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法律與道德心理感知──轉型正義行動者的與社會價值
第三節、 守法社會的難題──道德觀與法律權威合法正當性的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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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陵寢潑漆事件與 N 大學砍銅像事件的逮捕程序做對照，可以看出警察機 關的辦案程序是有差別的，同樣都是針對威權象徵去進行違法的行動，但參與陵 寢潑漆的轉型正義行動者迅速地遭到逮捕，印證了行動者所認為的，對威權統治 者的陵寢潑漆是對於中華民國權威的嚴重挑戰。行動者所經驗到的程序不正義，
讓他們感受到權威積極地壓迫異議者，這確實影響他們對於權威合法正當性的判 斷。
轉型正義行動者基於他們的歷史觀，認為中華民國是一個外來政權，不是台 灣人自己建立的國家，因此不具備統治台灣的合法正當性，而轉型正義行動者在 抗爭過程中所遇到的程序不正義，也令他們質疑法律權威的合法正當性，從而，
轉型正義行動者之所以違反法律，背後最主要的衝突在於他們否定中華民國法律 的合法正當性。
第三節、守法社會的難題──道德觀與法律權威合法正當性的 衝突
學者 Tyler 發現人們在日常生活中服從法律，其道德觀與合法正當性會彼此 相互強化66，人們會同時認為違反法律是不道德的且不合法的，相對的這兩者之 間也可能會發生衝突。例如在美國，法院認為依據憲法人有墮胎的權利，然而在 人們心中墮胎是一種道德錯誤的行為，因為墮胎可能是一種謀殺。從轉型正義行 動者的身上可以發現此種道德觀與合法正當性的衝突，轉型正義行動者認為威權 象徵存在於一個民主社會是不正義的，然而威權象徵的存在在台灣社會是合法的，
銅像歸屬於的所有權人，甚而國家每年在合法的程序下通過預算維護威權遺緒，
轉型正義行動者認為這正是台灣社會的轉型不正義。
66 PAUL H. ROBINSON & JOHN M. DARLEY, JUSTICE, LIABILITY, AND BLAME:
COMMUNITY VIEWS AND THE CRIMINAL LAW (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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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 228 的時候，各地都會有各種潑漆或是藝術行動，然後我們就發 現陵寢都沒有人動過，我們就去想為什麼。後來我們覺得這應該是因為 這幾乎是中華民國政權的核心，我們覺得本來國防部去供俸這件事情就 很不正當，蔣介石陵寢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反民主的事情，這是民 主社會本來就不應該有這個東西發生，我們的標的本身就不是民主社會 應該存在的東西。」──阿巧
轉型正義行動者透過違反法律的方式來表達政治訴求，反對他們的人認為在 一個民主社會中，法律保障每個人都有表達意見的權利，理論上人民可以透過合 法的集會遊行或是代議政治來表達自己的聲音，要將抗爭行動訴諸於公民不服從，
應該要窮盡體制內的救濟手段，當這些救濟途徑均無法達到目的時，公民不服從 方有正當性，否則社會秩序將會大亂67。然而何謂窮盡體制內的救濟途徑，並不 存在一個絕對的判斷標準，當人們無法改變法律讓法律制度更符合他們的道德觀 時，人們便會減低對於法律和法律權威的合法正當性及信任68。轉型正義行動者 認為自己曾經嘗試過體制內的手段，向政府表達轉型正義的訴求，但並沒有得到 合理的回應，才會選擇走體制外抗爭。
「體制內的管道我們都做過了，就是不成功，都失敗，被官方踢皮球，
所以我們才去走體制外，台灣民主黨甚至用公文給總統府給內政部，要 求趕快移除蔣介石銅像，結果他們回文，就是說總統府轉給內政部，由 內政部回文，文章說現在設有蔣介石銅像的單位，學校機關團體更有歷 史背景，政府不宜出面干預，應由各單位自行處理，這皮球誰不會踢阿。」
──阿建
67 廖元豪，同註 10。
68 Tom R. Tyler & John M. Darley，同註 21，頁 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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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一是學生自治的成員，他在校務會議上也同樣向校方提出建議，希望校方 可以正視轉型正義的議題，將獨裁者銅像移除，但校方並沒有正面回應，總是以 拖待變，用消極的方式來處理這個問題，阿一覺得校方如果不願意處理，他只好 用實際的行動來破壞銅像。
「我去做鋸銅像之前，我們在體制內就有做一些手段，像是一直以來在 校級會議當中，其實之前的同學都有一直去提案說是不是應該重新檢討 或是撤除蔣介石銅像，但學校都是以拖待變的方法去看待這件事情。我 會覺得在運動的策略上正當性是足夠的，因為我們已經有經營過體制內 的方法，而且不只一次，但是學校選擇忽視，所以我們用更激烈我們升 級這樣的行動去對抗。」──阿一
要解決道德觀與合法正當性的衝突，其中可能的方法是建立社會的道德共識，
人們共享相同的道德價值，法律與道德價值連結，人們能感受到法律彰顯著社會 認同的道德價值，以此做為行為的準則69。然而在一個多元民主的社會，有一個 問題是，誰的道德價值能夠被做為社會的道德共識，一個人所認可的道德行為，
可能被另一個人認為是不道德的，若社會不能夠找出共同的道德價值，則必須透 過國家權威的合法正當性來解決衝突，讓合法正當性授權人們能做什麼，不能做 什麼，此時合法正當性的基礎必須源於權威所決定的價值以外的事物，亦即人們 判斷此合法正當性與否並非取決於權威做了什麼決定，而是權威是如何做出這個 決定，權威必須是在一個合法程序之下，符合程序正義去做決定70。
第四節、小結
學者 Tyler 提出一個守法社會的建構，建立在人們認為法律與他們的道德觀
69 Tom R. Tyler & John M. Darley，同註 21，頁 726。
70 Tom R. Tyler & John M. Darley，同註 21，頁.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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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符或是他們認為法律權威所做的決定是公正的。本文透過訪談發現，轉型正義 行動者之所以會違反法律，主要的衝突點在於他們否定中華民國的合法正當性，
削弱了他們對中華民國法律的服從。其中主要的兩個理由，第一是從他們對歷史 的理解，中華民國不具備統治台灣的正當性，這背後可能牽涉到轉型正義行動者 的自我認同，第二是轉型正義行動者在受到逮捕的過程中經驗到程序不正義，讓 他們質疑法律權威的合法正當性。轉型正義行動者如何理解法律權威對法律的信 念，值得進一步探究，因此本文將在後續的章節探討轉型正義行動者的自我認同 以及二階法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