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轉型正義行動個案分析
第三節、 陵寢潑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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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陵寢潑漆
蔣介石的陵寢園區屬觀光景點，入內參觀並沒有太嚴格的安全檢查，因此行 動者很輕易地跨過紅龍柱，突破維安封鎖線，朝蔣介石靈柩潑漆。死者為大是東 方的一種傳統思想，因此向蔣介石的靈柩潑紅漆引起一陣軒然大波。行政院長表 示「不論是銅像破壞，還是陵寢潑漆，社會都不能夠接受，他也不贊成，希望以 後不要再發生」58。前立委丁守中認為「蔣中正建設台灣有功，台灣人不該忘恩 負義，若國民黨重返執政，應廢除轉型正義條例、重建蔣中正的歷史評價」59。 網友表示「蔣中正都多久以前了，現在都小英執政了」、「整天搞批鬥搞意識形態, 一點建設都沒有」。
本文訪問了四位參與陵寢潑漆的行動者，阿一、阿巧、阿婷、阿張，本案一 審判決處阿張拘役 59 日，阿一、阿巧、阿婷拘役 55 日。其中阿一已在前面介紹，
本節將介紹另外三位。
一、阿巧
阿巧是醫學系的學生，從世俗的眼光來看，她有極好的前途，醫生在台灣有 著很高的社會地位，是許多學生的第一志願，然而參加潑漆行動之前，阿巧並未 讓父母知道，直到事發後有親戚將潑漆影片上傳到群組中，媽媽才知道整件事情，
阿巧在媽媽眼裡，她是被煽動的學生，被政治利用的棋子。
「我媽那邊算是外省人，我知道我媽家族那邊引起了很大的討論，蠻負 面的討論，就很不爽，我爸那邊是台灣人，還真的算蠻正面的。」
58 自由時報即時新聞，慈湖陵寢潑漆案 賴清德：社會不能接受、我也不贊成，
https://news.ltn.com.tw/news/politics/breakingnews/2357056，2018 年 3 月 6 日。
59 Ettoday 政治中心，老蔣靈柩遭潑漆 丁守中 5 點聲明：國民黨若執政就廢轉型正義，
https://www.ettoday.net/news/20180301/1121772.htm，2018 年 3 月 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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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X 年 2 月 28 日，阿巧到蔣介石的陵寢潑紅漆，抗議政府供俸威權象徵，
在行動之前，阿巧就和伙伴一起研究過相關可能面臨的刑責，並討論應該用何種 形式來抗爭。
「那時候覺得每年 228 的時候，各地都會有各種潑漆或是藝術行動，我 們就發現同一個地方一再地潑其實有點無聊，然後我們就發現陵寢都沒 有人動過，我們就去想為什麼，後來我們覺得這應該是因為這幾乎是中 華民國政權的核心，華人又常會說死者為大，所以大家幾乎都不談。我 們覺得本來國防部去供俸這件事情就很不正當，過去都沒有人敢正面的 去挑戰他，所以我們那時候就覺得這件事情可以做。其實潑漆的過程很 容易，我們就是進去潑漆然後再走出來，也沒有發生什麼事情。那時候 多多少少有考量過後來的法律追訴，所以我們才會選擇用潑漆，我們覺 得潑漆相對是後面刑責可能會比較輕。」
面對司法的追訴，阿巧很坦然地面對刑責，只是覺得整個過程很花時間，但 她並不會為了要節省時間成本而認罪。
「當然是覺得有點冗，有點花時間，然後法院有建議我們用速審法，但 用速審法的前提是你要認罪，交換條件是他不會判你有期徒刑，最多就 是緩刑，我們覺得如果我們要表達政治訴求，我們並不希望直接認罪，
所以就沒有用。」
阿巧並不覺得潑漆是一個暴力、激進的行為，因為她的行為並沒有傷害到 任何人，相反地，她認為獨裁者陵寢的存在，才是一個社會反民主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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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阿婷
阿婷在高中時期就有在關心台灣的社會議題，像是性別運動、土地正義等議 題，但關於台灣主權，那時的她並沒有太多的了解，直到有一天阿婷從網路上看 到了鄭南榕的相關資訊，她從此對台灣的歷史改觀，憶起當時想法的啟蒙，阿婷 是這麼說的：
「高中其實一開始也沒有關心獨立建國這種相對偏主權的議題，比較多 是關心社會權這種，例如性別、土地議題，一開始是從這裡踏入，我網 路開始常用後，我忘記什麼時後看到鄭南榕這些資訊，看到之後，我記 得那晚我第一次看到這些資料，我記得我在電腦前面哭得很傷心，我就 覺得說為什麼他會願意為了這個土地去死，那要對這個土地有多少愛，
有多少認同，因為我知道他也不是所謂的本省人，他這個外省孩子，他 自己這樣說，他為什麼會為了這個土地去死。」
阿婷也是陵寢潑漆行動中的一員，她不認為潑漆是一個很激進的行為，因為 潑漆是針對威權遺緒，行動本身並沒有傷害到任何人，行動前阿婷有考量過可能 面臨到的壓力，刑責的部分事先可以透過查詢法條預測的到，可以評估可能面臨 的刑責自己是否可以承擔，對於刑責也就不這麼害怕了。只是阿婷擔任組織中的 媒體聯絡人，手機號碼是對外公開，在那段期間她曾收到來自網路、不明人士的 恐嚇與人身攻擊，對此她提醒妹妹不要讓別人知道自己的姊姊是誰，以策安全。
