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法律與關係自我的自己人──轉型正義行動者的集體歸屬與自我認同
第二節、 轉型正義行動者「自己人」的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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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像存在的意義,以及轉型正義的議題。
第二節、轉型正義行動者「自己人」的歸屬
自己人的概念是一種個人歸屬的情感表現,自己人劃分了群體的界線,誰被 接納誰被排除86,人們在面對糾紛時是否會運用法律來尋求正義,取決於情感的 親疏遠近,亦即自我是否被他人納入自己人的群體之中,於是乎法意識受到自我 的感知與他人的密切關係之間的互動所影響87。本文認為自己人的概念不僅存在 於人際關係之間,也存在於個人對國家認同,進而影響人們對合法正當性的判斷。
若人們將政權視為自己人的群體,便提高了人們對此政權的服從度,反之,若人 們將政權排除於自己人的範圍之外,則該政權的合法正當性便受到質疑,降低人 們對該政權的服從度。
「我們知道中華民國這個體制不好,憲法不是台灣的,我們想要改變他,
但是我們要改變它就是要挑戰他,我知道法律上有規定,如果我要挑戰 他我會受到處罰,那時候你就是要選擇,這個代價我付得起付不起。」
──阿木
轉型正義行動者想要打造屬於台灣人的歸屬,讓那些把台灣當作家園的人能 夠掌握自己的未來,阿張說鄭南榕有句話影響他很深──「坐船心態與深耕心態,
這裡不是一條船,這裡是固定在地球上的土地。」,阿張覺得用這段話可以來區 分誰是自己人誰是外來統治者,他認為外來統治者內心就是坐船心態,把台灣當 作是一條船而不是家,他們透過制度的優勢剝削台灣人,掌握權力貪汙發財,就 算最後台灣被搞壞了,有龐大資本的統治者可以自由的去其他地方,對他們來說 只不過是換一條船搭而已,阿張無法接受有坐船心態的人站在統治者的位置決定
86 Hsiao-Tan Wang,同註 40,頁 771。
87 Hsiao-Tan Wang,同註 40,頁 7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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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人的未來,台灣人應該要認清誰是自己人,哪些是外來統治者,區分誰是統 治者和受壓迫者,自己人才有辦法團結建立一個平等的國家,一個政權是否把台 灣當作「家」,是轉型正義行動者判斷是否為自己人的依據。
「不過中華民國也好,中國國民黨,高級的華人,他們把台灣當作一艘 船,他們是要來這裡爽爽的賺錢,用制度上的優勢來剝削台灣人,台灣 人這個地方如果被他們搞壞之後,他們可以很容易就離開這個地方,因 為他們的個人資本很夠。我們不可能跟一群不管台灣生死的人,說要跟 他們和解共生,他們這群人不管台灣的生死,他們竟然還要站在統治者 的心態來決定我們的未來,這就是坐船心態而且又是統治者,對我們台 灣人來說如果有辦法想到這步,就要知道不應該把他們當自己人,那些 人是外來統治者。」──阿張
違反法律的抗爭手段讓轉型正義行動者背負著撕裂社會的罵名,一個行為違 法與否常是社會評價一件事是否具有正當性的標準,然而這樣的評價標準便容易 忽略了行動者背後的理據。激進環保行動者信仰的是「深層生態學」,他們相信 這個世界的構成要素都有其內在價值,人類與其他生物之間都是平等的,然而現 實社會中人類掌控了地球的資源,為了滿足生存需求與經濟發展,人類攫取自然 資源、開發自然環境以獲取利益,人類利益相衝突時甚至發動戰爭,這樣的社會 秩序已嚴重違反了深層生態學的原則88。而轉型正義行動者追求的是在台灣建立 一個屬於自己的共和國,轉型正義行動者對於台灣這塊土地有著深刻的連結,他 們希望在台灣建立屬於自己的家園,但目前他們想要建立家園的這塊土地卻被中 華民國所佔據,中華民國並不在他們「自己人」的範圍之內。
「我覺得要和解共生,他有一些條件,我們要和解共生的人,必須跟我
88 Erick D. Fristvold,同註 31,頁 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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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是要平等的,想要住在台灣,把台灣當作家的人。我覺得分清楚統治 者和受壓迫者,分清楚敵人和自己人,這是好的事情,我們才有辦法真 正找到我們自己人來團結,團結起來之後我們才有機會來打造一個我們 想要的真正平等的國家。」──阿張
轉型正義行動者希望透過行動讓自己人的範圍擴大,亦即轉型正義行動的最 終目的不是分裂社會,而是在一塊土地上進行共同體的再形塑,現實的社會早已 是一個分裂的社會,只是台灣社會習慣掩蓋真相、壓制社會運動來創造一個看似 和諧的社會,轉型正義便是要接露真相,修復彼此分裂的關係。
