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煉金仙藥的傳承

一 、歷史橋樑

公元 8 世紀時，阿拉伯鐵騎趁勢而起，經連番武力擴張與宗教傳佈，

建立了一個橫跨歐亞非三洲的大帝國。隨政治勢力展延，阿拉伯貴族控勢 整個地中海南部，與北方步向黑暗衰落的歐陸相抗衡，也吸收統治地區各 種古文明的精華，帝國中心成為各種文化匯萃之地。東方的中國傳來四大 發明－火藥、指南針、造紙術、印刷術，與博大精深的道家煉丹術與醫藥，

亦隨貿易的商人與傳道的僧客傳入阿拉伯穆斯林的世界。強大的阿拉伯商 團將印度抽象思想概念與簡潔的數字擴展至帝國全境，改變了往後世界的 記數運算系統，歐洲拋棄羅馬時代冗雜的數字體系，使計量變得更準確迅 速，為日後的科學發展奠定基礎。由於羅馬帝國反對巫術，以至帶有神秘 色彩的煉金術飽受壓制，古希臘的重要學術著作被翻譯成阿拉伯文，轉換 作 另 一 種 語 言 的 同 一 種 思 想 在 歐 陸 陷 入 黑 暗 衝 突 的 時 代 裡 躲 過 日 爾 曼 蠻 族的兵燹火焚。¹⁰⁰

早 期 伊 斯 蘭 世 界 最 著 名 也 影 響 最 深 的 煉 金 術 士 是 賈 比 爾 (Abu Musa Jabir ibn Hayyan , 721 或 730～ 9 世 紀 )， 他 出 生 於 南 阿 拉 伯 庫 拉 桑

（Khurasan）的遊牧部族，就學於煉金大師賈法爾（Jafar），滿師後為勒 西（Harun al-Rashid, the Abbasid caliph)的宮廷化學煉金師。¹⁰¹

100 Hopkins, Arthur John: Alchemy Child of Greek Philosophy, New York: AMS Press, 1967, p.10。

他 的 物質理論源於古希臘的亞里士多德，認為所有物質之內存在「乾、濕、冷、

熱」四種基本屬性，物質可以變換成其它物質。賈比爾也吸收中國傳統阿 拉伯世界的醫藥方術，特別是水銀與硫磺兩種材料的處理煉製。

101 賈 比爾在 宮廷 裡從事 為貴 族化合 藥品 的工作，參 閱：Eblerly, John: Al-Kimia: The Mystical Islamic Essence of the Sacred Art of Alchemy, New York: Sophia Perennis, 2004, pp.18-19。

賈比爾深信金屬內部存有水銀與硫磺兩種原則：水銀賦與金屬可變的 外 觀 （ fasibility）、 重 量 、 與 金 屬 特 質 ； 硫 磺 則 使 金 屬 擁 有 其 特 定 的 顏 色、氣味、與不可燃（imflamability）的性質。¹⁰²

蓋伯（賈比爾）之基礎信仰涵括「第一物質」、「四元素」，與亞里士多德 之 金屬源於「汞」與「硫」之兩種相對質量，以及金屬具有變為黃金之傾向。

所有組成物質皆可單獨 分離出來，再依照比例重新組合成其它相異的物質，其轉換關鍵在於亞里 士多德所提出的乾性、濕性、冷性、熱性四種存在於物質內部屬性。據此，

金屬特性由四屬性的比例而定，分別金、銀、銅、鐵、錫等金屬外觀與內 在的差異在於乾性、濕性、冷性、熱性的比例不同，藉由蒸餾分解，找出 金屬物質之內的乾濕冷熱比例，提煉「純乾」、「純濕」、「純冷」、「純熱」

的精華，就可以作為改變金屬的「金藥」（治療金屬的藥劑），相當於「第 五 元 素 」 或 「 哲 人 石 」。 霍 普 金 斯 （ Arthur John Hopkins, 1846~1939）

認為：

103

賈比爾認為，提煉物質所觀察的反應充份印證了亞里士多德所發展的四元 素理論，¹⁰⁴

102 賈 比爾認 為硫 是由「 土之 氣」（earthly smoke）演 化而成；汞 是由「 水之 氣」（watery vapor）演化而 成，萬物由 不同比 例之「 土」「水」精 氣，即硫、汞，依不 同比例 組 成 。參照 ：Cotnoir, Brian/ Wasserman, James ed.: The Weiser Concise Guide to Alchemy, Boston: Weiser Books, 2006, p.31。

提煉時的揮發代表「氣」、提煉出的易燃物質代表「火」，提煉 後的灰燼代表「土」，提煉所獲得的液體代表「水」，在金屬物質之中，黃 金是乾、濕、冷、熱四屬性比例最完美的物質，也是氣、火、土、水四元 素的最高形式，煉金的程序，即是提煉純粹的乾、濕、冷、熱，再按照完 美比例加進普通金屬之中，使其變成黃金。在賈比爾認為除了黃金之外，