參與轉型正義抗爭，對阿婷來說就是為了獨立建國，這是一個建立新體制的運動，
阿婷希望透過抗爭讓社會看到現有體制的不合理。
阿婷的生活經驗讓她感受到身為台灣人在中華民國體制內的剝奪感，阿婷小 時候是給阿嬤帶，也學會怎麼說台語，大學她來到台北念書，說台語的機會漸漸 減少，平常她觀察到有些講台語的民眾溝通成本比較高，她感覺到只會講台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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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目前的社會是被排除的，因為她受國民教育，所以如果不想負擔溝通的成本。
她可以自由切換語言，有一次她和阿嬤一起逛書店，不會寫字不會看中文的阿嬤 拿起了一本簡單的日文書讀了起來，她才赫然意識到她阿嬤並不是文盲，只是在 中華民國建立的文化霸權下被排除在外，因為在中華民國體制下，只有中文才是 官方語言，任何形式的文字都要用中文。
「我知道我是台灣人，我是使用台灣話的這個族群，連我這個族群原本 在這個島嶼差不多七八十趴的人，都在中華民國社會被教育後，其實台 灣最排除的，連這群人的困境都這麼明顯，何況其他族群如客家人南島 語族等，他們族群要生存更難，我現在說的是族群的生存，不是說個人 的生存，因為你個人可以改變，你可以跟你原本的族群切斷加入中華族 群，所以都是意識到原本在這個島嶼的族群，中華民國一開始用軍隊用 槍用刀，但他們現在比較文明，用制度法律教育媒體把你排除，所以我 意識到這個不是我的國家，我才覺得需要獨立建國。」
阿婷覺得檢調單位對於潑漆案動作特別快，辦其他的案就沒有這麼積極，她 要被交保時看到自己的交保金是八萬，毒品前科犯的交保金卻是五萬，她覺得自 己沒有逃亡之虞，交保金卻比較高，阿婷有不公平的感覺是在整個調查程序，但 並不會因為自己被起訴而覺得司法不公，因為潑漆行動就是要衝撞法律，被起訴 是可以預料的。
三、阿張
阿張是個平凡的上班族，他說到自己是在 2014 年的 318 運動之後才覺醒的，
在那之後學習到很多新知識，整個人才恍然大悟，發覺自己過去的人生都活在謊 言當中，他對於過去這樣的活著感到非常懊惱，於是激起他想進一步參與社會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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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抗爭，彌補自己過去的人生。
「我忘記我是台灣人，這個記憶讓我本身是很痛苦的，我的未來其實沒 有什麼好損失的，但我的記憶讓我活得很痛苦，我想要用剩下的有限的 生命來對這個記憶做一個彌補和補正，所以我想要做一些反抗中華民國，
追求台灣建國的事情，讓我覺得對人生稍微有意義一點。」
陵寢的潑漆案是阿張人生當中的第一個行動，他潑漆的行動訴求是反威權、
反殖民，去創建一個屬於台灣的共和。阿張認為目前的現狀就是中華霸權正在壓 迫台灣的每個族群，以語言為例，很多母語正面臨消失的危機，台語因為使用的 人最多，所以消失的還沒那麼快，但是有些少數族群就剩下血統證明，已經失去 文化上最根本語言的部分，有這樣的情形就表示各族群不是在一個共和的狀態，
背後存在一個霸權壓迫，要解決族群之間的不平等，去除霸權的壓迫，唯有透過 建國才能實現台灣的社會正義。
「潑漆是我第一次針對轉型正義的公開行動，對蔣介石的棺材潑紅漆，
我們第一個動機是政府不敢去處理威權統治者的紀念空間，我們要表達 人民對這件事的意志，第一個動機是清除威權，第二個動機是，政府更 加不可能處理，這個中國帝王放在那給人民紀念，代表說台灣人接受中 國人的殖民統治，還有這群人對台灣的主權綁票，這兩件事，政府不可 能處理台灣人更加要主動去表達反抗的意志，所以出發點就是這兩點，
反威權和反殖民，所以我們拿出來的布條，訴求就是創建台灣共和，建 國就是一個最具體反殖民的訴求。」
阿張在司法程序當中堅持用自己的母語來回答，雖然這樣的反抗讓他必須負 擔額外的心力去確認台語轉換為中文的文字記錄是否正確，但他覺得這是一種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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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過去民主前輩在審判中的反抗精神。
「這過程中我們最直接的反抗就是，審理過程中我們全部都要講母語，
我們這群人大部分的母語是台語，用台語表達時他們開始會不高興，他 們會要求說我們要說中國語，我們這邊仍然有我們的堅持，也是受到很 多前輩的啟發，很多前輩不管是在拚民主拚建國，在法庭內他們都堅持
我們這群人大部分的母語是台語，用台語表達時他們開始會不高興，他 們會要求說我們要說中國語，我們這邊仍然有我們的堅持，也是受到很 多前輩的啟發，很多前輩不管是在拚民主拚建國，在法庭內他們都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