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的原型：動物與植物

動物與植物是象徵體系之中的關鍵要素，牠們常在傳說之中作為各種 預示的化身，或是神祇藉由向人類顯現的偽裝形式。席伯瑞認為「在煉金 術中深具意義，且為古典概念的是發芽與生殖。金屬像植物般生長，如動 物般繁殖」。²²¹

例如以獸形圖徽代表水銀法則與主要的轉化反應物質，以及固態與氣 體之間的雙重自然存在特性，元素在此特殊的二元性之中，同時轉化成鳥 與食尾蛇，象徵對立的原始力量，與煉金燒瓶內的最終的統一（圖十二、

十三、十四）。烏鴉的頭部（caput corvi)代表黑化的第一物質（nigredo)，

白 鴿 代 表 白 化 （ albedo)， 獅 子 轉 化 為 孔 雀 的 過 程 代 表 紅 化 （ rubedo） 的 煉金程序。老鷹代表硫酸鐵（iron sulfate)或是綠礬（green vitriol）

之第一物質的組成；狼代表某種某種悖論（paradox)；無翼之龍代表鹽或 固狀的硫。

煉金術士將動物與植物形象視為同時包涵實質與幻想，並且 詮釋煉金程序反應物質組合的隱喻之物。煉金術的世界裡充滿對變形生物 的想像，無論世人與獸的過度性形貌，或是組合性奇幻生物，其外型與能 力的超越變形，象徵人類潛意識之變異原型。在現代心理學的觀念之中，

潛意識不僅為過去心靈經驗的貯藏所，同時也充滿了未來心靈處境的關聯 與意念的胚芽。除了長時距的過去意識記憶外，新的思維和創造性的觀念 也可以自潛意識中自動現身，這些思維和觀念或許從未被意識到，它們像 蓮花一般，由心靈的黑暗深淵中昇起，形成了潛意識心靈最核心的部分。

許多藝術家、哲學家，甚至科學家都依靠靈感來觸發某些最上乘的構思，

而靈感即為潛意識中突然浮現的概念，而這些概念，被人類本能的以動物 與植物的意象表現成可觀的形式。

222

221 “A very significant and ancient idea in alchemy is that of sprouting and procreation. Metals grow like plants, and reproduce like animals.” Silberer, Herbert: Hidden Symbolism of Alchemy and the Occult Arts, New York: Dover, 1971, p.115。

「煉金術的混沌」（alchemical chaos）由莫赫爾（Michel de

222 Battistini, Matilde: Symbols and Allegories in Art, Los Angeles: The J. Paul

Morolles, 1600~1681） 親 自 繪 刻 。 構 圖 充 滿 象 徵 性 的 動 物 圖 像 ， 右 上 方 金牛與天蠍相鬥，其下魔羯與巨蟹相鬥、左方水瓶與獅子相鬥，代表二種 星座的相互對立。圖中的生物呈交戰狀態，中間上方的龍與狗、右下的熊 與太陽、象徵兩種相對立的物質融合為一時的必經的死亡腐敗過程。下方 的擁抱雙子為人馬持箭伏擊。圖面上方是一位站立於雙魚之上的女子。象 徵煉金術的智慧與物質的統一。²²³

一 、食尾蛇：迴旋形象徵

食尾蛇（ouroboros）是內化的永生與輪迴，其形為吞食自己尾部、圓 圈狀的蛇 ，²²⁴象徵宇 宙生生不 息的循環 （圖十五）。²²⁵食尾蛇 在公元前 二 世 紀 的 亞 力 山 卓 煉 金 術 古 藉 《 克 利 歐 佩 特 拉 的 綠 寶 石 》（ the chrysopoeia of Cleopatra）中的希臘稱為「hen to pan」，即「一即一切」、「太樸混一」之義。²²⁶ 在現存的煉金術手稿中，食尾蛇圖騰有其特定圖象模式：蛇身內圈的部份 是綠色，象徵「開始」，外圈部份為紅色，象徵「偉大工作」（the great work）

的目標，²²⁷

煉 金 術 士 深 信 食 尾 蛇 一 方 面 殺 死 自 己 ， 另 一 方 面 又 賦 予 自 己 生 成為達成自我循環的完善而消滅自身的符碼，與煉金術再生的 第一物質概念契合，學者羅拉（Klossowski Stanislas de Rola）認為食尾蛇象 徵意識的自我循環與重生：

Getty Museum, 2002, p.31。

223 Schwartz-Salant, Nathan: The Mystery of Human Relationship: Alchemy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the Self, New York: Routledge,1998, pp.103-104。