所有金屬皆處於疾病狀態，煉金術士所提煉的藥，能夠醫治金屬的疾病，

103 “ Geber’ s Fundamental beliefs include the “first matter,” the “ four elements” and two pairs of qualities of Aristotle, the derivation of the metals from “mercury” and “ sulphur” and the tendency of the metals to become gold.” Hopkins, Arthur John: Alchemy Child of Greek Philosophy, New York: AMS Press, 1967, p.136。

104 阿 拉伯煉 金術 吸收了 中國 之陰陽 學說，但在元素 理論上 並沒 有接受 五行學說，而是 接 受四元 素的 概念。參閱：蒙紹榮／ 張興強：《歷 史上的 煉丹 術》。上海：上 海科技 教 育出版 社， 1995， 頁： 173。

讓金屬恢復健康，變成黃金。

受阿拉伯穆斯林蘇菲派（Sofism）的思想影響，¹⁰⁵

若 不 能 確 知 個 人 自 身 的 法 則 ， 煉 金 術 之 藝 將 一 無 所 成 。 在 此 自 身 的 奧 義 之 上，蘊藏真實的巨大力量令人驚訝。

賈比爾亦將煉金術 程序結合自身冥想，他認為：

106

在物質形態上，賈比爾做了基礎的分類，他將世界的實體物質區分成「土 類 」（ Terrena）、「 植 物 類 」（ Nascentia）、 與 「 動 物 類 」（ Vivehtia）。 在 此分類下，屬於土類的物質劃分成精英、金屬、與一般礦石三種層次：精 英是物質的精華，能加熱使之迅速氣化；金屬具有光澤與可熔塑特性；可 溶而無光澤之物則為一般礦石。¹⁰⁷

105 蘇 菲派 (Sufism)為伊 斯蘭 帝國時 期流 傳於阿 拉伯 、中亞 以及 北非的獨特宗教團體，

蘇 菲學者 視其 教義思 想為「心靈 回歸 於神的 科學 」，為開啟進 入人類 內心淨化旅 程的 經 驗 思 想 ， 教 眾 以 追 尋 伊 斯 蘭 先 知 穆 罕 默 德 傳 予 其 堂 弟 阿 里 (Ali)之 經 典 戒 命 為 志 向 ， 探 索 更 神 秘 的 生 命 體 驗 。 蘇 菲 派 於 阿 拉 伯 帝 國 擴張 其 間 廣 泛 吸 收 中 亞 與 東 方 印 度 的宗教 哲學 思想，逐漸形 成對伊 斯蘭 世界產 生決 定性影 響的 教義體 系。蘇 菲(Sufi) 字 源 有 多 種 傳 說 ： 一 說 源 自 於 波 斯 文 「 Sufigari」，「 Suf」 原 意 為 「 羊 毛 」， 為 修 道 者 所 着 之 寬 大 羊 毛 衣 袍 ； 另 一 說 認 為 源 於 「 Safa」， 意 為 「淨 化 」， 即 滌 凈 心 靈 者 ； 亦 有學者 認為 蘇菲一 詞源 自「 Suffa」，意為「陽台 上的同 伴」，指長 時間於 清真寺 陽 台 與長廊 間講 經論道 的教 徒；另 有以 希臘文「Sophia」，即「 智慧」作為 蘇菲派 名稱 之 源的看 法。

其中針對與煉金程序直接相關的「土類」

再分成「四靈」（Four Spirits，水銀、氯化銨、硫化砷、硫磺）、「七體」

（Seven Bodies，金、銀、銅、鐵、錫、鉛、鋅）、「十三石」（Thirteen Stones，

十 三 種 礦 石 ）、「 六 種 硫 化 物 」（ Six Atraments ）、「 六 種 紅 土 」（ Six Boraces）、與「十一種鹽」（Eleven Salts），一如賈比爾所著《物性大典》、

《七十書》、《爐火術》（Furnace）、《東方水銀》等結合神學、醫學、和自 然科學的神秘形式的物質分類，在物質具有各自位階，又可相互轉換而升

106 “ No one can exel in the alchemical art without knowing the principles in himself; and the greater the knowledge of self, the greater will be the magnetic power attained thereby and the greater the wonders to be realized.”

Evola, Julius: The Hermetic Tradition: Symbols and Teachings of the Royal Art, Rochester: Inner Traditions, 1995, p.25。

107 Eblerly, John: Al-Kimia: The Mystical Islamic Essence of the Sacred Art of Alchemy, New York: Sophia Perennis, 2004, p.20。

降法則之中，賈比爾進行了各種與化學相關的實驗，在他的著作中記錄了 冶煉各式金屬礦物的方法，也敘述如何獲得鹽類，製造硝酸、王水、硝酸 銀、氯化銨、與升汞的方法。

賈比爾由中國煉金術之丹藥昇仙觀念，與希臘神話的影響之下，發展 了「人造生命」的概念：即以一定比例的物質反應物，放入煉金燒瓶中煅 煉，並將之置入球形之宇宙模型之內，以機械帶動旋轉的方式，製造人造 人。¹⁰⁸