「我們怎麼定義,我覺得最狹義的我們就是願意出來做台獨運動的我們,
或是願意出來做轉型正義的,我覺得這個我們是想要被擴展的,我們在 做台獨運動,我們是想要擴展我們,可是這個又同時包含,一方面我們 想要擴展我們的這個我們,一方面我們又想打倒他們,這兩者我覺得是 並進的,我們或許可以這樣講,我們想要透過打倒他們的方式,來讓他 們變成我們,我覺得或許是這個路徑吧。」──阿一
為了擴大自己人的範圍,轉型正義行動則透過破壞獨裁者的銅像、對威權遺 緒潑漆,來表達轉型正義的訴求,行動的目的不僅是要抗議政府維護威權遺緒,
轉型正義行動者也希望透過抗爭行動來產生社會新聞,藉由全國性的新聞去刺激 社會大眾思考為什麼有一群人要去做這樣子的事情,去反思轉型正義行動背後的 意涵,讓尚未認清這個不正義結構的台灣人,有重新思考的契機。
「我覺得我們之所以這麼做,我們希望讓全台灣不管你原本關心或不關 心這個議題的人,你都會有一個疑問說為什麼會有一群人要做這件事情,
這個行動後來的新聞也鬧得很大,幾乎全國的人都知道,輿論也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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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現在風向如何,我們就是要讓全國的人,不管你原本的立場是什麼,
不管你關不關心,你都知道,然後開始有個疑問,為什麼這個人要這樣 做,不管你是惡意或是覺得贊同,只要有這個疑問,未來大家在進行相 關的討論,各種討論就更能進到台灣人民的心中。」──阿巧
轉型正義行動是要刺激社會大眾思考轉型正義的議題,如同康德所強調的公 開運用理性,當有人們指出制度的缺失,抵抗不正義的結構,如此的反抗並非撕 裂社會,長遠來看反而對社會的進步有益,轉型正義行動者試圖開啟一個公開的 對話,引發更多人去思考、運用理性,進而帶動社會的啟蒙。轉型正義行動者的 認同與歸屬,來自於他們對於台灣這塊土地的歷史與情感,反抗是為了捍衛家園,
不願再受到外來政權的壓迫,展現住民自決的精神,也期許透過公開的行動,與 社會大眾對話,開啟團結台灣社會的契機。
阿一覺得在運動中如何劃分自己人是最困難的,這個劃分我們與他們的標準 有時候很模糊,最狹義的我們就是願意出來做轉型正義的人,但這樣的「我們」
的概念是想要被擴展的,在運動的過程中去改變其他人,讓他們變成我們。
「我覺得我會成為一個社會運動者或台獨運動者,我覺得我是把對國家 的一種關懷,做一個更正確的投射,我會認為是說我們大家集體相處在 這個島嶼土地上,我對那種集體的認同一直都很強烈,一直都非常非常 的強烈,對於我住的地方附近,我會去觀察這個群體,甚至說會去觀察 這群體的邊界。」──阿一
轉型正義行動者希望住在這塊土地上的人民都能夠一起建立台灣國,這樣的 想法是基於一種土地認同而生的歸屬感,是因為中華民國這個外來政權讓台灣島 上不同的族群遭受不平等的對待。在過去威權體制之下,本土精英遭到槍決,本 土文化被打壓,人民的自由受到限制,中華民國為了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競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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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的代表權,使得台灣人在國外受到中共的打壓,所有壓迫的根源都歸因於中 華民國政權,因此轉型正義行動者認為唯有打破中華民國這個壓迫台灣人的體制,
台灣才能走向一個新的團結道路。透過自己人的概念,轉型正義行動者劃出一道 界線將中華民國權威排除在外,另一方面他們也試圖擴張自己人的範圍,說服社 會大眾認同他們的理念,成為自己人。
第三節、小結
從關係自我的視角探究法意識,將理性層次的分析拉到情感與關係層次,透 過集體法意識的情感衡平模型分析轉型正義行動者的自我認同,轉型正行動者認 為社會應正視轉型不正義,而不是為了避免撕裂社會而掩飾問題的存在,在情的 層次串聯,進而構成挑戰權威的信念,最終在公共性層面,他們希望社會上更多 人能加入一起挑戰權威,此種關係自我的情感衡平,形成一種「反抗者」的自我 認同。
轉型正義行動者關注的是土地認同,把台灣當作家來經營的人才是自己人,
外來統治者的心態往往是坐船心態,只在乎這塊土地的資源。這個自己人劃分的 過程與民族的建立息息相關,一個民族的成立,必須共同成員主觀上有意在形成 政治共同體,建立一個現代國家,由自己人治理89。因此從轉型正義行動者所畫 定「自己人」的歸屬可以發現,自己人的概念不只存在於人際層次,也存在於人 與整體社會的層次,進而影響個人的國家認同,國家的主體性取決於自己人界線
外來統治者的心態往往是坐船心態,只在乎這塊土地的資源。這個自己人劃分的 過程與民族的建立息息相關,一個民族的成立,必須共同成員主觀上有意在形成 政治共同體,建立一個現代國家,由自己人治理89。因此從轉型正義行動者所畫 定「自己人」的歸屬可以發現,自己人的概念不只存在於人際層次,也存在於人 與整體社會的層次,進而影響個人的國家認同,國家的主體性取決於自己人界線