病 而死，韓友 叫人在 版上 畫 日 月 圖 像 ， 再 用 「 豹 皮 馬 鄣 泥 臥 上 」， 王 睦 竟 然 起 死 回 生 。 此 種 以 自 然 現 象 或 動 物 圖型作 為治 病之方 或許出自於 前人 傳述者 的想 像揣測，借 圖像秘 蘊之 超自然 力量 對 抗生命 的危 難，畢 竟藉 由史家 記錄 而顯露 端倪 。

擇此種方法使用它們，它們可以引導我們深入自身內在世界之秘。³⁹⁵ 曼陀羅原為人類對宇宙冥想的圖形，存在於世界所有遠古部族的圖騰與文 化載體之中。在東方文明之中，曼陀羅是宗教儀軌的重要主軸，賈菲（Aniela Jaffie, 1903～1991）認為曼陀羅圖形可源自人類對光暈所形成的圓之本能 崇拜，並具有對宇宙知識之好奇相關。在涵括於一個共同中心－視覺上的 核心，所有曼陀羅之中的其他圖形，聚合成某種神聖的領域，使人觀想隱 藏於混亂俗世中的和諧性，與超脫昇華的途徑，以保護人類與所身處環境 的平衡。換言之，曼陀羅原本是建立於宗教基於保護人性、使宇宙中之神 靈進入人類肉身與思維的指引符碼。而這種宗教符碼起源於人類觀察自然 光的變化，產生對純粹抽象觀念的幾何形式想法，並且融入象徵圖騰，即 物質與生物的外型，作為型態轉化的獨特形式。

曼陀羅的象徵形式，是以幾何概念統合象徵意象所組織成的微觀宇宙

（ 圖四 十 二）。 它 原 是 具宗 教 意 涵、 連 結 宇宙 神 秘 力量 的 特 殊儀 式 符 碼，

使製作者與觀賞者強化思維、進入冥想狀態的具體圖像環節，從無生命的 圖像，與實際境域相容之後，所獲致的意識之昇華導引。萬物歸一的象徵 體系，齊聚於曼陀羅的存在境域之中，自然現象不再如常人所理解的有限 固定樣貌，轉而成為由異變分裂的個體所總和而成的聯繫，同時產生神秘 化、超驗的、感知的、多層次的複合圖像。這種產生類似於光暈換覺得藝 術形式，對人類意識與潛意識的顯現形成深刻影響，無論是古代哲人的冥

395 “ These alchemists were pioneers in a sense, people open to their inner world, who ‘ projected’ their inner perceptions onto outer symbols, and thus found a universal language transcending words to communicate their experiences of the soul’ s architecture. Thus, if we but reverse the process, taking the symbols of these alchemical mandalas and breathing them into our innermost being, then we will be able to recapitulate the alchemists’

perceptions, touch upon and repeat their profound inner experiences. Thus these mandalas, far from being the amusing and pretty remnants of an ancient medieval tradition, can be seen as keys which unlock the mysteries of the soul’ s architecture. If we choose to use them in the way, they can lead us deep into the mysteries of our inner world.” Mclean, Adam: The Alchemical Mandala：A Survay of the Mandala in the Western Esoteric Traditions, Grand Rapids: Phanes Press, 2002, p.9。

想與現代人的夢境，曼陀羅作為強化意識、導入冥思境界的人類特殊心理 型態，產生了即大的作用。法藍茲（Marie-Louise von Franz,1915～1998）認 為曼陀羅是源自東方的宇宙結構的圖像：

在印度與遠東的視覺藝術中，四到或八到光芒的圓，是宗教形象 提供作為觀想工具的普遍模式。尤其是西藏喇嘛教中華麗繁雜的曼陀 羅圖案，扮演著重要的角色。總體而言，這些曼陀羅所呈現的是宇宙 及神秘力量間的聯繫。³⁹⁶

在東方文明中，曼陀羅的繪畫模式可以加強內在存有，以進入深度的冥想 狀態。曼陀羅冥想促進內心秩序和意義的平和感。對於沒有受到任何宗教 傳統影響的現代人來說，曼陀羅自發地顯現夢境之中積極作用，或許現代 人對於傳統的神秘經並不陌生，尤其在夢境或某種共時性的巧合下，知識 與現象的模糊界線依然是現代人每日面對的樣態，甚至較古人更為頻繁，

然 而 現 代 人 已 脫 離 古 代 以 曼 陀 羅 圖 像 強 化 內 在 存 有 與 深 化 思 維 的 世 界 甚 遠 。 寇 耐 爾 也 認 為 曼 陀 羅 讓 無 法 以 其 它 方 式 、 不 可 視 的 弔 詭 與 極 端 的 形 式，成為可視的明確圖像。揭示於人類存有與整體宇宙架構的合一，以整 體之方式開啟觀察外在世界與內在心靈的途徑，已釋放靈魂內在之光明，

使之足能夠直觀其真實精神的形式與表現方式，可見曼陀羅圖像具心靈治 療與活化心靈潛能之效能。³⁹⁷

396 “In the visual art of India and Far East, the tour-eight-rayed circle is the usual pattern of the religious images that serve as instruments of meditation. In Tibetan Lamaism especially, richly figured mandalas play an important part. As a rule, these mandalas represent the cosmos in its relation to divine powers.” Jung, C.G. ed.: Man and His Symbols, New York:

Laureal, 1968, p.267。大多 數東方 的觀 想形象 是稱 為護符（yantras，或音 譯為「楊 特 羅」）的幾何 圖案，除了 圓形以 外，兩 個 互 相 交 叉 的 三 角 形 也 是 十 分 普 遍 之 主 題 。 依 照 印 度 教 傳 統 ， 這 種 幾 何 形 狀 象 徵 濕 婆 羅 （ Shiva） 和刹 克 蒂 神 （ Shakti） 之 陰 陽 神性的 結合 ，在心 理學 象徵的 詞語 中表現 自我 與無限 時間 之相對 的統 合。

397 Cornell, Judith: Mandala: Luminous Symbols for Healing, Illinois: Quest Books, 2006, p.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