賈比爾亦為世界第一個使用「鹼」與「銻」術語的煉金術士，對物質 的醫學價值深入研究，影響了後世煉金術與醫學藥物的發展，也開啟了阿 拉伯煉金術士的醫學傳統，例如阿拉伯九世紀的名醫拉齊（Razi, Abu Bakr Muhammad ibn Zakariya, 865?~925?）也是一位著名的煉金術士，

賈比爾所發展之人造生命觀念，影響了日後歐洲煉金術「荷夢克樂 斯智嬰」（Homunculus）之煅生概念。

109

穆斯林煉金術士對煉金程序的設備與知識做出了顯著的貢獻，他們利用礦物 以及動物性物質與鹽，發明數種儀器以增進蒸餾、昇華與濃縮的效率。

所著

《秘典》（Abubecri Rasis filij Zacharie Liber）記錄大量化學配方，

包涵硫磺的提煉、石灰合成硫磺鈣、蘇打與生石灰製造苛性鈉、氨水等實 用配方，拉齊亦於其著作中詳細描繪各種煉金術工具，諸如風箱、坩鍋、

勺子、鐵剪、燒杯、平底蒸發皿、沙浴、培燒爐等工具。歷史學者勞倫斯

（Lawrence M. Principe）認為：

110

108 蒙 紹 榮 ／ 張 興 強 ：《 歷 史 上 的 煉 丹 術 》。 上 海 ： 上 海 科 技 教 育 出 版 社 ， 1995， 頁 ： 171-172。

109 拉 齊 是 中 世 紀 當 時 最 負 盛 名 的 科 學 家 ， 生 於 現 今 伊 朗 的 拉 維 （ Rayy）， 以 阿 拉 伯 文 撰 寫醫學 、煉 金術、 物理 以及硫 酸（Sulfuric acid）與 乙醇 酒精（ ethanol）之 秘 方 。在他 因某 次煉金 術的 實驗失 敗而 導致失 明之 前，拉齊是 巴格達 醫院 的主持者。

參 閱：Ferrario, Gabrielo: Origins and Transmission of the Liber de Aluminibus et Salibus，載於： Principe, Lawrence M.: Chymists and Chymistry: Studies in the History of Alchemy and Early Modern Chemistry, Sagamore Beach: Watson Publishing Intl. LLC, 2007, p. 141。

110 “ The Muslim alchemists made significant contributions to the knowledge of the properties, preparations, and uses of mineral and animal substances and salts and devised several pieces of apparatus to improve the important

阿拉伯煉金術與伊斯蘭教蘇菲教派淵源深厚，神秘主義傾向的宗教哲思將 煉金術轉向更高層次的內體昇華的精神修煉，使純粹化學與醫學為基本導 向的物質轉變技術注入了精神玄學的思想，在宗教團體的支持下煉金術士 獲得更穩定的研究環境，也讓煉金術沈浸於玄幻異想。蘇菲教派的信眾至 今依然保留部份的煉金術思想、甚至從事煉金術的試煉。

二 、真主的金藥

阿 維 森 那 （ Hakim Abu’Ali Al-Husayn Abd Allah Ibn Sina

“Avicenna”, 981~1037）是公元十世紀阿拉伯世界最著名的醫者，也是 阿拉伯古代偉大的煉金術士，¹¹¹他建立了阿拉伯醫學的基本規模，並在以 醫藥研究的架構上，從事化學提煉與煉金術工作，並以更仔細的實驗觀察 研究物質世界與生命本質，使他對物質組成抱持更明確的觀念，所著《醫 學 法 則 》（ Al-Qanun Fi Al-Tibb, Canon of Medicine） 中 有 關 物 理 學 研 究的篇章中，阿維森那將礦物分成岩石、可熔物、硫磺、與鹽四大類，¹¹²

processes of distillation, sublimation, and digestion.” Ferngren, Gary B.:

The History of Science and Religion in the Western Tradition, New York:

Garland, 2000, p.541。

所 有具有延展性物質的組成成份中都包涵了水銀的成份。金屬皆由礦物中的 硫磺 與 水 銀組 合 而 成， 水 銀 是金 屬 的 「精 華」、「靈 魂」， 硫磺 讓 金 屬外 觀 具有可變性，此種硫汞二元論上承古希臘亞里士多德，與中國先秦時期的 道家煉丹術一致，並發展成整個阿拉伯煉金術架構，為古代理解金屬組成

所 有具有延展性物質的組成成份中都包涵了水銀的成份。金屬皆由礦物中的 硫磺 與 水 銀組 合 而 成， 水 銀 是金 屬 的 「精 華」、「靈 魂」， 硫磺 讓 金 屬外 觀 具有可變性，此種硫汞二元論上承古希臘亞里士多德，與中國先秦時期的 道家煉丹術一致，並發展成整個阿拉伯煉金術架構，為古代理解金屬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