224 食 尾蛇有 作龍 形與蛇 形者，其圖騰為 表現物 質昇 華，常繪有 足爪以 示其 意，概念具 神 性 ， 本 文 統 一 釋 作 食 尾 蛇 以 求 一 致 ， 並 區 別 其 他 蛇 形 圖 騰 「 Ouroboros」 一 詞 由 埃 及科普 特語（ coptic）之「王 」（ouro）與希伯 來文（ hebrew）之「蛇」（ob）兩 字 組合而 成。

225 Battistini, Matilde: Symbols and Allegories in Art, Los Angeles: The J. Paul Getty Museum, 2002, p.10。

226 此 譯 辭 為 筆 者 合 《 老 子 》 第 十 四 章 :「 視 之 不 見 名 曰 夷 ， 聽 之 不 聞 名 曰 希 ， 搏 之 不 得 名 曰 微 ， 此 三 者 不 可 致 詰 ， 故 混 而 為 一 。 」 與 石 濤 《 畫 語 錄 》 :「 太 古 無 法 ， 太 樸 不散， 太樸 一散而 法立 矣。」 大意 所得。

227 Rola, Klossowski Stanislas de: Alchemy：The Secret Art, London: Thames and Hudson, 1973, p.32。

命，以自身孕育自身，藉此以重生，食尾蛇成為發展此相對事物的衝 擊形式，而成為一種從人類意識主體裡所投射的「第一物質」之秘。²²⁸ 以蛇形創造成迷宮形式循環的圖象造型，常見於古文明以宗教為主題的的 工藝作品之中，發展成奇幻生物與特殊能力，成為永恆的曼陀羅。布爾斯

（ Jill Purce, 1947~） 認 為 曼 陀 羅 圖 型 「 常 以「 蛇的 力量 」作 為展 現 其 精巧且難以捉摸的身形樣態，藉由潛藏的能量，或可獲得渦旋永恆靜止的 平衡，以及其開始與整合的狀態」，²²⁹

食尾蛇圖騰的淵源可追溯至公元前一千六百年前的埃及，由希臘人將 其 定 義 為 「 吞 食 自 身 者 」（ self-devourer）。 蛇 被 視 為 生 死 之 際 的 神 奇 治 療能力，希臘神話裡的愛斯克利皮歐（Asclepio）為健康與醫藥之神，牠 擁有化身為蛇的能力，能讓人死而復生，蛇以捕殺生命維持己身延續，代 表 某 種 生 存 的 原 始 特 質 ， 空 洞 的 蛻 蛇 所 昇 華 的 是 更 為 驚 人 的 生 命 獵 殺 能 力。牠象徵超越成長與死亡，與投射奧秘引力的穿透載體，一如潮汐對應 於月亮的陰晴圓缺，因此蛇代表永恆的能量，代表這世界重複出現生命與 死亡的意識狀態，是可以任意彎曲的生命向量，能輕易奪取生命與醫治肉 身疾病的象徵。

成為描繪某種靜止與渦漩之潛意識狀 態的圖面形象。

230

228 “ since it is said of the uroboros that he slays himself and bring himself to life, fertilizes himself and gives birth to himself. He symbolizes the One, who proceeds from the clash of opposites, and he therefore constitutes the secret of the prima material which, as a projection, unquestionably stems from man's conscious. ” Schwartz-Salant, Nathan: Jung on Alchemy, London:

Routledge, 1995, p.55。

229 “ ..(mandala) often show the ‘serpent force’ of his subtle body. Once flowing, this energy may bring enlightenment and a state of wholeness: the balance in the still centre of the spiral.” Purce, Jill: The Mystic Spiral, New York: Thames and Hudson, 1974, p.101。

230 西 非 洲 的 食 尾 蛇 形 象 是 半 神 人 （ demi-god） 艾 多 菲 多 （ Aidophedo） 的 圖 騰 。 介 於 神 與 人 之 間 的 超 自 然 生 物 ， 能 交 通 凡 人 與 神 聖 。 一 如 阿 茲 提 克 奎 查 寇 特 神 (Quetzalcoatl)，亦是以食 尾蛇作 圖騰。神話 創造 者將蛇 視作 生命的 起源，有時 亦 將 之視為 毀滅 的象徵。大 詩人阿 卡得 的偉大 詩篇 敘述世 界乃 由淡水（Tiamat）與鹹 水 （ Apsou） 合 流 創 造 而 成 ， 萬 物 均 由 此 化 育 繁 衍 。 在 六 千 至 八 千 年 前 的 安 和 神 廟

食尾蛇代表永遠與世界的靈魂，也代表有限的物質世界（圖十六）。

此二種觀念似乎相互對立，然而都可以藉食尾蛇的形象作延伸性的解釋，

牠代表以自身為生命營養來源，介於有限與無限，開始與結束之間的弔詭 象徵。如同中國的太極兩儀圖象，黑白對立，相互的毀滅對方，卻又賦予 對方生命，同時代表了有限與永恆。榮格（Carl Gustav Jung, 1875~1961) 認為食尾蛇成為自我控制以保持合協穩定的象徵：

以一雙吞食自己尾部的蛇作為其詭異象徵的符號，在古老的食尾蛇圖象 中，代表了一個吞食自己毀滅自我，使自己成為一種循環的過程。對煉 金 術 士而言，很明顯的，獲得第一物質的技巧就是控制自我。食尾蛇是一個 戲 劇 化的符號，象徵負面陰性的整合與同化。此回饋過程亦為永恆的象徵。²³¹

無限延伸、重複，首尾相連的食尾蛇圖形代表一種循環的迷宫，一如希臘 神 話 諾 索 斯 （ Knossos ） 繁 複 如 渦 旋 的 宮 殿 ， 關 鍵 中 心 由 怪 物 米 諾 陶

（ Minotaur） 把 守 ， 等 待 不 世 出 的 英 雄 以 非 凡 的 智 力 與 勇 氣 通 過 層 層 考 驗，以獲得最後的永生。層層的迷宮，象徵隱藏於無數失敗途徑的正確煉 金程序，這樣的迷似乎是人格化的神所設立的一種混亂障礙，以防止必死 朽 物 參 透 天 機 。 有 形 的 諾 索 斯 迷 宮 一 如 無 形 的 史 芬 克 斯 謎 語 （ Sphinx

（ Arnhem）雕 刻代表 多產 豐饒與 降雨 的彩虹 之蛇，他是 人類 的創造 者，同時也 能毀 滅 所創造 的人 類，當 洪水 氾濫時，彩 虹之蛇 將吞 食違反 自然 規律的 作惡 者，再 吐出 他 們的骨 頭。²³⁰斯 堪地 那維 亞半島 神話 的巨蛇 尤蒙 蛝（Jormungandr）可將 身體環繞 世 界一圈 再咬 住自己 的尾 巴，以此象 徵週而 復始 的世界 其生 命的開 始與 結束均 在同 一 點，也 顯示 掌握此 能力 的巨大 能量，足與 整個 世界匹 敵。食尾蛇 象徵 宇宙存 在生 生 不息的 輪迴，或是 相互 交換的 動力 機制，成為 一種神 秘的 保護力 量，讓世界 在此 力 量下安 穩的 運行。

231 “ In the age-old image of the uroboros lies the thought of devouring oneself and turning oneself into a circulatory process, for it was clear to the more astute alchemists that the prima material of the art was man himself. The uroboros is a dramatic symbol for the integration and assimilation of the opposite, i.e. of the shadow. This ‘ feed-back’ process is at the same time a symbol of immortality, since it is said of the uroboros that he slays himself and bring himself to life, fertilizes himself and gives birth to himself. He symbolizes the One, who proceeds from the clash of opposites, and he therefore constitutes the secret of the prima material which, as a projection, unquestionably stems from man’s conscious. ” Schwartz-Salant, Nathan: Jung on Alchemy, London： Routledge, 1995, p.55。

Riddle）， 提 出 三 種 樣 態 合 而 為 一 的 謎 語 以 考 驗 人 類 ， 當 人 試 圖 步 入 由 語 言建築的迷宮之時，卻離自身於象徵的真義越來越遠（圖十七）。

芮 夫 認 為 煉 金 術 以 食 尾 蛇 解 釋 燒 煉 過 程 的 某 種 反 應 物 質 相 互 結 合 的 過程，並轉化為心裡上自性轉化機制的象徵：

第一次「結合」雖已完成，自性尚未堅強至足以與自我建立長久關係，在 整個維持關係期間，自性有時消失於潛意識之中，此圖徽之龍，顯現成 食 尾 蛇狀態，自性完全為內在的轉化與淨化所吸收，並凝視自身。自體的發 展 繁 雜，以至於需從第一次「結合」移至第二次「結合」，此時，自我無法同時參 與此開展的過程，而須耐心等待夥伴再次出現。²³²

煉金術圖騰除了食尾蛇之外，大量以人自身作為物質變化隱喻的插圖，輔 以複雜的蛇型圖案，巧妙利用自古以來各文明詮釋生命來源的神話以探究 疑惑。最著名的例子就是《聖經》裡引誘人類祖先犯罪的蛇，代表認知永 生之秘的路徑與對生命正常法則的背叛。

煉金術圖騰除了食尾蛇之外，大量以人自身作為物質變化隱喻的插圖，輔 以複雜的蛇型圖案，巧妙利用自古以來各文明詮釋生命來源的神話以探究 疑惑。最著名的例子就是《聖經》裡引誘人類祖先犯罪的蛇，代表認知永 生之秘的路徑與對生命正常法則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